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六、朱一貴事件與漳浦集團

康熙六十年的朱一貴事件充分展現了漳浦集團對臺施政的影響力。集團內 兩位重要人物藍鼎元和陳夢林,都受邀參與這次的軍事任務,擔任核心幕僚,

預聞決策。負責征臺事務的軍政大員之所以在一開始時即重度仰賴這些幕僚的 意見,主要就是考量他們先前在康熙五○年代即參與臺灣事務,熟稔當地風俗 民情。後來確實也證明,這些幕僚以本身的經歷提供了重要的參考資訊,加速 了臺灣的平定。

康熙六十年四月中旬朱一貴起事,閩浙總督覺羅滿保以身兼兵權為地方最 高行政長官,立即負起經略臺灣事宜之職。滿保在報知朝廷臺變情報的同時,

即直接命令南澳鎮總兵藍廷珍帶兵平亂。如眾所周知,藍鼎元作為征臺主將藍 廷珍的重要幕僚,不止為藍廷珍捉刀撰稿,還積極提供各種的謀略,深獲藍廷 珍的賞識和信任。至於康熙五十年來臺編修方志的陳夢林,則因其臺灣經驗以 及出眾的機智謀略,更是軍政要員競相爭聘的對象。陳夢林先是在南澳為藍廷 珍籌畫,但隨即為總督覺羅滿保網羅為幕友。六月,覺羅滿保派遣陳夢林隨藍 廷珍部隊渡臺,參與戎務;直到十二月「南北稍平」,方才「倦遊歸里」。陳 夢林此次在臺雖然只有半年,他的表現卻深獲肯定和賞識。例如,負責帶兵征 臺的將領藍廷珍說:

朱一貴等倡亂……予焦心勞思,與幕友陳君少林[陳夢林]及予弟 玉霖[藍鼎元]日夜籌謀,安撫整頓,至忘寢食,不敢憚煩。蓋破 賊僅在七日,而殄孽綿延兩載,定亂保疆,若斯之難也!前此陳君 修志諸羅,憂深慮遠,於臺事若預見其未然者。厥後滿公[覺羅滿 保]羅之幕府,旋命參予戎務。陳君深沉多智略,為予計擒數巨魁;

南北路稍平,倦遊歸里。62

蔡世遠在聽聞總督滿保網羅陳夢林為幕僚之後,也立刻寫了一封信給滿保 讚揚陳夢林的見識:「陳生夢林聞已招致幕下。此君性行、經濟早有國士之稱,

62 參閱藍廷珍在康熙六十一年十月為《東征集》寫的序言。藍鼎元,《東征集》(臺 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58),舊序。

又嘗修諸羅縣志,熟悉臺中情形。咨以商榷,必能有所裨補」。63蔡世遠後來 也為文記載陳夢林在朱一貴事件動亂期間,受邀參與軍事任務的緣起和過程:

康熙辛丑五月,臺灣告警,鎮帥殲焉;副將以下或死、或竄,文臣 逃歸澎湖。制府滿公躬駐廈門,訪求熟悉臺灣事宜、嫺猷略者,以 幣聘少林於廬。少林慷慨赴幕,曰:「賊草竊無遠略,相吞并,不 難平也」。滿公曰:「子能為我涉波濤、冒矢石,親從事於行間乎」?

少林遂行。當是時,滿公居中調度,提帥施公、總戎藍公分將一萬 六千人,少林以制府軍師周旋二將間。六月,師克鹿耳門,遂復安 平鎮,大戰七鯤身,連破數十萬眾,長驅定府治。少林與施、藍二 公商善後之策,而後告歸……先是少林曾修臺灣縣誌,凡所憂虞規 度,先事而中,故滿公知而聘之。64

藍、陳兩人在動亂期間的優越表現以及精闢見解,使得他們對臺灣事務的 發言分量,即便是在亂事平定之後也沒有輕減的跡象。65漳浦集團的領袖蔡世 遠,於動亂甫平之際,即將他和地方文人在事件期間的詩作共同編輯出版,以

「是役非徒平臺,邊海郡縣皆安」為由,而名之為《安海詩》。66蔡世遠也和 地方最高行政長官覺羅滿保(1715-1725在任),有著一定的書信往來,不時提 供臺變及其善後事宜的建言。67康熙六十一年被朝廷指派來臺擔任首屆「巡臺 御史」的黃叔璥,也透過蔡世遠和陳夢林、藍鼎元等人接觸;68藍鼎元更是日 後閩省高級官員諮詢臺灣事宜的重要對象。69藍鼎元的《平臺紀略》一書中收

63 蔡世遠,〈與總督滿公論臺灣事宜書〉,《二希堂文集》,頁753-754。

64 蔡世遠,〈陳少林遊臺詩序〉,《二希堂文集》,頁676。

65 康熙六十一年(1722)六月,和陳夢林頗有交誼的周鍾瑄,在朱一貴事件後因省級 官員尋求治臺能手,而獲得推薦調任臺灣縣知縣,直到雍正四年(1726)為止。這 應該是陳夢林在雍正二年再次來臺重遊舊地的原因。丁紹儀,《東瀛識略》(臺北:

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57),頁101;蔡世遠,〈陳少林遊臺詩序〉,《二希堂文 集》,頁676。

66 蔡世遠,〈安海詩序〉,《二希堂文集》,頁669-670。

67 蔡世遠,〈與總督滿公論臺灣事宜書〉、〈再與滿公書〉,《二希堂文集》,頁753-755。

68 藍鼎元,〈臺灣近詠十首呈巡史黃玉圃先生〉,收入謝金鑾等修,《續修臺灣縣志》

(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2),頁563-565;蔡世遠,〈送黃侍御巡按臺灣 序〉,《二希堂文集》,頁689-690。

69 藍鼎元,《平臺紀略》(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58),頁49-64;連橫,《臺 灣通史》(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2),頁954。

錄了動亂平定之後藍氏和地方高級官員們往來的幾封書信,可以讓我們一窺藍 氏在戰後依然受到各級地方官員的重視。例如,雍正二年(1724)來臺擔任最 高行政長官的吳昌祚,在履新伊始即向藍鼎元垂詢治臺事宜。藍鼎元為此特別 寫了一篇長達五千餘字的書信,前後總共列舉了二十餘項的治臺意見。藍鼎元 在信中具體且詳細說明了他不同於當時主流的治臺政策主張,而受到廣泛的矚 目。70雍正九年,臺灣南北爆發了大規模的民番變亂事件,藍鼎元也和當時擔 任閩浙總督的郝玉麟書信往來,討論番變的原因和治臺政策。71

對於藍鼎元的一生來說,朱一貴事件後的雍正年間有很戲劇性的變化。長 期在科舉考試中失利的藍鼎元,在雍正元年突然接到朝廷的指示,進京參與標 校史書並分修大清一統志。雍正五年,皇帝甚至親自召見藍鼎元並實授廣東普 寧知縣,隨後更調升其為廣州知府。在北京的五年期間,藍鼎元也數度奉旨陳 述他對臺灣、福建等地的治理意見。72儘管朝廷突然拙升藍鼎元的緣由,目前 並不清楚。但現有的研究成果普遍同意,應和藍鼎元在朱一貴事件期間的優異 表現以及治臺政策上出色的見解有關。73

養鴨維生的朱一貴竟然導致全臺失守,證明現行治臺政策存在著嚴重缺 失,必須進行全面檢討和改革。在朝廷和地方同時質疑,應是既存政策導致社 會動亂,並致力尋求新治臺構想時,漳浦集團早在事件發生之前的康熙五○年 代所提出、卻未被落實的政策構想,就會因為這場大規模漢人叛亂的發生,而 被重新認真評估。前引藍廷珍以及蔡世遠的說法:「前此陳君修志諸羅,憂深 慮遠,於臺事若預見其未然者」、「先是少林曾修臺灣縣誌,凡所憂虞規度,

先事而中,故滿公知而聘之」,應該很能反應朱一貴亂後至少漳浦集團本身強 烈質疑係政府未及採行自己的政策建言,進而導致社會動亂的想法。而這多少 也強化了集團成員之施政構想的說服力,及其在政府規劃戰後臺灣經營時的發 言分量。

70 藍鼎元在信中也提及他是受到吳昌祚的垂詢才寫作這封書信。藍鼎元,〈與吳觀察 論治臺灣事宜書〉,《平臺紀略》,頁49-56。

71 藍鼎元,〈上郝制府論臺灣事宜書〉、〈謝郝制府兼論臺灣番變書〉,《平臺紀略》,

頁57-64。

72 雍正三年來臺履新的巡臺御史景考祥也向皇帝力薦藍鼎元,景考祥奏稱:「臣素知 福建貢生藍鼎元學問優長,人品端方,而臺灣之事尤所諳練,其人現在京師,伏乞 皇上賜之召對,如果屬可用,臣查臺灣縣教諭缺員,准其以貢生補用,可以振興文 教,商度事宜。臣知其與地方必大有裨益也」。國立故宮博物院編,《宮中檔雍正 朝奏摺》,第4輯,頁389-390。

73 蔣炳釗,《藍鼎元傳》,頁95。

漳浦集團的治臺主張,是從地方社會的實際觀察出發,在衡量國家治安的 同時也試圖兼顧地方社會的現實需要,有他們自己一套獨特的思考邏輯。漳浦 集團基本上主張:移民往來兩岸已經是潮流和趨勢,不可能禁絕;政府過度管 制只會迫使百姓轉求偷渡管道,壯大非法海洋勢力,威脅帝國的東南海防,並 形成臺灣社會的隱憂。政府應該適度放鬆移民渡臺給照措施,讓意欲來臺者都 可經由合法管道提出申請,渡海來臺,政府也才有辦法加以管理。政府應該強 化管理的對象,並不是移民渡臺而是核發執照的行政官員。他們也認為:政府 應建構一個家庭結構正常化、人民有恆產的臺灣社會。為了達成上述目標,政 府應立刻廢止禁止攜眷渡臺的禁令,鼓勵移民搬眷來臺團員,並且要求他們入 籍臺灣,再以強化保甲編查來排除不安的社會分子。74此外,政府也應積極調 整地方行政管理,要求縣官歸治辦公、增兵置縣。

漳浦集團的治臺主張,和領臺以來朝廷所採行、以「防臺」為出發點的封 禁隔離政策,頗為不同。誠如柯志明經由文獻之翔實考證而指出:康熙年間清 廷的治臺政策特別是面對熟番地權時,一直存在著兩種的對立立場。一種是以 治安考量為中心的封禁隔離取向,另一種則是強調順應(不可遏阻的)漢人移 墾趨勢的開發取向。直到康熙末年朱一貴事件之前,清廷在形式上一直維持著 封禁番地和隔離族群的立場,並沒有認真面對開發臺灣的選擇。柯志明也特別 強調,康熙末年的朱一貴之亂引發民間和官方內部對既存封禁隔離政策的檢 討。而被柯志明用以和封禁隔離政策做對照的,主要就是藍鼎元的立論。75

藍鼎元在朱一貴事件後曾隨藍廷珍到諸羅縣的大埔庄巡視。他發現位在重 山峻嶺之中的大埔庄,其實是南北往來的交通孔道。北路的山寇如果要逃避政

藍鼎元在朱一貴事件後曾隨藍廷珍到諸羅縣的大埔庄巡視。他發現位在重 山峻嶺之中的大埔庄,其實是南北往來的交通孔道。北路的山寇如果要逃避政

相關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