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闇齋學派的朱子學研究─以山崎闇齋
《文會筆錄》為例的探討
藤井倫明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 東亞學系 教授摘要
山崎闇齋為日本德川時代之代表性朱子學者。山崎闇齋對朱熹思想有著深刻之共鳴, 致力弘揚朱熹思想。山崎闇齋的代表著作就是《文會筆錄》全20卷。其性質、內容乃是山崎 闇齋整理、抄錄與朱熹思想相關的重要文獻,並將之重新編輯,同時附加簡單之標註與評語 而成,可以視它為山崎闇齋研讀朱子學相關文獻的讀書筆記。因此,透過本書可以理解作為 日本德川時代的朱子學者閱讀何種漢籍,如何學習朱子學,到底與朱子學產生共鳴的內容為 何等具體情況,亦即作為朱子學在日本被接受、傳播的某一種型態來加以考察。本文以山崎 闇齋《文會筆錄》為探討對象,藉由分析、整理《文會筆錄》的整體結構、內容,闡明山崎 闇齋如何解讀朱子學相關文獻,以及說明闇齋朱子學的特色。透過本文的探討、分析,可以 獲得以下的結論。山崎闇齋為了研究朱子思想,將能夠入手或參考的與朱子相關資料澈底蒐 集,並對這些資料互相對照、篩選,試圖建構出盡量完整、可靠的朱子相關基本資料庫。山 崎闇齋的朱子思想研究就在這種澈底的文獻整理、文本批判的基礎上進行的。一般認為山崎 闇齋與伊藤仁齋或荻生徂徠等古學派學者相比,較重視義理方面的思索或修養工夫,不太重 視文獻考證,但事實上,雖然限定於朱子學的範圍,山崎闇齋非常重視文獻考證。我們不能 忽略闇齋朱子學是建立在其嚴謹的文獻考證上建立的這一事實。 關鍵詞:山崎闇齋、《文會筆錄》、文獻批判、朱子定說、朱子學 通訊作者:藤井倫明,E-mail: [email protected] 收稿日期:2017/04/14;修正日期:2017/06/20;接受日期:2017/09/30 doi: 10.6210/JNTNU.2017.62(2).01壹、序論
山崎闇齋(1618~1682)名嘉,字敬義,是日本江戶時代前期的代表性儒者。山崎闇齋 於京都開設私塾,專門講授朱子學,據聞當時其門生多達數千人之餘。山崎闇齋之學風主要 著重於「道統」之傳授,而此一教學方式亦由弟子們加以繼承,形成以山崎闇齋為開山祖師 的朱子學學統,又繼承山崎闇齋之學統的江戶儒者們遂被稱為崎門派朱子學。崎門派不只活 躍於江戶時代,即使時入近代,明治時代以降乃至進入昭和時代,崎門學派仍舊存在於日本 學界而且持續活動。因此,山崎闇齋及崎門派朱子學於日本儒學史、日本漢學史上,堪稱具 有非常重要之地位。 山崎闇齋如同信奉宗教一般地熱烈推崇、信仰朱熹,其將朱熹思想視為不容後人置喙、 無需補修且完美無缺之思想,而將朱熹思想加以絕對化、普遍化。正因如此,山崎闇齋所採 取的朱子學研究立場,其性質乃是「述而不作」,亦即萃取出朱熹本人思想之精華者,尤其 是關注朱熹思想中之定論、成說部分,試圖正確地「祖述」之。山崎闇齋曾如下說道: 我學宗朱子所以尊孔子也。尊孔子以其與天地準也。《中庸》云仲尼祖述堯舜、憲章 文武。吾於孔子、朱子亦竊比焉。而宗朱子亦非苟尊信之,吾意朱子之學,居敬窮 理,即祖述孔子而不差者。故學朱子而謬,與朱子共謬也,何遺憾之有。是吾所以信 朱子,亦述而不作也。1 述而不作者,嘉之所願學也。2 誠如上述引文所言,故山崎闇齋之著作中,少見其單獨地開展其自身思想之論述者, 其著書中的朱子學相關論述,幾乎都是針對關涉朱熹核心思想的相關原典資料,而來加以整 理、編纂的內容。而在山崎闇齋此類性質的專著中,規模最大且最負盛名者,當推內容份量 多達20卷的《文會筆錄》。 《文會筆錄》一書之性質、內容,乃是山崎闇齋整理、抄錄、重新編纂與朱熹思想相關 的重要文獻,並將之重新編輯,同時附加簡要之標注與評語而成,可以視為山崎闇齋研讀朱 子學相關文獻的讀書筆記。 關於《文會筆錄》一書之評價,由日本古典學會所編之《山崎闇齋全集》中,收錄有一 1日本古典學會(編),〈闇齋先生年譜〉,《山崎闇齋全集》(東京都:ぺりかん社,1978),卷 4,頁410-411。 2同上註,〈題朱書抄略〉,《山崎闇齋全集》,卷1,頁82。篇《文會筆錄》之解說文,該文指出說: 蓋此書乃闇齋先生畢生力作。闇齋先生終生自諸書中摘錄萃取出其精華,以作為其講 義及著述之基礎資料,故闇齋先生之主要學說,幾乎皆已網羅該書之中。3 又根據《闇齋先生年譜》所載,《文會筆錄》於天和2(1682)年,亦即山崎闇齋辭世該 年,仍由病中的闇齋親自作最後校訂,而於翌年天和3(1683)年出版刊行。因此,我們可 以窺知闇齋思想與闇齋朱子學乃是以《文會筆錄》這一讀書筆記為基礎而建構出來。因此, 無庸置疑的是,在理解山崎闇齋思想、闇齋朱子學時,本書實為不可或缺、至關重要的研究 文獻。其實早在江戶時代,崎門學派儒者稻葉默齋(1732~1799)就已給予《文會筆錄》如 下高度評價: 此書似博雜而實則要約。讀朱子成書者,不取指南於此,則不能究歸趣,神會默識, 左右逢源焉。其學事物掌故之或頗過詳細者,是亦自顯之隱讀書之旨訣。而大凡先生 續朱子之統於吾邦數百歲之下所以為朱子後一人者,其學識之高與規模之大,於是乎 可窺矣。豈世儒之所知哉。4 誠如上述,故歷來之山崎闇齋研究皆將《文會筆錄》視為闇齋學之代表作,無不強調本 書之重要性。5然而令人意外且不可思議的是,歷來之山崎闇齋研究雖然或有利用《文會筆 錄》之部分資料者,但卻無相關專論或論著,對《文會筆錄》全書之具體內容進行全面性地 分析,並對之進行深入探討。6諸如山崎闇齋於《文會筆錄》中究竟採用了何種朱子學相關之 3同上註,《山崎闇齋全集》,卷5,頁561。 4 稲葉黙斎,《読文会筆録》,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五卷,(東京都:ぺりかん社,1978),頁 561。 5《新版日本思想史文獻解題》中的《文會筆錄》項目(由俣野太郎執筆撰寫)說:「無論是從質或量 方面來看,《文會筆錄》無疑是闇齋畢生之大作,由該書可窺知闇齋的精神生活世界,堪稱是闇齋思想研究 的首級重要資料。」(大倉精神文化研究所(編),《新版日本思想史文獻解題》(東京都:角川書店, 1992),頁437。)《日本思想史辭典》的《文會筆錄》項目(由高島元洋執筆撰寫)也指出,《文會筆 錄》乃是以忠實祖述、理解朱熹思想為目的而編纂成書的,且《文會筆錄》又是山崎闇齋所編纂的諸多書籍 中規模最大的作品,所以《文會筆錄》是吾人「在探討闇齋思想之成立過程時,最重要的資料。」(子安宣 邦監修,《日本思想史辞典》(東京都:ぺりかん社,2001),頁478-479)岡田武彥也將《文會筆錄》視 為「闇齋之著作中最主要的作品」,並指出:「若能閱讀該書,便可知道:闇齋是非常博學高識之儒者,闇 齋依據高度精湛的考證方法,正確地整理朱子學相關資料,試圖竭力表揚朱學之精髓的這一事實」、「也可 以瞭解闇齋理性、實證的研究方法究竟有多傑出」,岡田武彥對山崎闇齋賦予相當高度之評價(岡田武彥, 《江戸期の儒学》(東京都:木耳社,1982),頁1-2)。 6歷來學界在研究山崎闇齋思想時相當重視《文會筆錄》的資料價值而常常引用它。例如尾藤正英, 《日本封建思想史研究》(東京都:青木書店,1961)、岡田武彥《江戸期の儒学》、高島元洋,《山崎
漢籍?引用其中哪些部分?進而附加何種標註、評語,而來從事其個人之朱子學理解與說明 等問題,皆有待進一步系統性地整理分析與深入研究。此事意味著歷來之山崎闇齋研究,並 未就山崎闇齋研究中最重要的文獻進行整理、研究與探討,而此一問題堪稱是後世的山崎闇 齋研究的重大缺失。 有鑑於此,本文擬分析、整理《文會筆錄》的整體結構,例如該書援用了哪些漢籍?援 引模式為何?又《文會筆錄》之編纂過程中所涉獵、標舉之重要朱子學概念為何?與朱子學 有何關聯?山崎闇齋所附加之注解說明重點何在?有何特色?又山崎闇齋之評語中關注何種 議題等具體內容。藉由這些分析、檢討,進一步闡明闇齋朱子學的特色,同時瞭解中國文獻 在日本傳播的具體情形。
貳、《文會筆錄》的版本以及整體結構
根據《日本思想史文獻解題》,《文會筆錄》有7冊本~29冊本等各種版本。目前筆者 手上有兩種版本。一種是《山崎闇齋全集》(後稱《全集》)所收錄的《文會筆錄》全20 卷。此《全集》版《文會筆錄》原本係《垂加草》30卷附錄2卷(享保6年(1721年)中所收 之版本。另外一種是天和3年京都壽文堂刊行的《文會筆錄》20卷、10冊。《全集》(《垂 加草》)版與壽文堂版比較對照,發現雖然版面有所不同,但字體、附加的訓點記號以及每 一行的字數一模一樣,可知《全集》版乃是完全根據《壽文堂》重版而成。因此兩種版本之 間並沒有文字、內容上的差異。 另外,據筆者的調查,日本九州大學圖書館藏有《文會筆錄》的不同版本,計有:一、 《文會筆錄》20卷、24冊(京都府:壽文堂,1683)、二、《文會筆錄》20卷、11冊(京都 府:壽文堂,1683)、三、《文會筆錄》20卷、15冊(大阪市:騰采閣,1869)。一與二雖 然冊數不一樣,但與筆者手上的版本同樣,由京都壽文堂刊行,刊行年代也一致,版面、體 例、字體等一模一樣,可以確定使用完全同樣的版本。三是刊行年代較晚,1869年是已經進 闇齋:日本朱子学と垂加神道》(東京都:ぺりかん社,1992)等都參考《文會筆錄》,但針對《文會筆 錄》本身並沒有加以分析、探討。作為現代闇齋學派研究著名的近藤啟吾先生有《山崎闇齋の研究》(京都 府:神道史學會,1986)、《續山崎闇齋の研究》(京都府:神道史學會,1991)及《續續山崎闇齋の研 究》(京都府:神道史學會,1995)三大著作,但近藤先生討論的問題幾乎與神道有關的議題,至於《文 會筆錄》則完全未對之進行檢討、分析。細谷恵志,〈山崎闇斎《文会筆録》に見る明代朱子学─胡居 仁を中心として〉(《了徳寺大学研究紀要》一文,9號(2015),頁209-219),雖然題目中看到《文會筆 錄》,但作者的問題意識並不在《文會筆錄》本身。有些學者針對《文會筆錄》進行譯注的作業。例如,已 經有以下的研究:田尻祐一郎、前田勉釈講,〈山崎闇斎《文會筆錄》卷一「小学」釈稿〉(1)-(4), 《季刊日本思想史》,17-20號(1981~1982),頁105-115;頁105-113;頁111-118;頁101-108、木村昌文 訳注,〈山崎闇斎《文会筆録》卷三「大学」訳注稿〉(1)-(3),《季刊日本思想史》,71、73、74號 (2007~2009),頁123-141;頁119-136;頁160-182,這些註釋在《文會筆錄》研究上非常重要,但目前完 成的部分只是卷1「小學」與卷3「大學」部分而已,無法窺知《文會筆錄》的整體面貌。入近代的明治2(1869)年,出版書商也不同。但實際看裡面的內容,發現與壽文堂版完全 一樣。可知這一版本也重印壽文堂版的。使用日本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的「日本所藏中 文古籍數據庫」查詢,可確認名古屋蓬左文庫也收藏四部《文會筆錄》。但都是京都壽文堂 刊行的。因此,目前管見所及,一般流通的《文會筆錄》,雖然冊數上的異同,但其實都同 樣使用壽文堂的版本。關於《文會筆錄》的出版以及版本等問題,可能還需要進一步調查。 《文會筆錄》本身並沒有目錄,除了前面第一、第二、第三、第七、第十卷之外,7連標 題也沒有。但《垂加草》在收入《文會筆錄》時,另外製作《文會筆錄》各卷的目錄。根據 其目錄,《文會筆錄》的整體結構以及各卷內容如下: 卷一:小學、家禮 卷二:近思錄 卷三:大學 卷四:論語 卷五:孟子 卷六:中庸 卷七:易 卷八:書 卷九:詩、禮、樂、春秋 卷十:周子部 卷十一:程子部 卷十二:張子部 卷十三:邵子部 卷十四:六先生贊并論、呂氏系、范希文、程門、延平、南軒、東萊 卷十五:朱子部 玉山講義附錄 卷十六:朱子部 白鹿洞學規、為學、釋氏、商量集 卷十七:朱子部 雜類 卷十八:朱子部 蒙養啟發 卷十九:朱門 真德秀、文天祥 卷二十:元、明、朝鮮 7第一卷的標題為「小學」,第二卷為「近思錄」,第三卷為「四書」,第七卷為「五經」,第十卷為 「濂洛關閩」。
據筆者的分析,這一目錄基本上符合《文會筆錄》每一卷的實際內容,但若進一步詳 細說明,第一卷再分為卷1-1~3,卷1-1引用、討論《小學》相關文獻,卷1-2引用、討論家 禮、儀禮、祭禮相關文獻,卷1-3引用、討論喪禮、服喪、祭祀相關文獻。第四卷「論語」分 為四個部分,卷4-1則語孟總論以及《論語》相關文獻,卷4-2、4-3則《論語》相關文獻,卷 四之四則《孟子》相關文獻。第六卷「中庸」分為6-1、6-2兩部分。第七卷「易」分為7-1~ 3,共三個部分。第八卷「尚書」分為8-1及8-2兩部分。其中8-2,幾乎脫離《尚書》經文的 內容、脈絡,山崎闇齋的主要關心移到日本及朝鮮的古代狀況,大量引用中國歷代史書中的 〈東夷傳〉等描述古代日本以及朝鮮的相關記載。第十卷「周子部」分為兩部分,10-1主要 引用、討論〈太極圖〉相關文獻,10-2主要引用、討論〈通書〉相關文獻。第十一卷「程子 部」分為主要引用伊川《易傳》相關文獻的11-1,以及引用《程氏遺書》、《程氏外書》相 關文獻的11-2兩部分。第十二卷「張子部」分為兩部分,一則張載〈西銘〉相關文獻討論, 二則張載《正蒙》相關文獻討論。第十四卷分為兩部分,14-1引用、探討周濂溪、二程、張 載、邵康節、司馬光六先生相關文獻,14-2引用、探討程門(謝上蔡、楊龜山、尹和靖)以 及李延平、張南軒、呂東萊等朱子思想、學說的形成上有重大影響的人物相關文獻。第十八 卷「朱子部 蒙養啟發」部分,常出現討論俗語、助字等語言相關問題的引文、評語。第二十 卷「元、明、朝鮮」部分,在此山崎闇齋大量引用明儒薛瑄的《薛文清集》以及丘濬的《瓊 臺會稿》的原文。 由《文會筆錄》的整體結構來看,我們第一個注意到的是從《小學》及《家禮》開始這 一點。由此窺知山崎闇齋不僅著重在抽象的義理問題,他更加重視日常生活上的禮節以及祭 祀、喪禮上的禮法等具體的儀禮問題。筆者認為《文會筆錄》內容之編排順序,相當程度反 映出闇齋朱子學研究之治學次第。由《文會筆錄》之內容編排,吾人可以理解山崎闇齋基本 上重視從日常禮節入手,進而漸次學習抽象義理的所謂「下學而上達」之學風,亦即先掌握 大綱,進而研究細部,同時按照歷史發展脈絡而來研究朱子學的此種治學態度。 關於《文會筆錄》的撰寫體例,如《新版日本思想史文獻解題》所介紹、說明,《文 會筆錄》一書之內容乃由三部分構成,亦即一、單純地萃取出並編列與某些議題有關的相關 資料記載;二、本文中附有「嘉按」或「嘉謂」二字,而以此展開山崎闇齋自身見解;三、 以所謂行間之小注的夾注方式,來表示山崎闇齋自身之解釋等三部分所構成。進一步補充說 明,關於第一,山崎闇齋引用、摘錄的文獻基本上都有標示出處。有的寫在引文的開頭,有 的寫在結尾。關於出處資訊有的較詳細,書名之外提供篇名或卷數,有的只寫書名。關於第 二,山崎闇齋自身的見解、評語,大部分寫在引文資料的後面。雖然不多,但獨立撰寫評語 的部分也有。關於第三,這類的小注,引文相關文獻資料方面的資訊比較多。
參、《文會筆錄》的具體內容
接著本文擬探討《文會筆錄》的具體內容本身,也就是說山崎闇齋引用何種文獻,討論 何種問題,山崎闇齋重視與關心的地方在何處等問題,而進一步思考闇齋朱子學的特色。一、《文會筆錄》所引用、參考的文獻
為了研究朱子學,嚴格而言為了闡明朱子思想的原貌、真相撰寫編輯的讀書筆記。因 此,山崎闇齋最常摘錄、引用的當然是朱子相關的文獻,例如《朱子文集》、《朱子文集續 集》、《朱子文集別集》、《朱子語類》、《四書集註》、《四書或問》。接著,朱子受到 最大影響的北宋二程的《程氏遺書》、《程氏外書》、《二程全書》等資料也常有出現。另 外《十三經》及歷代國史等,這些瞭解朱子相關文獻的基本古典也常被引用。除此之外,在 《文會筆錄》中,山崎闇齋直接摘錄引用或參考的文獻如下:(一)古代典籍
《孝經》、《戰國策》、《山海經》、《列子》、《莊子》、《孫子》、《晏子春 秋》、《荀子》、《楊子法言》、《列女傳》、《淮南子》。(二)經學、理學相關
1. 南宋•呂祖謙撰,《東萊集》、《讀詩記》、《大事記》; 2. 北宋•尹焞撰,《尹和靖文集》; 3. 北宋•邵康節撰,《觀物外篇》; 4. 南宋•真西山撰,《大學衍義》; 5. 南宋•張栻撰,《南軒集》; 6. 北宋•張載撰,《張子全書》、《正蒙》、《經學理窟》、《張氏語錄》; 7. 南宋•陳淳撰,《北溪字義》(《字義詳講》、《(四書)性理字義》); 8. 南宋•黃震撰,《黃氏日抄》; 9. 北宋•楊時撰,《龜山集》; 10. 南宋•楊復撰,《儀禮圖解》、《儀禮圖》; 11. 南宋•楊與立(編),《朱子語略》; 12. 南宋•葉采撰,《近思(錄)集解》; 13. 南宋•熊節(編),《性理群書句解》; 14. 南宋•滕珙(輯),《經濟文衡》;15. 南宋•鮑雲龍撰,《天原發微》; 16. 北宋•謝上蔡撰,《上蔡語錄》; 17. 元•武林應氏撰,《家禮辨》; 18. 元•金履祥(輯),《濂洛風雅》; 19. 元•胡一桂撰,《史纂通要》、《周易本義啟蒙翼傳外篇》; 20. 元•許衡撰,《魯齋全書》; 21. 元•蕭漢中撰,《讀易攷原全書》; 22. 明•丘濬撰,《瓊臺詩文會稿》、《詩文會稿重編》、《瓊臺集》、《大學衍義補》、 《文公家禮儀節》、《世史正綱》; 23. 明•朱世澤撰,《考亭誌》; 24. 明•江起鵬(輯),《近思錄補》; 25. 明•宋瑞儀撰,《考亭淵源錄》; 26. 明•周木撰,《延平答問補錄》; 27. 明•林學曾撰,《(小學)疑解》; 28. 明•胡文煥(輯),《格致叢書》; 29. 明•胡居仁撰,《居業錄》; 30. 明•胡廣等撰,《性理大全》、《四書大全》、《五經大全》; 31. 明•唐伯元(輯),《二程類語》; 32. 明•徐必達撰,《正蒙發明》; 33. 明•張九韶撰,《理學類編》; 34. 明•張朝瑞撰,《傳道錄》; 35. 明•曹端撰,《四書詳說》; 36. 明•焦竑撰,《(國朝)獻徵錄》、《焦氏筆乘》、《經籍志》; 37. 明•馮善撰,《家禮集說》; 38. 明•馮柯撰,《求是編》; 39. 明•詹陵撰,《異端辯正》; 40. 明•蔡清撰,《蔡虛齋集》、《四書蒙引》; 41. 明•戴銑(輯),《朱子實紀》; 42. 明•薛瑄撰,《讀書錄》、《讀書續錄》、《薛文清公全集》; 43. 明•羅欽順撰,《困知記》; 44. 明•顧應祥撰,《惜陰錄》; 45. 明•戴銑撰,《朱子實紀》12卷; 46. 明•淩稚隆撰,《左傳測義》;
47. 明•陳深撰,《十三經解詁》。
(三)其他文集、論說、雜記類
1. 南朝梁•蕭統(輯),《文選》; 2. 唐•方愚撰,《讀孝經》; 3. 唐•張讀撰,《宣室志》; 4. 唐•王維撰,《王維集》; 5. 唐•韓愈撰,明•蔣之翹輯注,《(韓)昌黎外集》; 6. 南宋•王應麟撰,《困學紀聞》; 7. 南宋•于濟、蔡正孫(輯),《(唐宋千家)聯珠詩格》; 8. 北宋•司馬光撰,《司馬文公集》; 9. 南宋•佚名撰,《錦繡萬花穀前集》; 10. 南宋•周弼(輯),《三體詩》; 11. 南宋•洪邁(編),《萬首唐人絕句》; 12. 北宋•胡致堂撰,《讀史管見》; 13. 北宋•范仲淹撰,《范文正公集》; 14. 北宋•歐陽修撰,《六一詩話》、《歸田錄》; 15. 北宋•蘇洵撰,〈辨姦論〉,載於《古文觀止》,卷10; 16. 北宋•王安石撰,《王安石集》; 17. 南宋•羅大經撰,《鶴林玉露》; 18. 元•劉履撰,《選詩續編》; 19. 元•方回(編),《瀛奎律髓》; 20. 元•孫存吾(輯),《皇元風雅後集》; 21. 明•方弘靜撰,《千一錄》; 22. 明•方孝儒撰,《遜志齋集》; 23. 明•毛晉撰,《津逮秘書》; 24. 明•王鏊撰,《守溪長語》; 25. 明•朱晨(編),《古今碑帖考》; 26. 明•何孟春撰,《餘冬序錄》; 27. 明•佚名撰,《朝鮮史略》; 28. 明•吳楚材(輯),《彊識略》; 29. 明•宋濂撰,《蘿山集》; 30. 明•李默撰,《孤樹裒談》;31. 明•沈一貫撰,《經世宏辭》; 32. 明•卓明卿撰,《藻林》; 33. 明•倪綰撰,《群談採餘》; 34. 明•徐火勃撰,《筆精》; 35. 明•張杞撰,《麟經統一編》; 36. 明•張鼎思撰,《琅邪代醉》; 37. 明•曹昭撰,《格古論要》; 38. 明•章潢撰,《圖書編》; 39. 明•陳全之撰,《蓬窓日錄》; 40. 明•陳建撰,《皇明通紀》; 41. 明•陳洪謨撰,《治世餘聞》; 42. 明•陳霆撰,《兩山墨談》; 43. 明•陳寰、陳察撰,《二陳全集》; 44. 明•陶宗儀撰,《輟耕錄》; 45. 明•程敏政撰,《篁墩集》; 46. 明•劉昌撰,《縣笥瑣探》; 47. 明•蔣一葵撰,《堯山堂外紀》; 48. 明•鄭曉撰,《吾學編》; 49. 明•楊廉、徐咸撰,《皇明名臣言行錄》。
(四)小學、辭典、類書、工具書類
1. 先秦•《爾雅》; 2. 西漢•史遊撰,《急就篇》; 3. 晉•皇甫謐撰,《帝王世紀》; 4. 梁•顧野王撰,《玉篇》; 5. 唐•孔志約等(編),《姓氏錄》; 6. 唐•歐陽詢(主編),《藝文類聚》; 7. 南宋•祝穆(輯),《事文類聚》; 8. 北宋•李昉等(編),《太平禦覽》; 9. 南宋•釋法雲(編),《翻譯名義集》; 10. 北宋•高承(編),《事物紀原》; 11. 元•熊忠撰,《韻會》(《古今韻會舉要》); 12. 元•佚名撰,《居家必用事類全集》;13. 遼•釋行均撰,《龍龕手鏡(鑒)》; 14. 元•陰時夫撰,《韻府群玉》; 15. 明•鄧球(編),《皇明泳化類編》; 16. 明•張溥等(輯),《音韻字海》; 17. 明•盧以緯撰,《助語辭》; 18. 明•宋濂撰,《篇海類編》; 19. 明•王圻撰,《三才圖繪》; 20. 明•楊慎撰,《丹鉛錄》、《丹鉛總錄》; 21. 明•高濂(編),《居家必備》。
(五)佛教相關文獻
1. 《大智度論》、《維摩經》、《華嚴經》、《楞嚴經》; 2. 唐•道宣撰,《續高僧傳》; 3. 唐•釋貫休撰,《禪月集》; 4. 唐•圭峰宗密撰,《原人論》; 5. 後周•釋義楚撰,《義楚六帖》(《釋氏六帖》); 6. 後秦•釋僧肇撰,《涅槃無名論》; 7. 北宋•從義撰,《(法華)三大部補注》; 8. 南宋•釋普濟撰,《五燈會元》; 9. 北宋•永安道原撰,《(景德)傳燈錄》; 10. 南宋•雷庵正受(編),《普燈錄》; 11. 北宋•李遵勗(編),《(天聖)廣燈錄》; 12. 南宋•晦翁悟明撰,《聯燈會要》; 13. 北宋•雪竇重顯撰,《雪竇祖英集》; 14. 北宋•釋道誠(集),《釋氏要覽》; 15. 南宋•釋志磐撰,《佛祖統紀》; 16. 北宋•釋善卿(編),《祖庭事苑》; 17. 北宋•圜悟克勤(編),《碧巖錄》; 18. 南宋•希叟紹曇撰,《正宗贊》; 19. 南宋•釋淨善(重輯),《禪門寶訓》; 20. 南宋•感山曉瑩撰,《雲臥紀談》; 21. 北宋•釋惠洪撰,《冷齋夜話》; 22. 南宋•祖琇撰,《(隆興佛教)編年通論》;23. 元•念常撰,《佛祖歷代通載》; 24. 明•薛侃撰,《雲門錄》; 25. 明•釋景隆撰,《尚直編》。
(六)道家、醫藥類
1. 《文子》(《通玄真經》);(戰國)《素問》、《靈樞》、《靈蘭秘典論》(皆收錄於 《黃帝內經》); 2. 後漢─三國•《神農本草經》; 3. 唐•孫思邈撰,《千金方》; 4. 唐•陸羽撰,《茶經》; 5. 明•徐春甫(輯),《古今醫統》。(七)日、韓著作
1. 《伊勢鎮座次第記》、《倭姫世紀》、《傳記本記》、《寶基本記》; 2. 北畠親房撰,《元元集》、《神皇正統紀》; 3. 舍人親王等著,《日本紀》; 4. 惟肖得巌撰,《東海瓊華集》; 5. 絕海中津撰,《蕉堅稾》; 6. 菅野真道等(編),《續日本紀》; 7. 義堂周信撰,《貞和集》; 8. 宗峰妙超撰,《大燈錄》; 9. 虎關師鍊撰,《元亨釋書》; 10. 山崎嘉撰,《朱易衍義》; 11. 山崎嘉(輯),《程書抄略》、《朱書抄略》; 12. 保科正之(編),《二程治教錄》; 13. 度會家行撰,《類聚(神祇)本源》; 14. 李退溪撰,《自省錄》、《退溪集》、《朱書節要》、《啟蒙傳疑》; 15. 李穡撰,《牧隱集》; 16. 柳希春撰,《續蒙求》; 17. 柳希春(編),《國朝儒先錄》; 18. 徐居正等(編),《東國通鑑》; 19. 樸世茂撰,《童蒙先習總論》; 20. 奇大升(編),《朱子文錄》。由此可知,山崎闇齋的讀書範圍相當廣泛,不僅經學、理學方面的書籍,連佛教、小 學、文學、藝術等領域的書籍也仔細調查、參考。筆者認為山崎闇齋此種讀書範圍可能超出 較注重義理內容的一般道學家的讀書領域。關於山崎闇齋以及崎門朱子學,一般認為比「窮 理」重視「居敬」工夫,8排斥博學、多讀而注重精讀與體認的學問,9或日本朱子學之中最 深入探討理氣心性論等形而上問題的學問,或者強調「大義名分」而呼籲尊王,具有濃厚的 民族意識的學問。這些理解、評價確實說中山崎闇齋或崎門朱子學的特色,但也不能忽視山 崎闇齋非常重視文獻探討,實際蒐集、閱讀相當多種書籍這一面貌。 當然這些書籍不一定山崎闇齋實際入手親自看過的,也有可能從其他書籍中間接參考、 引用的。關於山崎闇齋如何收集這些資料以及實際入手的文獻有那些這一問題,吾人需要進 一步調查、考證。但無論如何,《文會筆錄》出現的這些文獻,在研究日本江戶時代中國書 籍傳播狀況時具有參考價值,同時可以證明山崎闇齋的朱子學研究並不是只關注理學相關資 料,而是既廣泛又仔細參考各種類型的書籍,以實事求是的態度為基礎開展的。從研究風格 而言,與崎門朱子學明顯對比的近代京都中國學派的漢學大師內藤湖南卻讚揚山崎闇齋的理 由也在這裡。10
二、《文會筆錄》內容及山崎闇齋研究朱子學的方法
如上再三說明,《文會筆錄》是山崎闇齋在研究朱子學時的讀書筆記,因此主要由朱子 思想相關的重要文獻─山崎闇齋認為在正確瞭解朱子思想時重要的資料─的引用、摘錄 而構成。雖然份量不多,但山崎闇齋自己的見解、評論到處出現。通過探討、分析《文會筆 錄》的引文內容及山崎闇齋的評語,浮現出《文會筆錄》引用文獻、編輯整理的特色,也就 是說闇齋朱子學的研究特色。筆者認為根據《文會筆錄》的內容,可以歸納出以下幾個闇齋 朱子學研究的特色。(一)研究朱子學、閱讀朱子相關文獻的基本態度
如上說明,山崎闇齋將朱子思想視為後人不容置喙、無需補修、完美無缺之思想。因 此山崎闇齋採取的態度就是「祖述」。這一態度,由《文會筆錄》中的對明儒薛瑄(敬軒, 8尾藤正英認為:山崎闇齋學缺乏所謂構成朱子學之核心部分的「窮理」思想,因此雖然山崎闇齋試圖 祖述朱子思想,但闇齋朱子學與朱子本人的思想之間有差異。參見尾藤正英,《日本封建思想史研究》。 9江戶時代的那波魯堂如下指出山崎闇齋學派的學問特色:「凡そ讀む所の書,數種に止まり歷史子書 の類は一切讀に益なしとて禁之,玩物喪志の義なりとて文章に力を用ゐず。」(《學問源流》,岸上質軒 (編),《少年必讀日本文庫》(東京都:博文館,1891),冊6,頁13-14。) 10內藤湖南早就注意山崎闇齋對朱子學相關資料的考據、校勘、整理非常卓越此點。參見內藤湖南, 〈山崎闇齋の學問と其の發展〉,載於《內藤湖南全集》,神田喜一郎、內藤乾吉(編)(東京都:筑摩書 房,1997),卷9,頁321-348。1389~1464)的以下的評語可確認: 文清銳志道學,著讀書錄二十卷。多名言。嘗曰:「自朱子後,性理已明正,不必著 書。程明道、許魯齋,皆未嘗有所著作,而言道統者必歸之。」亦確論也。11 以「祖述」為基本立場的闇齋朱子學研究,若關於朱子的言論上,需要補充說明,山崎 闇齋所採取的就是「以文公之言演文公之言」這一方法。山崎闇齋通過將朱子本人的言論互 相對照,試圖闡明朱子的定論、真義。山崎闇齋在《文會筆錄》中將《朱子文集》、《四書 章句集注》、《四書或問》、《朱子語類》中的朱子言說互相對照、比較。例如: 性理之說,〈玉山講義〉最備。《語類》第四、五、六卷甚詳。12 〈答連嵩卿書〉曰:「忠質文,不見於經。然亦有理。蓋忠則只是誠實。質便有損 文,就質之意矣。」13嘉謂:此說「質」字未當。三字之義,《語類》詳矣。14 趙致道問:「人心道心」一章,其上三句只循《中庸章句》敘說看……(文集)。嘉 謂:「允執厥中」是其效之說,《語類》百十八亦有之。15 劉韜仲問:「有一言可以終身之者,其恕乎……」曰:「此說固善。然被排擊遭按退 決非己心之所欲。今乃欲施於人。又何以為如心乎。請更推之。」(續集)嘉謂:此 義《大學或問》推言之。16 如此,關於朱子的著作中出現的重要概念、重要命題,山崎闇齋仔細調查在其他著作、 文獻中有沒有出現,而確認在那一部著作中最詳細說明或發揮其義。不僅如此,山崎闇齋相 當注意朱子著作之間的異同。在《文會筆錄》中,山崎闇齋有如下評論。 《文集》〈觀過說〉,與《集註》不合處有之。17 11山崎闇齋,《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二卷,日本古典學會(編),(東京都:ぺり かん社,1978年),卷19,頁190。以下如同本文獻只列卷期及頁數。 12《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一卷,卷6,頁283。 13南宋•朱熹,陳俊民校定,《朱子文集》(臺北市:德富文教基金會,2000),頁1762。 14《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一卷,卷4-1,頁193。 15同上註,卷6,頁273。 16同上註,卷4-3,頁236-237。 17《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一卷,卷4-2,頁195。
如此,山崎闇齋指出《朱子文集》卷67收入的〈觀過說〉的觀點與《論語集注》的注釋有所 不同。另外,關於《孟子•公孫丑上》四端章的「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一 句,《朱子語類》中各種問答論述。18其中有: A:問:「『知皆擴而充之矣』,『知』字是重字?還是輕字?」曰:「不能擴充 者,正為不知,都只是冷過了。若能知而擴充,其勢甚順,如乘快馬、放下水船相 似。」文蔚 B:「知皆擴而充之」,南軒把知做重,文勢未有此意。「知」字只帶「擴充」說。 「知皆擴而充之」,與「苟能充之」句相應。上句是方知去充,下句是真能恁地充。 《文會筆錄》同時摘錄這兩者,針對前者A附加「嘉謂此與集註不合」,針對後者B附加「嘉 謂此與集註合」這一小字評語。19關於《中庸》第二十五章「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 物也」此句之中的「自」義,山崎闇齋在《文會筆錄》中有如下評論: 二十五章,「自」字皆獨自也。「自成」前後同矣。《章句》精詳,《或問》明盡。 小註許氏曰:「前自成謂自然而成,後自成謂自己成就也。」許氏此說依《語類》言 之。與《章句》、《或問》不合。20 如此,山崎闇齋關於經書中的重要詞語、概念,尋找《四書章句》、《四書或問》、《朱子 語類》的相關注釋、說明,互相對照,確認異同。關於《論語•顏淵》的「克己復禮」概 念,《文會筆錄》中有將《朱子文集》、《朱子語類》、《四書集注》互相比較的觀點。 「克己復禮」,《朱子文集》、《語類》有做兩項說,有做一項說。兩項說為平實, 一項說為通快。《集註》為兩項,便是本文正意。21 《文集》、《語類》、《集註》、《或問》等都是在研究朱子思想時不可或缺的重要資料, 但其中《語類》是由朱子門人記錄、編輯,朱子發言的對象、狀況也不一樣,其記錄內容也 可能由於門人的理解水準出現異同。因此,山崎闇齋在使用《語錄》的資料時,儘量與其他 18南宋•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北京市:中華書局,1986),冊4,頁1291-1292。 19《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一卷,卷5,頁256。 20同上註,卷6,頁302-303。 21同上註,卷4-3,頁224。
朱子的「自著」對照,朱子本人的論述為判斷標準。關於這一點,在《文會筆錄》中山崎闇 齋摘錄《黃氏日抄》的以下觀點也可以確認。 《黃氏日抄》三十八:「觀者謹毋執一為據。其間亦有門人記錄之大過者。又當參以 朱子平日自著之言。」22 但朱子本人的學說也有定說、未定之說等差異,各種自著之間也有見解上的異同。闇 齋在朱子的自著之中,比較重視《四書集注》。山崎闇齋在《文會筆錄》中摘錄薛瑄《讀書 錄》的觀點: 《讀書錄》十一曰:《朱子文集》有未為定說者。如「盡心知性」一段與《孟子》 盡心知性《集註》不同。當以《集註》為定說。嘉謂:《文集》三十二〈答張敬夫書〉、 六十七〈盡心說〉、〈觀心說〉皆與《集註》異。23 如眾所皆知的,《四書集注》乃是朱子生涯投入全心全力撰寫編輯,而不斷地親自校訂的大 作,因此,筆者認為山崎闇齋以《集注》為朱子著作之中最可靠的基本資料,這一判斷是妥 當的。
(二)澈底查詢典故出處
翻閱《文會筆錄》最容易注意到的是山崎闇齋相當重視查詢、確認重要語詞、概念的 典故出處這一點。《文會筆錄》卷12-124記載張載〈西銘〉相關文獻,但其內容的大部分是 〈西銘〉本文以及朱子〈西銘解〉中的重要語詞的典故出處的記載。例如: 第一節,《易》:「乾天也,故稱乎父,坤地也,故稱乎母。」說卦 《左傳》:「藐諸孤」僖九年,《文選》:「藐爾諸孤」〈廣絕交論〉注,呂向曰:「藐 小貌」,《書》:「眇眇予末小子」顧命 《易》:「乾天下之至健,坤天下之至順。」繫辭 《禮記》:「天子修男教,父道也。后修女順,母道也。」昏義 22《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二卷,卷17,頁150。 23《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二卷,卷5,頁268。 24《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二卷,卷12-1,頁67-74。程子曰:「天者乾之形體,乾者天之性情,乾健也。健而無息之謂乾。」易傳 前面3條是針對〈西銘〉「乾稱父,坤稱母,予茲藐焉,乃混然中處」這一句,闡明「乾稱 父,坤稱母」這一觀點根據《易經•說卦傳》,「藐」這一概念的出處在《春秋左氏傳》、 《文選》等古典。後面兩條是針對〈西銘〉該部分的朱子解說「天,陽也,以至健而位乎 上,父道也。地,陰也,以至順而位乎下,母道也。……然不曰天地而曰乾坤者,天地其形 體也,乾坤其性情也。……」,尋找其典故,闡明「天,陽也,以至健而位乎上,父道也。 地,陰也,以至順而位乎下,母道也。」這一朱子的說明則根據《易經•繫辭下》以及《禮 記•昏義》;「天地其形體也,乾坤其性情也」一句則根據程頤的《易傳》。山崎闇齋對標 注確定出處的態度相當澈底,若找不到,這一結果也表明記載。例如關於〈西銘〉「皆吾兄 弟之顛連而無告者也」中的「顛連」一詞,《文會筆錄》中有如下的記載: 「顛連」未見出處。《韻府》亦引此銘出之。「顛沛」〈大雅•里仁〉,「來連」《易•蹇 卦》,張子合之歟。25 還有看到如下的例子: 薛敬軒曰:《中庸章句•序》,「繼天立極」。「繼」字是從《易》「繼之者善」字 來。蓋天理流注到聖人身上。聖人以身立極於天下。故謂之「繼天」。《讀書續錄》 一道之大原出于天。故聖人繼天立極。《讀書續錄》四 嘉按:「繼天」字出《穀梁傳》。26 關於《中庸章句•序》所謂「繼天」這一概念,薛瑄認為意義上根據《易經》,但山崎闇齋 指出「繼天」一詞的真正出處在《穀梁傳》。如山崎闇齋所說,《穀梁傳•宣公十五年》確 實有「為天下主者天也。繼天者,君也。君之所存者,命也。」一句。可說山崎闇齋的考證 相當仔細。 山崎闇齋這種嚴格找出重要概念、語詞的出處、源頭的眼光,涉及到《朱子語類》中的 資料來源。《文會筆錄》中可看到如下的記載。 《 語 類 》 曰 : 「 與 道 為 體 , 此 四 字 甚 精 。 蓋 物 生 水 流 , 非 道 之 體 , 乃 與 道 為 體 25《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二卷,卷12-1,頁69。 26《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一卷,卷6,頁272。
也。」27 嘉按:此《文集》〈答陳安卿書〉語。28 《語類》七十二、百四十「問咸傳之九四,說虛心貞一處,全似敬。」曰:「蓋嘗有 語曰:敬,心之貞也。」29嘉按:此《文集》〈答張欽夫書〉中語30 翻閱《朱子文集》卷57〈答陳安卿三〉,確實有「此亦得之,但范氏說『與道為體』四字 甚精。蓋物生水流,非道之體,乃與道為體者也。」這一句。31《朱子文集》卷32〈答張欽 夫十八〉中確實有「敬則心之貞也」一句。32另外,山崎闇齋在如下《文集》中找出與《語 類》相同的話語。 嚴時亨問:明道言,「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曰:「人生而靜」是未發時。「以 上」即是人物未生之時,不可謂性。才謂之性,便是人生以後,此理墮在形氣之 中,不全是性之本體矣。然其本體又未嘗外此。要人即此而見得其不雜於此者耳。 《易•大傳》言「繼善」,是指未生之前。孟子言「性善」,是指已生之後。雖曰 已生,然其本體初不相雜也。文集○嘉按《易》以下《語類》七十四載之。「雜」作 「離」。33 山崎闇齋所摘錄的這一段乃是《朱子文集》卷61所收的〈答嚴時亨二〉中的一段。34該文的 最後一段「《易•大傳》言「繼善」,是指未生之前。孟子言「性善」,是指已生之後。雖 曰已生,然其本體初不相雜也。」這一文,確實在《朱子語類》卷74中出現,35而如闇齋指 出,《語類》將「不相雜」的「雜」作「離」。「不相雜」與「不相離」意思完全相反。在 該文的脈絡之下,若說「不相雜」意思不通,「不相離」如此說才會通順,可以瞭解朱子的 意思。因此山崎闇齋提供的這一項資料的校訂,相當重要。 27南宋•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冊3,卷36,頁975。 28《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一卷,卷4-1,頁217。 29南宋•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冊5,卷72,頁1813;《朱子語類》,冊8,卷140,頁3342。 30《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二卷,卷11-1,頁29。 31南宋•朱熹,陳俊民校訂,《朱子文集》,冊6,卷57,頁2774。 32同上註,冊3,卷32,頁1274。 33《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二卷,卷15,頁111。 34南宋•朱熹,陳俊民校訂,《朱子文集》,冊6,卷61,頁3036。 35南宋•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冊5,卷74,頁1898。
(三)嚴謹的文獻批判
山崎闇齋非常注意朱子相關文獻的重出或遺漏的問題。《文會筆錄》中看到如下的記 載。 《朱子文集》、《續集》、《別集》凡百二十一卷,重出《文集》間有之。《續集》 往往有之,《別集》亦有之。《語類》凡百四十卷亦有重出,或《文集》之語有之, 抄出朱書者多焉。未見若退溪《節要》者。《朱子行狀》,退溪《輯注》亦考索尤精矣。36 如此指出同一種朱子言論在《文集》或《語類》中「重出」的情形。關於文獻遺漏的問題, 《文會筆錄》如下記載: 先生幼時,吏部因指天示之曰:此之謂天,先生便問云:上頭更有甚底。又方讀孝經 便自去解注。注了方題其上云:若不如此,不可謂之人。《朱子語略》十九 嘉按:《年譜》載之,《語類》脫之。37 《語類》曰:某嘗為人作〈觀瀾詞〉。其中有二句云:「觀川流之不息兮。悟有本之 無窮。」嘉按:《文集》漏此詞。38 《尚直編》,晦庵致書於開善謙禪師曰:「熹向蒙大慧禪師開示狗子佛性話頭,未有 悟入。願授一言,警所不逮。」謙答書曰:「把這一念,提撕狗子話,不要商量。勇 猛直前,一刀兩叚。」晦庵覽之有省。出《資鑑》、《拱辰集》、《性理群書》 嘉按:晦庵之書,《文集》無之。39 〈儉德帖〉見《事文類聚•別集》十八。《文集》漏之。40 〈勸學文〉,見《古文真寶》。《文集》無之。41 如此山崎闇齋確認:在其他文獻中看到朱子相關資料,《文集》或《語類》中沒有收入的情 36《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二卷,卷17,頁139。 37同上註,卷17,頁141-142。 38同上註,第一卷,卷4-2,頁218。 39同上註,第二卷,卷16,頁135。 40同上註,卷17,頁140。 41《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二卷,卷17,頁140。形。其他山崎闇齋引用宋儒楊與立的《朱子語略》、朝鮮儒李大升的《朱子文錄》等資料, 確認《朱子文集》中有沒有。若沒有,引文後付「嘉按文集漏之」、「嘉按文集脫之」、 「嘉謂文集無之。恐非朱子之文」等評語。由《文會筆錄》這些記載可知,山崎闇齋試圖要 展現無遺漏地蒐集朱子自身留下的資料這種熱情。另外,朱子相關資料有沒有重出或遺漏, 須實際翻閱《文集》、《語類》等朱子相關的所有文獻才能確認,因此這些評語也證明山崎 闇齋翻閱過《文集》、《語錄》的全部內容。42
(四)義理分析
山崎闇齋在《文會筆錄》除了文獻考證之外,義理方面的分析也有開展。《文會筆錄》 卷3對《大學》所謂「明德」以及「心」「知」等概念有相當詳細的分析。 [A] 先生說「明德」1. 云:「虛靈不昧,以具眾理而應萬事者。」2. 又云:「分寸之 間,虛靈洞徹,萬理咸備。」說「心」3. 云:「虛靈知覺一而巳矣。」4. 又云:「神 明之舍。」5. 又云:「人之神明,所以具眾理而應萬事者。」6. 又云:「人之一心, 湛然虛明,如鑑之空,如衡之平,以為一身之主者。」7. 又云:「人心妙不測,出入 乘氣機。」8. 又云:「靜觀靈臺妙,萬化從此出。」9. 又云:「孔子,言『操則存, 舍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鄉』四句,而以『惟心之謂與』一句結之。正是直指心 之體用,而言其周流變化、神明不測之妙也。」10. 又云:「心之為物,至虛至靈, 神妙不測,常為一身之主,以提萬事之綱。」11. 又云:「心之為物,實主於身。其 體則有仁義禮智之性,其用則有惻隱、羞惡、恭敬、是非之情。」說「知」12. 云: 「人心之靈,莫不有知。」13. 又云:「心之神明,妙眾理而宰萬物者也。」[B] 嘉 謂:蓋明德也,心也,知也,一理也。而明德者,心之表德,知則心之妙用也。其 「為物」、「方寸」、「靈臺」、「神明之舍」,指臟而言。其「人之神明」、「心 之神明」,就德而言。其臟之中,虛而靈,即是神明而德之妙也。[C] 嘗考其說之 所由,14. 《書》曰:「惟人萬物之靈。」15. 《易》之〈咸象〉曰:「君子以虛受 人。」16. 〈繫辭〉曰:「陰陽不測,之謂神。」〈說卦〉曰:17. 「神也者,妙萬物 而為言者也。」18. 《記》曰:「人者,其天地之德,陰陽之交,鬼神之會,五行之 秀氣也。」19. 周子曰:「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形既生矣,神發知矣。」20. 又 曰:「厥章厥微,為匪靈弗瑩。」21. 程子曰:「心兮本虛,應物無迹。」22. 又曰: 「心一也。有指體而言者寂然不動是也,有指用而言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23. 42不僅關心朱子相關文獻而已,由以下的《文會筆錄》的記載,可以確認山崎闇齋連張載的文獻也仔細 調查確認其遺漏。「《語類》七十四曰:橫渠說:精氣自無而有,遊魂自有而無。其說亦分曉。嘉按:《張 子全書》無此語」(《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二卷,卷12-2,頁79)。又曰:「人之知思因神以發。」24. 張子曰:「由太虛有天之名,由氣化有道之名。 合虛與氣有性之名。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25. 又曰:「心統性情者也。」此先生 之所本也歟。若夫佛氏之「虛靈」、列子之「方寸」、莊子之「靈臺」,則不知其中 具萬理也。故先生言,「禪家則但以虛靈不昧者為性,而無以具眾理以下之事。」43 這一條可以分為[A][B][C]三個部分。首先[A]部分是山崎闇齋將朱子對「明德」、「心」、 「知」三者的重要定義、說明摘錄引用的。若標示其出處如下:1. 《大學章句》、2. 《大學 或問》、3. 《中庸章句•序》、4. 《朱子語類》卷98、5. 《孟子集注•盡心上》、6. 《大 學或問》、7. 《朱子文集》卷4〈齋居感興二十首〉、8. 《朱子文集》卷4〈齋居感興二十 首〉、9. 《朱子文集》卷42〈答石子重〉、10. 《朱子文集》卷14〈行宮便殿奏劄二〉、11. 《大學或問》、12. 《大學章句》格物補傳、13. 《大學或問》。44接著[B]部分是山崎闇齋 自身的評語。山崎闇齋由[A]部分的朱說,導出「明德」=「心」=「知」這一結論。山崎闇 齋認為朱子思想脈絡下的「明德」以及「知」都是同一個「心」的不同面貌、不同層面而 已。最後[C]部分是朱子「其說」的來源、根據,也就是說在[A]部分列舉的朱子「明德」、 「心」、「知」相關定義、見解所依據的古典文獻。45山崎闇齋認為朱子根據這些古典或先 賢的文獻提出如[A]的見解。高島元洋先生認為如上所述的山崎闇齋論證,邏輯上是錯誤的。 根據高島先生的理解,朱子思想中的「明德」是「性」(理),「明德」與「心」並不相 同。「知」雖然是「心」的重要作用,但不能將「知」直接認定為「心」本身。46但筆者認 為,上述的山崎闇齋的論證邏輯應該沒有問題,「心」=「明德」=「知」這一理解才符合朱 子思想的脈絡。筆者曾經分析過朱子思想中的「心」,分析結果所得到的結論不料是與山崎 闇齋的詮釋幾乎都一樣的意思。 另外,《文會筆錄》中看到如下關於「仁」與「愛」之間的關係,山崎闇齋有下列獨立 開展自己的見解的條文。 仁者愛之理,譬之水,仁是源,愛是流。譬之木,仁是根,愛是苗。其分域雖殊而脈 絡不離絕者。此朱先生之譬甚明焉。諸如皆聞而共說者也。仁,水也,愛則其潤也。 仁,木也,愛則其生也。是體用為一之譬。乃先生糖之甜,酢之酸之譬,所謂生之 43《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一卷,卷3,頁170。 44此些典故出處的資訊根據高島元洋先生的調查。詳參高島元洋,《山崎闇齋:日本朱子學と垂加神 道》,頁121-131。 45其出處如下14.《書經•泰誓上》、15.《易經•咸卦•象傳》、16.《易經•繫辭上傳》、17.《易經• 說卦傳》、18.《禮記•禮運》、19.《太極圖說》、20.《通書•理性命第二十二》、21.《近思錄》卷5、 22.《近思錄》卷1、23.《程氏遺書》卷6、24.《正蒙•太和篇》、25.《近思錄》卷1。 46參見高島元洋,《山崎闇齋:日本朱子學と垂加神道》,頁121-131
性,未發之愛此也。此意知者鮮矣。〈仁說圖〉前後之愛字,前則未發之愛,後則已 發之愛。諸儒論愛之理,皆知愛之為已發而不知未發之愛之為仁矣。《退溪集》第七 〈聖學十圖〉載〈仁說圖〉,而不說破未發之愛。47 如此山崎闇齋將「仁」與「愛」的關係理解為「脈絡不離絕」的體用連續的關係,主張從 「未發之愛」這一角度來掌握理解「仁」的必要性。48筆者認為這一觀點是山崎闇齋及崎門 朱子學的非常重要的特色。但這一問題,筆者擬另外撰寫論稿進一步深入探討。
(五)重視文字訓詁
一般理學家或道學家往往輕視文字、訓詁等小學的傾向,但山崎闇齋相當重視文字訓 詁,針對某些字詞,進行相當嚴謹的考證。例如,關於《近思錄》「除非燭理明,自然樂循 理」49的「除非」,在《文會筆錄》中有如下的考證。 「除非」,《性理群書句解》曰:「未有不如此而能者也。」《語錄解義》亦云爾。50 嘉按:「除」,惟也,「非」,助辭。《大學或問》,引此條而潤色此語,作「惟其 燭理之明」《論語》子之燕居章,《集註》程子說,考之《語錄》亦可見。又《近思》十三 卷載程子語,中有「除是」字。「是」亦助辭。《朱子語錄》亦間有「除是」、「除 非」字。自唐人詩文有之。51 另外,關於《近思錄》「若能於論孟中深求玩味,將來涵養成甚生氣質。」之中「成」字, 山崎闇齋做如下的考證。 「將來涵養成甚生氣質」,「成」字,輔氏、胡氏、陳氏皆屬上句。「生」字,胡陳 47《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二卷,卷4-1,頁186。 48山崎闇齋朱子學深受李退溪的影響,將「理」視為具有活動能量的存在,但有關其對「仁」的理解, 山崎闇齋則與退溪之「仁」理解有所異同,相當程度表現出闇齋朱子學的獨特性。關於闇齋朱子學與退溪朱 子學的關係,可以參見阿部吉雄,《日本朱子學と朝鮮》(東京都:東京大學出版會,1965)。 49南宋•朱熹、呂祖謙(編),《近思錄》,收入朱杰人等(主編),《朱子全集》(上海市:上海古 籍出版社;合肥市: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第13冊,卷3,頁194。 50《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一卷,卷2,頁149。 51同上註,頁150。如山崎闇齋指出,《大學或問》曰:「惟其燭理明,乃能不待勉強而自樂循理 爾。」(南宋•朱熹,《大學或問》,收入朱杰人等(主編),《朱子全集》(上海市:上海古籍出版社; 合肥市: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第六冊,頁524),又《近思錄》卷13曰:「然沒此理,要有此理,除 是死也。」(南宋•朱熹、呂祖謙(編),《近思錄》,收入朱杰人等(主編),《朱子全集》,第13冊, 頁278)皆為生出。葉氏曰:「甚生猶非常也。」《小學章句》曰:「甚生猶怎生,洛中語 也。」依此,則「成」字屬下句亦通。朱子言:「《論語集註》看得透,存養熟,可 謂甚生氣質。」出語類十九卷。依此,則「成」字當屬上句。甚生,兩說皆通。52 可說山崎闇齋的考證相當仔細。另外,「《祖庭事苑》六曰:『誰何』猶『如何借問』 也。見《西漢》注。」53、「《助語辭》曰:『所以』與『是以』同意。事必有因,故今如 此。」54等,山崎闇齋常引用《祖庭事苑》、《語錄解義》、《助語辭》、《篇海類編》等 辭典類資料加以考證、確定字詞的正確意義。
(六)對歷來注釋、歷代諸儒的評價
《文會筆錄》中針對歷代朱子經注相關詮釋,以及歷代諸儒加以評價的條文也相當多。 例如: 自朱註定而真氏有《集義》,祝氏有《附錄》,蔡氏《集疏》,趙氏《纂疏》相繼為 編,而後吳氏《集成》出焉,陳氏《發明》、胡氏之《通》摭《集成》為之。倪氏 《輯釋》萃《發明》與《通》者也。劉氏取《輯釋》及數家之書,著《通義》。其後 《大全》成矣。《大全》之後,末疏以百數,而《蒙引》其巨擘也。林氏《存疑》、 王氏《便覽》,專依《蒙引》。陳氏《淺說》合《蒙引》、《存疑》者也。夫陸學者 流,寇朱註者置而勿論,若《大全》若《蒙引》欲發明朱註,而昏塞卻甚。《大全》 所收程朱之說,則固雖不害於道,而與經註異者間有之。學者先熟讀經註,然後及乎 程氏、朱氏之《全書》,則其詳明經註,又別立議論,或有為而發,或未定之說,且 紀錄之失,刻板之誤,皆可得而明辨之。如諸儒,則先於先生者,先生既辨之。先生 同遊張南軒、呂東萊、門人黃勉齋、蔡節齋、九峰、私淑之士真西山、王魯齋數人, 蓋君子儒也。有餘力,則考其言,可也。其他說,雖不閱莫遺恨也。嘉也,往時無師 友之導,反復《大全》,追尋末疏。自得《蒙引》尊信之,不在朱註下。而於其有難 朱註,則以為《蒙引》後出,介夫既宗先生,吾曹曷訝之。夫書之後出,勝於先出 者,他人之賢者之事也。如朱註,豈其有間然哉。弗思之甚。況介夫之識與雲峰定宇 相為伯仲。而《蒙引》之為書,秦延君之三萬言矣乎。55 52《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一卷,卷2,頁150。如山崎闇齋指出,《朱子語類》卷19 中有「《論語集註》如秤上稱來無異,不高些,不低些。自是學者不肯用心看。如看得透,存養熟,可謂甚 生氣質」這一句。參見南宋•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冊2,頁437。 53《文會筆錄》,《山崎闇齋全集》,第二卷,卷18,頁157。 54同上註。 55《文會筆錄》,《山崎闇齋全集》,第一卷,卷3,頁166-167。在此,山崎闇齋相當仔細的說明朱子之後出現的各種朱子經注相關注釋的發展情形,同時介 紹山崎闇齋自身的朱子學研究的經歷以及讀書經驗。由此可知,山崎闇齋回歸朱子原典之 前,有廣泛涉獵《大全》、《蒙引》等各種註釋的經驗。另外,從這一段可知,關於朱子之 前的諸儒說法的優劣,山崎闇齋認為根據朱子的評價判斷就可,關於朱子之後的諸儒,山崎 闇齋給張軾(1133~1180)、呂祖謙(1137~1181)、黃幹(1152~1221)、蔡淵(1156~ 1236)、蔡沉(1167~1230)、真德秀(1178~1235)、王柏(1197~1274)這七位較高的 評價。56關於蔡沉以及真德秀,另外還有如下的評語。 〈答陳器之問玉山講義書〉,《性理大全》三十六為潛室之說,非矣。《文集》答書 之中,說性理之詳,未有若是書者。「仁智交際之間,乃萬化之機軸」,此先生罕言 者,《語類》第六有此言耳。而述此言者,真西山、蔡九峰之外未見之。真說見大學衍 義。蔡說見皇極內篇。57 由此可知,山崎闇齋認為蔡沉及真德秀兩位特別發揮朱子的性理說的奧義,58相當重視他 們。 除了這些宋儒之外,山崎闇齋對明儒薛瑄以及丘濬(瓊山,1418~1495)的評價也相當 高。 薛文清,見識之高,丘文莊,博文之富,朱門之後,無有出其右者。59 因此,如前面所說明,《文會筆錄》第二十卷的大部分內容由明儒薛瑄的《文清集》以及邱 濬的《瓊臺會稿》的引文占據構成。 山崎闇齋非常崇拜朝鮮的李退溪,闇齋朱子學受李退溪的影響這一點可說是學界的共 識。果然山崎闇齋在《文會筆錄》中多次摘錄、引用李退溪的著作,如下引文加以誇獎退 溪。 56關於「太極」的理解,山崎闇齋非常肯定蔡沉。《文會筆錄》中闇齋作如下的評語。「朱門蔡九峰尤 得太極之妙旨。敬軒不舉之何耶。其未盡心於皇極內篇歟。」(《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 一卷,卷10-1,頁422) 57《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二卷,卷10-1,頁111。 58朱子用「仁智交際之間,乃萬化之機軸」這一句表現出來的奧義,山崎闇齋及崎門朱子學派學者視 為朱子的「智藏」說,非常重視。關於崎門朱子學者的「智藏」理解,參見藤井倫明,〈日本崎門朱子學的 「智藏」論探析〉,《中正漢學研究》,1期(2016),頁191-210。 59《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二卷,卷20,頁177。
朱子書節要,李退溪平生精力盡在此矣。退溪文集全四十九卷,予閱之。實朝鮮一人 也。60 《文會筆錄》中也有被山崎闇齋批判的諸儒之記載。其中受最嚴厲的批判的是黃震 (1213~1280)。山崎闇齋引用《黃氏日抄》的言論後有如下附加的評語。 嘉謂:此不達朱易者之妄論也。61 嘉按:……此等兒戲之論,可笑耳。62 雖然山崎闇齋如此批判雜駁收集諸說的《大全》、《蒙引》,主張回歸朱子本人的原典 或可以信賴的少數特定的儒者之著作。但他並不盲目地排斥《大全》、《蒙引》,也並不盲 目地接受自己所尊敬的諸儒的學說。 程復心《心學圖》,退溪尤稱讚之。〈答趙士敬書〉論之詳矣。其言云……。嘉謂: 李氏所稱,恐過矣。63 《退溪集》〈答趙士敬別紙〉云:「人心為私欲,程門只作如此。看朱子,初間亦從 之。其說見於《大全》〈書答何叔京〉等書者可考。其以為非私欲,乃晚年定論。附 註兼取前後說故耳。」《朱書節要》註曰:「所論人心、私欲與今《中庸》序說不 同。所以收此欲見先生入道本末。」嘉謂:《中庸》序以舜意論之,〈答敬夫書〉明 程子之意。李氏以前後本末言之,失考者也。64 山崎闇齋雖然非常肯定李退溪的學說,但有時如此指出李說的錯誤。附帶而言,從上面第二 條的山崎闇齋評語,窺知山崎闇齋根據每個文本的脈絡、撰寫目的來判斷其文義的客觀嚴謹 的詮釋態度。關於這一文本詮釋的態度,山崎闇齋另外用朱子所謂「文義」、「文勢」、 「事證」來說明: 60同上註,第二卷,卷20,頁214。 61同上註,第一卷,卷7,頁318。 62同上註,頁350。 63同上註,第二卷,卷19,頁171。 64同上註,卷4-3,頁230。
誠意章句三字之異,諸儒之論各有不同。先生曰:大凡疑義所以決之,不過乎義理、 文勢、事證三者。今此三字皆先生之親筆。義理、文勢誰論其優劣。姑以事證決之。 年譜……。65 又山崎闇齋引用《性理大全》卷42所收入的黃幹之「敬」與「心」相關言論,有如下評 價: 此說詳密明備、丁寧親切,尤得先生之真。宜收入于《大學或問》「敬」之四說之 下。66 另外,山崎闇齋有時如下對《蒙引》也給予正面評價: 〈序卦〉、〈雜卦〉小註,諸儒之說,《蒙引》之說,各自皆通。《蒙引》為優 矣。67 如此,山崎闇齋雖然批判《大全》或《蒙引》的編輯態度,但並沒有全面否定、排斥,還是 仔細翻閱其收入的諸說,若有值得參考的見解、注釋,在《文會筆錄》中引用它,賦予正面 的評價。可以說山崎闇齋對文獻探討、分析的態度是相當客觀的。
肆、小結─闇齋朱子學研究的特色
以上本文針對山崎闇齋的《文會筆錄》加以初步的分析、檢討,《文會筆錄》所引用 的書籍相當多,討論的內容也非常廣泛,若要瞭解《文會筆錄》的全貌,還需要進一步深入 探討。雖然如此,由以上的初步調查,可知日本近世的朱子學者山崎闇齋的朱子學研究的一 端,也可以瞭解日本當時的中國書籍普及的實況。 由《文會筆錄》所引用、參考的書籍的數量以及種類可知,闇齋的讀書範圍、讀書量 非常驚人。這證明山崎闇齋在朱子學研究上非常重視文獻資料,換言之,非常重視「讀書」 此種工夫這一點。山崎闇齋的讀書範圍涉及到他激烈批判的佛教相關文獻。這也許跟他年少 時在寺廟成長這一經歷也有關係,但筆者認為這更表示著若要批評,不能主觀性地盲目地批 評,需要深入了解佛教理論,才能批評如同山崎闇齋這樣的客觀理性的立場。學界一般認為 65同上註,第二卷,卷3,頁172。 66同上註,第19卷,頁166。 67同上註,第一卷,卷7-3,頁352。闇齋朱子學比較注重「居敬」,而輕視「窮理」。但根據朱子的見解,「讀書」也是「窮 理」這一工夫的重要部分,在這個意義上,在闇齋朱子學中「讀書」─「窮理」這一工夫仍 然具有重要意義。若只注意闇齋朱子學中的以主觀身體為對象的「居敬」工夫的世界,忽視 其根據客觀文獻的「讀書窮理」的世界,我們無法瞭解闇齋朱子學的整體面貌。 透過《文會筆錄》,我們得知山崎闇齋為了研究朱子思想,將能夠入手的與朱子相關 資料徹底蒐集,而這些資料互相對照、篩選,試圖建構出盡量完整、可靠的朱子相關基本資 料庫。由《文會筆錄》中到處出現的「○○,《文集》漏之」、「○○,《文集》脫之」、 「○○與《集註》不合」、「○○,《語類》詳矣」、「○○,見《語類》」等評語可知, 闇齋為了完成這一文獻、文本整理作業,可能翻閱《文集》、《語類》、《集注》、《或 問》等朱子的基本資料的全頁、全內容、每一句、每一個字仔細確認。 另外,雖然山崎闇齋批判《大全》、《蒙引》等雜駁式編輯的編纂書,主張回歸朱子 本人的原典或是可以信賴的少數特定的先儒之著作。但他並不盲目地排斥《大全》、《蒙 引》,也並不盲目地接受自己所尊敬的先儒學說。無論是哪一種註釋、見解,若值得參考就 參考,而賦予正面的評價,若有問題就加以批評,不採取其說。關於內容、義理的分析,可 從「文義」、「文勢」、「事證」等各種角度來檢討、判斷,其考證、研究的態度可謂是非 常的嚴謹。 總之,山崎闇齋的朱子思想研究就在這種徹底的文獻整理、文本批判的基礎上進行的。 一般認為山崎闇齋與伊藤仁齋或荻生徂徠等古學派學者比起,比較重視義理方面的思索或修 養工夫,不太重視文獻考證,但事實上,雖然限定於朱子學的範圍,山崎闇齋非常重視文獻 考證。我們不能忽略闇齋朱子學在其嚴謹的文獻考證上建立的這一事實。 最後,關於闇齋學派的後學究竟如何評價《文會筆錄》,以及在闇齋學派的朱子學研究 過程中,《文會筆錄》又發揮了何種作用等問題,值得深入調查、探討,但因筆者目前尚未 蒐集到充分的相關文獻資料,故有待日後進一步深入研究探討。
誌謝
本文為科技部專題研究計畫:「山崎闇齋之知性世界形構─《文會筆錄》整合性研 究」(計畫編號:NSC100-2410-H-003-077-MY2)之部分研究成果。本文承蒙兩位匿名審查 委員審閱指正,提供高見,謹此致謝。參考文獻
南宋•朱熹、呂祖謙(編)《近思錄》,收入朱杰人等(主編),《朱子全集》(上海市: 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市: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 南宋•朱熹,《大學或問》,收入朱杰人等(主編),《朱子全集》(上海市:上海古籍出 版社;合肥市: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 南宋•朱熹,陳俊民校訂,《朱子文集》(臺北市:德富文教基金會,2000)。 南宋•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北京市:中華書局,1986)。 大倉精神文化研究所(編),《新版日本思想史文獻解題》(東京都:角川書店,1992)。 子安宣邦監修,《日本思想史辞典》(東京都:ぺりかん社,2001)。 山崎闇齋,《文會筆錄》二十卷、24冊(京都府:壽文堂,1683)。 山崎闇齋,《文會筆錄》二十卷、11冊(京都府:壽文堂,1683)。 山崎闇齋,《文會筆錄》二十卷、15冊(大阪市:騰采閣,1869)。 山崎闇齋,《文會筆錄》,收入《山崎闇齋全集》,日本古典學會(編)(東京都:ぺりか ん社,1978)。 內藤湖南,〈山崎闇齋の學問と其の發展〉,載於《內藤湖南全集》,神田喜一郎、內藤乾 吉(編)(東京都:筑摩書房,1997),卷9,頁321-348。 日本古典學會(編),《山崎闇齋全集》(東京都:ぺりかん社,1978)。 本村昌文,〈山崎闇齋『文会筆録』卷三「四書」大学訳注稿(一)〉,《季刊日本思想 史》,71號(2007),頁123-141。 本村昌文,〈山崎闇齋『文会筆録』卷三「四書」大学訳注稿(二)〉,《季刊日本思想 史》,73號(2008),頁119-136。 本村昌文,〈山崎闇齋『文会筆録』卷三「四書」大学訳注稿(三)〉,《季刊日本思想 史》,74號(2009),頁160-182。 田尻祐一郎•前田勉釈講,〈山崎闇斎『文会筆録』卷一「小学」釈稿(1)〉,《季刊日 本思想史》,17號(1981),頁105-115。 田尻祐一郎•前田勉釈講,〈山崎闇斎『文会筆録』卷一「小学」釈稿(2)〉,《季刊日 本思想史》,18號(1982),頁105-113。 田尻祐一郎•前田勉釈講,〈山崎闇斎『文会筆録』卷一「小学」釈稿(3)〉,《季刊日 本思想史》,19號(1982),頁111-118。 田尻祐一郎•前田勉釈講,〈山崎闇斎『文会筆録』卷一「小学」釈稿(4)〉,《季刊日 本思想史》,20號(1982),頁101-108。尾藤正英,《日本封建思想史研究》(東京都:青木書店,1961)。 岸上質軒(編),《少年必讀日本文庫》(東京都:博文館,1891)。 岡田武彥,《江戸期の儒学》(東京都:木耳社,1982)。 近藤啟吾,《山崎闇齋の研究》(京都府:神道史學會,1986)。 近藤啟吾,《續山崎闇齋の研究》(京都府:神道史學會,1991)。 近藤啟吾,《續續山崎闇齋の研究》(京都府:神道史學會,1995)。 阿部吉雄,《日本朱子學と朝鮮》(東京都:東京大學出版會,1965)。 高島元洋,《山崎闇齋:日本朱子学と垂加神道》(東京都:ぺりかん社,1992)。 細谷恵志,〈山崎闇斎《文会筆録》に見る明代朱子学─胡居仁を中心として〉,《了徳 寺大学研究紀要》,9號(2015),頁209-219。 稲葉黙斎,《読文会筆録》,收入《山崎闇齋全集》,第五卷(東京都:ぺりかん社, 1978)。 藤井倫明,〈日本崎門朱子學的「智藏」論探析〉,《中正漢學研究》,1期(2016),頁 191-210。
A Study of Ansai School’s Shushigaku:
Through Yamasaki Ansai’s Bunkaihituroku
Michiaki Fujii
Department of East Asian Studies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Associate Professor
Abstract
This article focuses on Yamazaki Ansai (山崎闇齋), his Bunkaihituroku (文會筆錄), and the Japanese Confucianism of Shushigaku (朱子學) during the Edo Period. Yamazaki Ansai worshiped Zhu Xi and believed his philosophy to be perfect. From this perspective, he explained Zhu Xi’s philosophy without creating his own. Therefore, in Ansai’s works of philology, he almost only marshaled data that related to Zhu Xi’s philosophy. The most famous result of this type of work is
Bunkaihituroku. We can understand which Chinese classics were read by the scholars of Shushigaku
during the Edo Period and understand the spread of Shushigaku in Japan through the study of
Bunkaihituroku. I argue that Ansai collected the data on Zhu Xi and attempted to analyze it in
order to construct a full database about Shushigaku. His study was based on this work of philology. Although Ansai is usually seen to pay attention to ethics more than philology and to dislike Ito Jinsai (伊藤仁齋) and Ogyu Sorai (荻生徂徠), we cannot ignore that Ansai’s Shushigaku is based on his work of philology.
Keywords: Ansai Yamazaki, Bunkaihituroku, philology, Zhu Xi’s assert, Shushigaku
Corresponding Author: Michiaki Fujii, E-mail: [email protected]
Manuscript received: Apr. 14, 2017; Revised: Jun. 20, 2017; Accepted: Sep. 30, 2017 doi: 10.6210/JNTNU.2017.62(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