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巫花與中國宗教詞彙之關聯性
4.1 佛教的蓮花相關詞彙與巫花之關聯性
蓮花自古以來,即被廣泛地應用於東方文明世界的各層面裏,其相同 之用詞極多,諸如:芙蕖、芙蓉、菡萏、水華、蘤、荷花…等等名稱,亦 普遍存在與使用於韓國文獻典籍中,蓮花成熟後所結成之果實-蓮子,因 具備著強韌之生命力,落土千年仍能繁衍。又有別於一般植物先開花後結 果之特性,蓮花有所謂花開蓮現之「蓮生」現象,亦即蓮實與蓮花俱時共 生之同時,韓國民間亦因蓮之種子極多,故將蓮花視為多子多福之象徵,
故常於婦女衣裳上繡有蓮花之圖樣,這些吉祥之圖樣,代表婦女多產與子 孫代代繁衍之寓意。13所以,蓮花長久以來亦係中韓兩國民間象徵生命重 生、長壽、繁榮繁衍之吉祥物。再者,韓國常用之成語用語-「巧蓮合藕」, 亦表蓮根雖於淤泥中向四方伸展,但每一段蓮根,皆係蓮葉與蓮花息息相 連、係不能分離之根本,有些類似於我們所說的藕斷絲連之寓意。韓國對 於蓮花所含有之特殊性-蘊藏著對未來所抱持的理想, 因與中國之理想 精神相仿之處極多,諸如:許多韓國之東洋畫常出現一對戲水鴛鴦,優游 於蓮花池中,珍禽配上蓮花青綠之鮮活,讓理想與精神得以活躍在最高形 式的欣欣狀態裏。亦即,具備著多重寓意之吉祥物蓮花;與代表夫婦琴瑟 和鳴、輕憐密愛、和睦幸福之鴛鴦,做了抽象之結合後,將韓民族對未來 所抱持之理想藍圖,樹立了奮進的標竿。
以宗教而論,佛教係於高句麗、百濟、新羅相互鼎立之三國時代,由 中國傳入韓半島。佛教則將蓮花視為純潔、淨化、清潔無瑕之聖花。因此,
觀世音菩薩跏趺於神聖之花所形成之蓮花座上,法相益加莊嚴;或則觀世 音菩薩手上常拈之花,則非蓮花莫屬。佛教天台宗的《法華經》在經名解 釋上亦常提及蓮花之聖潔。原於西晉時漢譯完成的《正法華經》,經過姚秦
13 서울:웅진출판사,1992。頁 314。
文桓帝弘始八年(406 年)鳩摩羅什的重新翻譯後,定名為《妙法蓮花經》14 至唐朝時窺基則對《妙法蓮花經》詳加注解。今則依據窺基對「妙法蓮華」
四字的解釋,係使用蓮花的特色來做譬喻:
「法」含持、軌,绾群祥以稱 妙 , 華 兼秀、發,總眾美而彰「 」 「 」
「 蓮」 。總括意思是:諸「 法」 保存自身的性質而能成軌範,蘊含種種美 善的內容,兼具秀與發的特質,皆如蓮一般,在花開之後內容與特質則完 全得以顯現。
《妙法蓮花經疏》也說:
蓮花者,嗟茲經也,然器象之妙,莫踰蓮華,蓮華之美,榮在始敷,
始敷之盛,則子盈餘內,色香味足,謂之分陀利,無三之唱,事同 之地,虛談既亡,真言存焉,誠言既播,歸一之實,顯乎其中矣。
綜觀中國佛教對《妙法蓮花經》或《妙法蓮花經疏》的解釋皆充分運用了 蓮花的特質-如:蓮華之美,榮在始敷,始敷之盛,則子盈餘內,色香味 足…,以花開結子後的盡美狀態,被用來譬喻佛法的美好特性。
蓮花既然在佛教中具備著如此善美之特質,自然是巫堂製作巫花之最 佳範本,若將栩栩如生之巫花,配合朝鮮宣祖(1567~1608)時代,韓儒 申翊聖所著作《樂全堂集》中,針對巫堂倚重巫花以表達迎接神明時之生 動描述,或可更加深巫花中介神明降臨神壇之臨場感覺:
「高堂之上陳瑤席,浦清既旨饈亦珍,嘉賓滿座眾樂作,鼓靈 瑟兮迎群神,神之來兮風颼颼,紛進拜兮神無言,中有一巫稱善舞,
舞袖長兮旋又飜,綺態纖冶隨顏變,妍姿婀娜無定源,踏歌蹈節如 捷猿,赴曲中節迅驚鴻,左顧右眄發清嘯,伸眉探腕談吉凶…(以 下略)」。15
韓國巫堂迄今仍以風之吹動巫花枝葉,做為判定神明是否降臨神壇之
14 星雲法師。《佛光大辭典》,〈妙法蓮花經〉。高雄:佛光出版社,1989。頁 2847-2849。
15 李能和。
<<朝鮮巫俗考>>,<第十九章地方巫風與神祠>,서울:東文選,1991。頁 65。
依據,薩滿教之巫花,既以蓮花為製作之中心主題,此實因薩滿教早已融 合佛、釋、道三教有關,特別是蓮花具備有:1.香 2.淨 3.柔 4.可愛之四 種德性,素來廣受民間所接納。中國佛經經文《大正藏》中,也提到蓮花 所具備之四種特性,以蓮花為華之四義者:
「菡萏含披敷以見蓮,類教揄揚以悟旨。芙蕖秀出於靈沼,喻 理類於小運。舉蘤開而得實,譬因嚴而果滿。標實結為華本,顯佛 智為乘源。股賈喻蓮華,斯有由矣。」
這段話裡菡萏、芙蕖、蘤皆指荷花。花開而得蓮實,果實為花之根本,
突顯佛智是一乘真理的本源,主為表彰妙法。蓮花表達超凡脫俗、清靜高 雅、靈魂在宗教上不朽之意涵,極其明顯。所以佛教重視蓮之程度,則可 由面貌慈祥、造型優雅、手持蓮花之菩薩法像中表達無疑,諸如:
「持蓮觀音-雙手持蓮,盤坐蓮葉上。
不二觀音-兩手低垂,坐於水中之蓮葉上。
白衣觀音-左手持蓮,右手持淨瓶。
一葉觀音-乘坐蓮花,漂行於水面上。
威德觀音-左手持蓮,坐於岸畔。
施藥觀音-右手支頰,左手於膝上拈蓮花。
蓮臥觀音-法身莊嚴處於池中之蓮花上。
多羅尊觀音-雙掌合十,並持青蓮花。」
由是觀之,迄今韓國巫堂所立之神壇,所有由蓮花為藍本所演繹出之 巫花,則另存有水波蓮、水八蓮、壽八蓮之特殊稱呼,這些漢字語若以表 音之韓語唸時,三者發音幾近完全相同,但在正確翻譯為漢字時,則面臨 同音不同字之困擾,此極可能係宮中與民間各因漢字在借音時,所產生之 殊異結果。總之,名稱上雖有不同,但仍可讓人感受到巫堂對蓮之絕對尊 崇。
如前所述,所謂水波蓮、水八蓮、壽八蓮之實體,實則並不存在於自 然界之中,因為此花之形體業已將蓮花、牡丹花、蘭花、梅花…等等,把 代表人間一切真善美與富貴吉祥之花卉,完全結合在一起,並以佛教最尊
崇之蓮花為命名基礎後,其所形成之綜合體稱之為水波蓮、水八蓮或壽八 蓮,如此之綜合體更形強化與擴大了巫花之宗教寓意及其範疇。此巫花綜 合體亦猶如中國之龍,龍雖不存在自然界中,但因擁有「角似鹿,頭似駝,
眼似兔,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魚,爪似鷹,掌似虎,耳似牛」之超凡特 質,16迄今仍深受到東方人尊崇,其理一致。總之,無論韓國之水波蓮、
水八蓮、壽八蓮或中國之龍,在這兩者所存在之客觀意義,依其先決條件,
皆需具備有某種經過塑造過之想像元素與已然賦與了某種抽象之精神,兩 者再做了抽象的結合後,方能被創造出具備多元寓意之象徵物,其最終 者,這些象徵物的普世意義,便可昇華成代表宗教、文化、藝術、思想之 一種獨特作品。依韓國文獻之記載,水波蓮、水八蓮或壽八蓮常出現於宮 中、寺廟及巫堂之神壇上;甚或使用於民間諸喜慶、生日筵席中。依韓國 惠慶宮刊行於 1795 年之《園幸乙卯整理儀軌》典籍中,繪有出現在洪氏 還甲壽宴席上之水八蓮圖案,此圖案與韓國巫堂迄今所使用之巫花,完全 相似。這些紀錄除了證明被韓民族創造出來;又賦與著某些特別寓意之象 徵物-水波蓮、水八蓮、壽八蓮或泛稱巫花者,其實早已流行於韓國之各 角落及各階層。簡言之,巫花吸收了蓮花在佛教所居之神聖性歸屬,並結 合了其他諸花所隱喻之一切祥瑞吉利,依附著蓮花無量數之普世善美的精 神,來完成薩滿教與民間充分揉合與發展之理想。如此薩滿教即能以無具 宗教經典之短,仍能發揮不受時代之諸多障阻之長,迄今依然流傳於韓土 之上。巫花除滿足巫堂之需要外,巫堂更將其重新塑造成完遂信徒所交付 之任務-中介神靈之特殊事功上,這也無疑是巫花在韓國傳統文化中,同 時具備著宗教特殊性與文化藝術瑰寶之典型事例。
巫花之頻繁出現於巫堂之神壇,除了係聯繫神明之通路外,當然也帶 有向神明獻花之雙重意義。花在佛教經典中稱為華,梵語音Puspa,西藏 語稱Me-tog,音譯為:布瑟波、補逝波,皆指草木之花。凡獻於佛、菩 薩前著,稱為獻花。若將花散佈則稱散花,花之供養為源於印度之佛教儀
16 宋 羅愿。《爾雅翼》,〈卷二十八〉引王符說 。
式之一,密教修法以花為重要供養物之一。17《大日經》卷二之具緣品記 載,真言行者,供養諸聖尊,應奉潔白黃朱色之悅意華。又《大日經》卷 七載,花供養應各隨諸尊之性類及曼荼羅之方位,而用不同之花,諸多供 養花中,最尊貴者為優鉢羅花(青蓮花)、鉢特摩花(紅蓮花)、居勿頭花
(白蓮花)與分陀利華(大白蓮花)四種。前四花據《無量壽經》卷上載,
此四花可莊嚴極樂世界。職是之故,巫花以製作之種別而觀之,形式與大 小、高度、色澤各有不同,主要之考量則在於依據神明地位之高與低,這 種位階式膜拜形式,受佛教之影響十分明顯與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