顧客導向策略,本質上是改造政府基因的五 C 策略之一,主要假定便 是公共服務和私部門的服務之間具有類似性。嗣經由類比論證而導出各項 新穎且具有價值的各項支策略上,總共具有七項比較優勢:
杕促使服務提供者直接對顧客負責,不斷關切顧客的反應,盡一切可 能滿足顧客的需求;
杌由顧客主動選擇服務提供者,排除全然的政治考量,以免利益團體 的不當干預,防止民意機關袒護劣質的服務提供者;
杈在競爭激烈的境況下激發更多的創新,以增強服務提供者的競爭力;
杝賦予顧客選擇服務的機會,打破原本壟斷的局面;
杍供需配合、浪費減少,不再像過往由民意機關制定法律,決定選區 居民的需求,而全以顧客個人的需求為主,再由服務提供者予以對 應性的供給,並非全盤一致,以減少無需求也要分配的情境;
杚授權顧客自行選擇,加強了顧客的責任感;
杋創造較大的公平機會,避免隔離或歧視等不平現象的產生(Osborne and Gaebler, 1992: 181-186;林水波,民國八十六年)。
經由本文分析,顧客導向策略在實踐後,確實改變傳統的政府行政模 式,而增加政府的服務與效能、責任感與回應力,從而呈現出比較優勢與 豐富價值。但是吾人有必要從反省與檢討的角度,瞭解顧客導向策略背後 殊值得注意的潛在問題與限制,如此顧客導向策略方才不至淪為紙上談兵 與空中樓閣之術。以下列出四點以說明顧客導向策略猶值得商榷之處。
一、利益團體宰制
顧客導向策略假定透過政治管理,便可塑造一個去政治化的公共行政 市場,且可依循市場邏輯致使選擇與競爭機制自行建立。然而資源豐沛、
政商關係良好的利益團體,往往可獲得較豐富的資訊、較高的發言地位,
以及較廣的接近管道,因此造成不平等的策略聯盟關係。這些利益團體彼 此結盟之後,勢必破壞顧客導向策略所期待的去政治化的平等服務系統。
例如台灣最近有許多爆發財務危機的企業與金融機構,以台灣經濟前景、
金融穩定、民眾福祉為「肉票」,挾持政府與債權銀行輸送資源給這些機 構(中國時報,民國八十七年十一月九日,第三版)。這些企業或金融機 構或者憑恃金融體系牽一髮而動全身的特性,或者憑恃企業主和黨政高層 的良好關係,因此比一般中小企業及個人擁有更佳的接近政經權力管道,
因而製造利益團體對全民「綁票」的可乘之機。
從顧客導向的觀點來看,為拯救金融體系的危機而對這些企業展延債 權或專案融資期限,原本無可厚非,但背後所牽涉的政商利益糾葛,卻非 顧客導向的本意所在。換言之,顧客導向策略只能提出選擇與競爭的機會 窗,但此機會窗單獨並無法防止利益團體或政商糾葛不當滲透,最終弱勢 顧客仍居劣勢,而強勢顧客則總佔盡優勢。例如性別與族群問題,便難以 藉由顧客導向策略突破上述結構限制。
二、行政權力擴大
雖然顧客導向策略重視政府與顧客之間的互動與平等關係,但實際上 仍由政府主控並引導,顧客固然是政府服務的焦點所在,但政府總更重視 內部的產品品質與運作效率上(Smith and Hunstman, 1997: 309-318),何 況行政機關憑藉著較優勢的資源、資訊,因此和顧客之間的權力不平等性 依舊存在。再者,顧客導向策略賦予行政部門更大之彈性與裁量空間,使 公共組織有可能假顧客服務之名,行濫用裁量權之實。我國自九七憲改之 後,行政部門已取得更加寬廣的權限,國會已相對顯得弱勢,因此顧客導 向策略可能加強行政與立法之間的權力不對稱性,使行政權力更加擴大。
三、引發部際衝突
公共組織必須建立以亮麗的管理建立本身聲譽,但政府部門間的績效 常是通力合作的結果,亟待進行橫向的溝通及協調。因之,績效管理如果 不慎,將導致部際關係衝突(陳敦源,民國八十七年)。雖然理論上服務 系統必須重視協調管理階層的重要性,但在實際行政過程上,往往出現整 合困難的問題。以前述出進口廠商聯合服務中心為例,由於該服務中心未 將信保基金納入服務架構內,乃使許多中小企業無法經由此單一窗口獲得 融資,導致該項措施的效果受到打折(自由時報,民國八十七年十一月二 十二日,第十九版)。又如建立組織聲譽固然可激發組織成員的忠誠與熱 情,但相對地亦容易引發本位主義爭功諉過的弊端。
四、缺乏誘因機制
顧客導向策略所面臨最大的困境,便是公共服務大都具有壟斷性質,
例如在管制性政策裡,被管制者恐難被視為顧客對待。事實上,企業拼命 討好顧客是市場制約的結果,但顧客導向的政府無可避免地面臨一大問 題:公務人員以民為尊的誘因在哪裡(陳敦源,民國八十七年)?顧客如 果不能向公務人員課責,公務人員便沒有來自「市場」的實質誘因去實現 顧客導向策略。再者,許多顧客導向策略所提供的財貨和服務,多屬於第 一線基層人員直接和顧客打交道的下游服務,例如警政、衛生、健康保險、
環境保護、地政、戶政等等,因此基層人員若能被賦予實質權限,顧客導
向策略方能落實。
總之,許多政府再造的限制出現在結構與治理的問題上(林水波,民 國八十六年),此在顧客導向的改造策略中亦同樣適用。當公共的財貨和 服務可類比私部門的財貨和服務時,顧客導向策略的優勢便能浮現。不過,
當政治與經濟勢力不當滲入公共服務過程,或者當行政機關面臨結構或治 理限制,而無法進行有效地整合協調時,顧客導向策略便面臨侷限性,而 無法放諸四海而皆準。
由上分析,吾人可知:
杕本策略擁有七項先天上的優勢,主事者若能加以掌握,則其產出期 欲的結果,方有可能;
杌政治地位優勢的利益團體,每每較其他的顧客,較能獲致政府的奧 援,而形成顧客間不平等的現象,引發信任危機;
杈行政權力之擴增,立法權隨之萎縮,若無法覓尋另類課責機制,盡 可能發揮顧客的監督功能,則易生權力傾斜現象;
杝行政機關若無以民為尊的誘因,或認定其為民主行政的原理,則顧 客依舊是屬於附庸地位;
杍限制若找不到出現的機會窗,致令優勢之產出居於有利地位,則策 略效應之發皇就有如為長者折枝之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