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荀子及其書
一、其人
荀子(約BC.313—BC.238),名況,又稱荀卿或孫卿,戰國時趙人,游於 齊,三次任稷下學宮「祭酒」(講師),曾西游入秦,議兵於趙。後入楚,由春申 君用為蘭陵令,著書終老其地;博學善辯,韓非、李斯均為其學生。
勞思光曾言荀子是儒家的歧出,其乃在於在當時的風氣和游學之風,已不 是孔、孟之時,故會有歧出之說。
孟子:即心言性:道德我、應然我,是德性主體。
荀子:從「情欲」之性去強調「學」去起「偽」:經驗我、事實我、實然我。
然荀子作為一位儒者,仍嚮往著道德仁義的生命,而相對於性惡論,化性 起偽也就成為荀子思想的核心。由於性是惡的,其本身無法自覺自律,而心只是 一虛壹而靜的認知心,形軀又只是被治的對象,是以化性起偽的動力便無法在 人的生命中尋獲;另一方面,荀子的天是自然天,也無法做為化性起偽的動力 , 是以只得由聖人來推動化性起偽的工作。
二、其書
《荀子》,又名《孫卿子》、《荀卿子》,今存本20 卷,32 篇;《漢書.藝文
志》著錄為33 篇,但西漢.劉向《荀卿新書敘錄》中載為 32 篇,今傳本是唐.楊 倞的註本,其中篇目依舊而順序略改。有清.王先謙《荀子集解》本傳世;《荀 子》一書基本上是荀子著述的結集,全書32 篇:〈勸學〉、〈修身〉、〈不苟〉、〈榮 辱〉、〈非相〉、〈非十二子〉、〈仲尼〉、〈儒效〉、〈王制〉、〈富國〉、〈王霸〉、〈君道〉、
〈臣道〉、〈致仕〉、〈議兵〉、〈彊國〉、〈天論〉、〈正議〉、〈禮論〉、〈樂論〉、〈解蔽〉、
〈正名〉、〈性惡〉、〈君子〉、〈成相〉、〈賦篇〉、〈大略〉、〈宥坐〉、〈子道〉、〈法行〉、
〈哀公〉、〈堯問〉等;較多學者認為〈大略〉以下6 篇,或為門人所記。
第二節 天論
荀子的思想主幹,建立在「天人之分」、「性偽之別」、「禮義之道」、「心之知 慮」四者上的。而荀子思想中,最基本的區分是「天人之分」。天人之分就是把天 道和人道區分開來,認為自然運行法則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存在。「天 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然卻也從而突出「人道」的獨特性,因而提出
「制天命而用之」思想。
一、荀子認為「天」是客觀存在的自然界:自然天 荀子言:
列星隨旋,日月遞炤,四時代御,陰陽大化,風雨博施,萬物各得其和 以生,各得其養以成,不見其事而見其功,夫是之謂神。皆知其所以成,
莫知其無形,夫是之謂天。唯聖人為不求知天。(〈天論〉)
「天」在荀子看來,不僅是一個客觀存在的自然界,它是無形且抽象的,它 是不言的。
二、從自然界的客觀性、規律性出發,荀子提出了「天人相分」的觀點 荀子在〈天論〉中說:
彊本而節用,則天不能貧;養備而動時,則天不能病;循道不貳,則天 不能禍。……故明於天人之分,則可謂至人矣!
天有天之職,人有人之職,各盡其職。
進一步荀子又發揮人之主觀能動性,故而提出「制天命而用之」的控制、改造 征服自然的思想,在〈天論〉上說:
大天而思之,孰與物畜而制之;從天而頌之,孰與制天命而用之;望時 而待之,孰與應時而使之。……故錯人而思天,則失萬物之情。
人是可以征服自然的,所謂的「人定勝天」,對於眼前自然現實,依循自然 的規律加以改造,加以控制。然人仍要依人的本分,不可強以改變天之自然運行。
三、荀子所言「天」的特性
(一)生之本:〈禮論〉對天的觀點
〈禮論〉中,荀子強調「天」是「生之本」,從字面言,「天」是「生之本」,即 天是宇宙萬物的形上根源,是宇宙萬物的主宰;引申則天是一個有意志,有人 格的超越的存在。
(二)自然天:〈天論〉對天的觀點
〈天論〉中,荀子強調「天」是「自然」,此乃「天」的基本特徵,依此言,才能 判定〈禮論〉中的「天為生之本」才能說明「天人之分」;「自然」乃指自然而然,自 己如此的意思。在認知上,荀子是以〈天論〉中的「自然天」為主的,有了自然天,
才能有根源意涵。
四、對「天」的態度:「知天」和「參天」
(一)知
1、「唯聖人不求知天。」:視「天」只是「自然」,不追求任何有關「天」的形上 學的,甚至自然科學的知識,就是荀子所謂「不求知天」。
2、「是謂知天」:知道「天」是自然的,因而不與天爭職,即荀子「知天」,要 知天,乃在於要知道「天人之分」。
但上述只是其中部分意義,最重要者在於「參」。
(二)參
〈天論〉篇中言:
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應之以治則吉,應之以亂則凶。彊本而節 用,則天不能貧;養備而動時,則天不能病;脩道而不貳,則天不能禍。
1、參贊天地之化育:強調人應融入於自然之中
就是與天地相配合,參與天地生養萬物的工作。如〈天論〉:
天有其時,地有其財,人有其治,夫是之謂能參。
人是宇宙的一份子,不能自立於其外。以達成「彊本而節用」、「養備而動時」。
2、人、天、地鼎足而三:突顯人的特殊性地位
人有獨特的地位、價值、責任和工作。如〈王制〉:
天地者,生之始也;禮義者,治之始也;君子者,禮義之始也。……故天 地生君子,君子理天地,君子者,天地之參也。萬物之摠始也,民之父母 也。
做人該作之事。以人去「脩道而不貳」,可見「人道」雖然原來包含這兩方面 的「參」,但是,荀子往往用「道」來特指第二種意義的「參」,建立人間的秩序,
是人本身獨特的任務和責任,也就是人的自處之道。在此,可以突顯人在於天地 之間的特殊地位,故顯示人有更大的使命,人更應要知天以惜天。
第三節 認識論
一、客觀事物的接觸
荀子有:「形具而神生」一語,認為人的精神活動依於人之形體,肯定世界 的可知性,指出:
凡以知,人之性也;可以知,物之理也。以可以知人之性,求可以知物之 理,而無所疑止之,則沒世窮年不能徧也。(〈解蔽〉)
世界的可知性,一方面是我們本來具有人性的本身,另一方面可以被我們 認知,那是物的道理。承認人能通過「天官」(感官)和「天君」(心)的知覺作 用和思維能力認識客觀世界,並強調思維對感知的辨別和驗證。同時「經驗」的重 要性是我們在作抽象理智判斷的一個材料,所以經驗與件,為我們認知外在事 物上,是不可或缺的。「經驗」是理性的材料,我們在獲得之後,去作判斷。
二、心:認知心、知識心
「心也,形之君也,而神明之主也。」(〈解蔽〉)、「心不使焉,則黑白在前 而目不見,雷鼓在側而耳不聞。」(同上)外在的眼、耳之所看、所聽皆有可能受 到蒙蔽,然而「心」是不會受到蒙蔽的。心的作用,使我們的行為有可能不完全受 欲的宰制。
故荀子認為:認識的片面性和主觀性是一大「蔽」,要「解蔽」須「知道」。故 在〈解蔽〉篇中言:
人何以知道?曰:心。心何以知?曰:虛壹而靜。心未嘗不臧也,然而有 所謂虛;心未嘗不兩也,然而有所謂一;心未嘗不動也,然而有所謂靜。
人生而有知,知而有志,志也者,藏也。然而有所謂虛,不以所已藏害所 將受之謂之虛。……未得道而求道者,謂之虛壹而靜。……虛壹而靜,謂 之大清明。
我們的心常常是受到外在的障蔽的、隱瞞的,人是會受到外物所動的,然而
心若是能夠通過
(一)虛:心能儲臧(藏)無限量的知識和經驗。
(二)壹:事物之不同心可以兼知。
(三)靜:心在活動時,有許多紛雜的念頭,然不會影響心的思慮作用。
的過程,那麼人就能認識外界的事物,而做出一個正確的抉擇和判斷。以做 到了「虛壹而靜」而達到「大清明」。
從上而知,心是一切形軀行動的主宰。然心不但是行動的主體,還是判斷的 主體。所以〈解蔽〉篇中說:
心……導之以理,養之以清,物莫之傾,則足以定是非,決嫌疑矣。
然如何能做到如此,必須憑藉:
心知道,然後可道,可道然後能守道以禁非道。(〈解蔽〉)
由此可見,知道是認知,可道是判斷,守道和禁非道是行動。「道」又是何?
荀子在〈儒效〉篇中言:
道者,非天之道,非地之道,人之所以道也,君子之所道也。
而「道」的內容就是「禮、義、忠、信是也」(〈彊國〉)。
和孟子的即心言性是不同的,荀子認為人必須要以心來幫助性的惡,加以 化性起偽,經過人為的努力、師法之化、禮義之道,使心趨向於善,以達到一種 判斷、認知的功能。
三、制名以指實:正名
《荀子.正名》探討邏輯問題,提出了「制名以指實」命題,即名稱或概念是 用來說明客觀事物的;荀子認為:「所以有名」,是因「貴賤不明,同異不別」;
名實的產生,是「凡同類同情者,其天官之意,物也同。」制名的原則(樞要)是:
「同則同之,異則異之。」(〈正名〉)另外,荀子亦提出「共名」(共相,普遍的 概念)、「別名」(殊相,不同的概念)等觀念。
第四節 人性論
「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主張以:「師法之化,禮義之道。」去「化性起偽」。
性是惡的,然而可以透過「偽」以為善。
一、人性是與生俱來的質樸的一種自然屬性
凡性者,天之就也,不可學,不可事,……不可學,不可事,而在人者
,謂之性。(〈性惡〉)
所謂「性」是天生的、自然的、非學習所得的。而「天生的」是性的必要條件,
而不完全是充要條件。而〈正名〉中說:
生之所以然者謂之性,性之和所生,精合感應,不事而自然謂之性。
又言:
性者,天之就也,情者,性之質也,欲者,情之應也。
情是性的實質,欲則隨應情而生,可說是性的具體表現。此自然之性(欲)
表現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