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會筆錄》中針對歷代朱子經注相關詮釋,以及歷代諸儒加以評價的條文也相當多。
例如:
自朱註定而真氏有《集義》,祝氏有《附錄》,蔡氏《集疏》,趙氏《纂疏》相繼為 編,而後吳氏《集成》出焉,陳氏《發明》、胡氏之《通》摭《集成》為之。倪氏
《輯釋》萃《發明》與《通》者也。劉氏取《輯釋》及數家之書,著《通義》。其後
《大全》成矣。《大全》之後,末疏以百數,而《蒙引》其巨擘也。林氏《存疑》、
王氏《便覽》,專依《蒙引》。陳氏《淺說》合《蒙引》、《存疑》者也。夫陸學者 流,寇朱註者置而勿論,若《大全》若《蒙引》欲發明朱註,而昏塞卻甚。《大全》
所收程朱之說,則固雖不害於道,而與經註異者間有之。學者先熟讀經註,然後及乎 程氏、朱氏之《全書》,則其詳明經註,又別立議論,或有為而發,或未定之說,且 紀錄之失,刻板之誤,皆可得而明辨之。如諸儒,則先於先生者,先生既辨之。先生 同遊張南軒、呂東萊、門人黃勉齋、蔡節齋、九峰、私淑之士真西山、王魯齋數人,
蓋君子儒也。有餘力,則考其言,可也。其他說,雖不閱莫遺恨也。嘉也,往時無師 友之導,反復《大全》,追尋末疏。自得《蒙引》尊信之,不在朱註下。而於其有難 朱註,則以為《蒙引》後出,介夫既宗先生,吾曹曷訝之。夫書之後出,勝於先出 者,他人之賢者之事也。如朱註,豈其有間然哉。弗思之甚。況介夫之識與雲峰定宇 相為伯仲。而《蒙引》之為書,秦延君之三萬言矣乎。55
52《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一卷,卷2,頁150。如山崎闇齋指出,《朱子語類》卷19 中有「《論語集註》如秤上稱來無異,不高些,不低些。自是學者不肯用心看。如看得透,存養熟,可謂甚 生氣質」這一句。參見南宋•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冊2,頁437。
53《文會筆錄》,《山崎闇齋全集》,第二卷,卷18,頁157。
54同上註。
55《文會筆錄》,《山崎闇齋全集》,第一卷,卷3,頁166-167。
在此,山崎闇齋相當仔細的說明朱子之後出現的各種朱子經注相關注釋的發展情形,同時介 紹山崎闇齋自身的朱子學研究的經歷以及讀書經驗。由此可知,山崎闇齋回歸朱子原典之 前,有廣泛涉獵《大全》、《蒙引》等各種註釋的經驗。另外,從這一段可知,關於朱子之 前的諸儒說法的優劣,山崎闇齋認為根據朱子的評價判斷就可,關於朱子之後的諸儒,山崎 闇齋給張軾(1133~1180)、呂祖謙(1137~1181)、黃幹(1152~1221)、蔡淵(1156~
1236)、蔡沉(1167~1230)、真德秀(1178~1235)、王柏(1197~1274)這七位較高的 評價。56關於蔡沉以及真德秀,另外還有如下的評語。
〈答陳器之問玉山講義書〉,《性理大全》三十六為潛室之說,非矣。《文集》答書 之中,說性理之詳,未有若是書者。「仁智交際之間,乃萬化之機軸」,此先生罕言 者,《語類》第六有此言耳。而述此言者,真西山、蔡九峰之外未見之。真說見大學衍 義。蔡說見皇極內篇。57
由此可知,山崎闇齋認為蔡沉及真德秀兩位特別發揮朱子的性理說的奧義,58相當重視他 們。
除了這些宋儒之外,山崎闇齋對明儒薛瑄以及丘濬(瓊山,1418~1495)的評價也相當 高。
薛文清,見識之高,丘文莊,博文之富,朱門之後,無有出其右者。59
因此,如前面所說明,《文會筆錄》第二十卷的大部分內容由明儒薛瑄的《文清集》以及邱 濬的《瓊臺會稿》的引文占據構成。
山崎闇齋非常崇拜朝鮮的李退溪,闇齋朱子學受李退溪的影響這一點可說是學界的共 識。果然山崎闇齋在《文會筆錄》中多次摘錄、引用李退溪的著作,如下引文加以誇獎退 溪。
56關於「太極」的理解,山崎闇齋非常肯定蔡沉。《文會筆錄》中闇齋作如下的評語。「朱門蔡九峰尤 得太極之妙旨。敬軒不舉之何耶。其未盡心於皇極內篇歟。」(《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 一卷,卷10-1,頁422)
57《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二卷,卷10-1,頁111。
58朱子用「仁智交際之間,乃萬化之機軸」這一句表現出來的奧義,山崎闇齋及崎門朱子學派學者視 為朱子的「智藏」說,非常重視。關於崎門朱子學者的「智藏」理解,參見藤井倫明,〈日本崎門朱子學的
「智藏」論探析〉,《中正漢學研究》,1期(2016),頁191-210。
59《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二卷,卷20,頁177。
朱子書節要,李退溪平生精力盡在此矣。退溪文集全四十九卷,予閱之。實朝鮮一人 也。60
《文會筆錄》中也有被山崎闇齋批判的諸儒之記載。其中受最嚴厲的批判的是黃震
(1213~1280)。山崎闇齋引用《黃氏日抄》的言論後有如下附加的評語。
嘉謂:此不達朱易者之妄論也。61
嘉按:……此等兒戲之論,可笑耳。62
雖然山崎闇齋如此批判雜駁收集諸說的《大全》、《蒙引》,主張回歸朱子本人的原典 或可以信賴的少數特定的儒者之著作。但他並不盲目地排斥《大全》、《蒙引》,也並不盲 目地接受自己所尊敬的諸儒的學說。
程復心《心學圖》,退溪尤稱讚之。〈答趙士敬書〉論之詳矣。其言云……。嘉謂:
李氏所稱,恐過矣。63
《退溪集》〈答趙士敬別紙〉云:「人心為私欲,程門只作如此。看朱子,初間亦從 之。其說見於《大全》〈書答何叔京〉等書者可考。其以為非私欲,乃晚年定論。附 註兼取前後說故耳。」《朱書節要》註曰:「所論人心、私欲與今《中庸》序說不 同。所以收此欲見先生入道本末。」嘉謂:《中庸》序以舜意論之,〈答敬夫書〉明 程子之意。李氏以前後本末言之,失考者也。64
山崎闇齋雖然非常肯定李退溪的學說,但有時如此指出李說的錯誤。附帶而言,從上面第二 條的山崎闇齋評語,窺知山崎闇齋根據每個文本的脈絡、撰寫目的來判斷其文義的客觀嚴謹 的詮釋態度。關於這一文本詮釋的態度,山崎闇齋另外用朱子所謂「文義」、「文勢」、
「事證」來說明:
60同上註,第二卷,卷20,頁214。
61同上註,第一卷,卷7,頁318。
62同上註,頁350。
63同上註,第二卷,卷19,頁171。
64同上註,卷4-3,頁230。
誠意章句三字之異,諸儒之論各有不同。先生曰:大凡疑義所以決之,不過乎義理、
文勢、事證三者。今此三字皆先生之親筆。義理、文勢誰論其優劣。姑以事證決之。
年譜……。65
又山崎闇齋引用《性理大全》卷42所收入的黃幹之「敬」與「心」相關言論,有如下評 價:
此說詳密明備、丁寧親切,尤得先生之真。宜收入于《大學或問》「敬」之四說之 下。66
另外,山崎闇齋有時如下對《蒙引》也給予正面評價:
〈序卦〉、〈雜卦〉小註,諸儒之說,《蒙引》之說,各自皆通。《蒙引》為優 矣。67
如此,山崎闇齋雖然批判《大全》或《蒙引》的編輯態度,但並沒有全面否定、排斥,還是 仔細翻閱其收入的諸說,若有值得參考的見解、注釋,在《文會筆錄》中引用它,賦予正面 的評價。可以說山崎闇齋對文獻探討、分析的態度是相當客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