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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勘誤

前幾節的研究呈現出不同版本的差異,但是未據以校訂《後蘇龕合集》,此 節則根據各種客觀的證據,對《後蘇龕合集》的作品進行勘誤。

1. 《後蘇龕合集》頁 15,〈宣南旅夕,聽瑞春堂主人桐仙即席鼓琴〉:「青衫此 地聞鳥夜」應作「青衫此地聞烏夜」。這首詩是施士洁進京考試時所作,當 時為求功名離家在外,詩中有「萬種離懷一曲挑」句,旅夕鄉愁是作者在異 地聽鼓琴時被挑起的感懷。中國詩詞中提到夜啼的鳥,通常以烏鴉為代表。

如白居易曾作〈慈烏夜啼123〉,而李煜有〈烏夜啼124〉數首。既強調是「旅夕」,

「烏」字明顯比「鳥」字更能顯豁詩意。另外〈宣南旅夕,聽瑞春堂主人桐 仙即席鼓琴〉是首七言律詩,頷、頸兩聯應對仗。「青衫此地聞鳥夜,碧海何 人感雉朝」屬頸聯,「聞鳥夜」應和「感雉朝」相對,其中「雉」是鳥類的專 名,「鳥」則是通名,而「烏」則同屬鳥類專名,更為恰當。若就平仄論,此 詩頸聯調式應為「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鳥」字是仄聲,「烏」

字是平聲,使用「烏」字便沒有出律的問題。最直接有力的證據,是《師友 風義錄125》一書有收錄此詩,詩句便作「青衫此地聞烏夜」,可證明以上推論 應該無誤。

2. 《後蘇龕合集》頁 26,〈月律寄答笨津碧玉〉應作〈月津寄答笨津碧玉〉。「月 律」即「月令」。指月亮運行的節奏、節律。古代編製音樂講究配合月律而行,

122 見上表說明。

123 原詩作:「慈烏失其母,啞啞吐哀音,晝夜不飛去,經年守故林,夜夜夜半啼,聞者為沾襟,

聲中如告訴,未盡反哺心,百鳥豈無母,爾獨哀怨深,應是母慈重,使爾悲不任,昔有吳起者,

母歿喪不臨,嗟哉斯徒輩,其心不如禽,慈烏復慈烏,鳥中之曾參。」

124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 水長東。」及「昨夜風兼雨,簾幃颯颯秋聲,燭殘漏滴頻欹枕,起坐不能平。世事漫隨流水,算 來一夢浮生。醉鄉路穩宜頻到,此外不堪行。」都是李煜以〈烏夜啼〉填就的詞作,此調原爲唐 教坊曲,又名《相見歡》、《秋夜月》、《上西樓》。是詞人常常使用的詞牌。

125鄭毓臣《師友風義錄》廣文書局 民七十年十二月初版 頁 9。

十二律呂各有五音,演而為宮為調,律呂之名總共 84,分月律而屬之。如「然 月律有還宮之法,備于太師之職。經秦滅學,雅道陵夷。漢初制氏所調,惟 存鼓舞,旋宮十二均更用之法,世莫得聞。漢元帝時,京房善《易》、別音,

探求古義,以《周官》均法,每月更用五音,乃立準調,旋相爲宮,成六十 調126。」又如「今官雅樂獨有黃鍾,而食舉樂但有太簇,皆不應月律,恐傷 氣類。可作十二月均,各應其月氣。公卿朝會,得聞月律,乃能感天,和氣 宜應。……又《順帝紀》云:『陽嘉二年冬十月庚午,以春秋爲辟雍,隸太學,

隨月律。十月作應鍾,三月作姑洗……。』127」「月津」指臺南的鹽水港,鹽 水港因為河流彎曲,似半月形態,因此古稱「月津」,所謂「一府、二鹿、三 艋舺、四月津」,是台灣有名的港口。這一首詩是 1887 年秋天,施士洁辭官 返回臺灣,在故鄉臺南短暫停留後,赴臺灣中北部旅遊所寫下的一系列詩作 之一128。從整組詩的順序來看,這是施士洁回程時所寫的詩,前一首是〈笨 津道中〉,後二首是〈月津至茅港尾〉,〈三月望日到家〉。「笨港」就是現在的 嘉義北港,「茅港」在今天的臺南下營鄉。因此施士洁的行旅路線是嘉義新港、

臺南鹽水,而後臺南下營,最後返回家裏。由「月律」、「月津」的語詞意義,

及詩集中前後詩作的線索,可以斷定「月律」實是「月津」之誤。

3. 《後蘇龕合集》頁 34,〈寄懷青孺諸羅代柬〉一詩:「四度逢冬每別君,還愁 歲歲成為例(乙酉冬,君返里門,我趨鷺廈。丙子冬,君方鄉捷,我尚在都。

丁丑冬,君來崁垣,我客彰淡。及今歷歷四年矣。)」。此詩作於戊寅年(光 緒四年,1878),與青孺接連四年逢冬分離,應是乙亥(1875),丙子(1876),

丁丑(1877),戊寅(1878)。而乙酉年為 1886 年,謬甚,註中的「乙酉」應 為「乙亥」之誤。

4. 《後蘇龕合集》頁 61,〈客中雜憶史事□□(按「詩鈔」原稿初收本題詩三 十首,今八首已殘,存者二十二首)〉的第八首:「洛陽才子少年狂,痛哭無 端上廟堂。若使老成需絳灌,不應白首有馮、唐。」這首詩用到一少一老的 兩個典故以作為對比。一個是《史記‧屈原賈生列傳》賈生為梁懷王太傳,

梁懷王墮馬而死,賈生自傷為傅無狀,哭泣歲餘而死的故事。另一個是《史 記‧張釋之、馮唐列傳》中馮唐白首受舉的故事:有一次漢文帝慨嘆不能得 名將:「嗟乎!吾獨不得廉頗、李牧時為吾將,吾豈憂匈奴哉!」馮唐回答文 帝:「主臣!陛下雖得廉頗、李牧,弗能用也。」趁機諍諫漢文帝用人之道,

把文帝惹惱了,但是詳細陳述之後,文帝拜唐為車騎都尉,主中尉及郡國車 士。「武帝立,求賢良,舉馮唐。唐時年九十餘,不能復為官,乃以唐子馮遂 為郎。」。因此這一首詩中的「白首馮唐」指的就是武帝求賢良,舉九十餘歲

126 薛居正《舊五代史‧卷一百四十五‧樂志下》臺北市 臺灣商務印書館 民七十七年一月 臺六 版 頁 961。

127 魏徵壽《陏書‧志十‧音樂下》臺北市 臺灣商務印書館 民七十七年一月 臺六版 頁 172。

128 參見《後蘇龕合集》頁 16-27。

圖十五:馬巷廳街道圖。

的馮唐一事。馮唐是一個人而非馮姓與唐姓二人,詩中的頓號應該去除。

5. 《後蘇龕合集》頁 77,〈再疊前韻〉一詩有「君榷比茶,僕課南鹽,先後入 唐帥幕129。」等註語,其中「君榷比茶」實為「君榷北茶」之誤。這首詩是 贈答林氅雲的作品,註語中的「君」就是指林氅雲。林氅雲在中越戰後,來 台榷辦茶釐,曾在唐景崧開詩會時從海外運來數十盆牡丹花,因此唐景崧將 吟社訂名為「牡丹詩社」。於此同時,施士洁也因為入唐景崧幕而來到臺北,

兩人因此建立情誼。1893 年 6 月 17 日,巡撫唐景崧任命當時擔任「臺南鹽 務總局提調兼辦安嘉總館」的胡傳代理「臺

東直隸州知州」。胡傳遺下職缺就由施士洁 遞補。他在〈臺北唐維卿方伯幕中補和臺南

「淨翠園」韻〉一詩中,有「公命予司安嘉 鹽筴130」的註語。「君榷比茶,僕課南鹽,先 後入唐帥幕。」所指的就是林氅雲在臺北榷 辦茶釐,而施士洁在臺南掌理安嘉鹽務的這 一段往事。以上是就歷史事實而言。若就行 文的對偶性而言,「君榷北茶」對「僕課南 鹽」是非常工整的對偶句,而「君榷比茶」

與「僕課南鹽」則失去對偶美感,對於以詩 聞名的施士洁而言,使用對偶文句以增加行 文的美感應是理所當然。而「北」與「比」

字形似,有可能是整理施士洁遺稿時的誤 判,或是排版刊印時產生的錯誤。

6. 《後蘇龕合集》頁 143,〈□□□歸日本,索詩贈別〉:「鹿耳礁樓秋正中,舉 杯邀月三人耳」詩句後有:「壬寅中秋,君觴予於鹿耳礁樓,毓臣與馬」的註 語。「馬」字是「焉」字的誤植,這應該也是整理遺稿時的錯誤。至於詩題中 的闕字極可能是「送米溪」。因為詩句一開頭「角星朗映扶桑水,奇絕米溪一 男子!」就點出送別對象是「米溪」。而施士洁的送別作品中,多以「送別某 人歸某地」,或「送某人歸某地」兩種句型命題。前者如〈送別拙菴歸江寧〉、

「送別菊池慧摩領事假歸日本」、「送別關介堂明經(其忠)歸莆陽」;後者如

「送王少濤東歸臺陽序」。由第二種句型推測,此題名應是〈送米溪歸日本,

索詩贈別〉。

7. 《後蘇龕合集》頁 205,〈馬卷道中〉詩題中的「馬卷道」為「馬巷道」之誤。

129 指〈贈林氅雲孝廉〉一詩。《後蘇龕合集》頁 77。

130《後蘇龕合集》 頁 58。

馬巷廳並無「馬卷道」,但有「馬巷保」、「馬巷街」(請參考右圖131)。當時施 士洁任馬巷廳廰長,因此有此作品。「卷」和「巷」形似,應是整理或排印時 產生的訛誤。

8. 《後蘇龕合集》頁 286,〈秋扇〉:「雪樣皚皚月樣圓,傷心薄倖篋中捐。身 同敗葉歸何處?骨到香桃瘦可憐!撲蝶唐宮非昔日,乘鸞秦女己飛烟!動搖 懷袖終須別,豈獨文君有淚絃?」 這是一首七言律詩,因此頷、頸兩聯必須 對仗。「撲蝶」/「乘鸞」、「唐宮」/「秦女」、「昔日」/「飛烟」都對仗工整,

只有「非」字和「己」字詞性沒有對偶。若將「己」改成「已」就對上了。

就意義上而言,唐宮在花朝節賞花撲蝶的景況不再;當年乘鷥的秦女也已經 成為飛烟。就詞性或詞意而言都應該是「已」而不是「己」。

「己」和「已」兩字非常相近,尤其在施士洁遺稿濕毀難辨的情況下,誤判 的情形更容易發生。類似的情形還有〈春花132〉第二首:「春明門外春如海,

茵溷而今劇可悲。十里樓臺千錦繡,眼中禾黍己離離!」

9. 《後蘇龕合集》頁 326,〈閏五月十九夜復大風雨,和萃翁韻〉,詩題中的「萃 翁」應是「莘翁」之誤。莘翁乃是施士洁對臺灣知縣祁徵祥的稱呼。施士洁 在詩作中,對於祁徵祥有「辛陔」、「祁莘垓」、「星皆」、「星垓」、「祁莘垓大 令」等不同的稱呼。施士洁之父施瓊芳字星階,為避父諱,施士洁乃將「祁 星階」缺筆寫作「祁星皆」,或改用同音、同義字作『莘陔』、『辛陔』等133。 而「萃翁」的「萃」未與「星」字諧音,也未出現在其他詩作中,「萃」字又 與「莘」字形似,應是整理詩稿時錯誤判讀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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