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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三人之外,其他江湖詩人的淮河詩分量就更輕了,下面考察幾 篇較有特色的作品。

首先來看趙崇嶓(1198-1255,字漢宗,號白雲山人)的一首七絕:

淮河水 (《全》三一七一-60-38079)

秋風淮水白蒼茫,中有英雄淚幾行。

流到海門流不去,會隨潮汐過錢塘。

此詩令我們聯想到上引戴復古〈頻酌淮河水〉末尾的「莫向北岸汲,

中有英雄淚」兩句,而意象上有所發展,那「英雄淚」流到海門,又跟 隨潮水被運到了首都臨安。詩句似乎暗用了伍子胥的傳說,其屍體被裝 入鴟夷皮袋拋入江中,靈魂化作了潮神,引起每年的浙江潮。如此則此

「英雄淚」所包含的感情不是憤怒就是悲傷了。

下面的七絕是釋斯植(?-?,字建中,號芳庭)的作品:

淮邊柳 (《全》三三○一-63-39336)

寂寞淮邊柳,春來自舞腰。

恨生爭戰地,不得近官橋。

此詩以淮河之畔的柳樹與「官橋」附近的柳樹相對比。同是柳樹,

前者因為生長在「爭戰地」,便與人流不息的「官橋」相異,得不到遊 客的光顧。「淮邊柳」的「寂寞」獲得凸現。

以上兩首都依靠作者的機智來構成全篇,前者將「英雄淚」與浙江 潮的意象連接起來,成為此詩的關鍵,後者則將柳樹擬人化,通過對比 來顯示作者的創意。

然而如上所述,南宋的淮河也是民族悲痛的象徵,以此為素材來寫 詩,對於作者的構思有甚大抑制。所以即便每一首都蘊含了真情實感,

但多數偏於直率,不是悲憤慷慨,就是哀傷痛切,在表達技巧方面毋寧 說是類型化的,缺乏多樣性。當然,一味追求新奇的表達也有相當的危 險,可能給作品帶來與素材不合的輕薄感。也許就是出於這種顧慮,士 大夫詩人寧願放棄新奇感而選擇穩健保守。

但另一方面,以上二例卻顯示出,即便是寫淮河這樣敏感的素材,

江湖詩人還是比士大夫們更傾向於自由的構想。其原因無非是社會地位 帶來的表達自由。下引釋文珦(1210-?,字叔向,號潛山老僧,於潛 人)的詩也透露了這種特徵:

寄淮頭家兄 (《全》三三二○-63-39583)

君向淮堧去,相思夢不安。

兵戈猶未定,道路自應難。

曠野人煙少,荒城鬼燐寒。

故園松菊在,何必戀微官。

文珦似乎忘記了自己的僧侶身份,擔心遠赴淮上的兄弟而勸他辭官 歸鄉。若換成士大夫詩人,即便在相同的處境下,恐怕也不能寫這樣的 詩。由此可以把這種寫法視為江湖詩人特有的。

下面一首是高翥(1170-1241,字九萬,號菊澗,餘姚人)的七絕,

如果詩中所寫的內容基於作者本人的見聞,那麼這是只有身臨其境的人 才可能寫的:

行淮 (《全》二八五八-55-34129)

老翁八十鬢如絲,手縛黃蘆作短籬。

勸客莫嗔無凳坐,去年今日是流移。

戴復古也有五律〈望花山張老家〉、七絕〈淮村兵後〉等類似的作 品。這些作品的共同點在於都從庶民的視角詳備地描寫了現地的窮狀。

士大夫詩人很少有這樣的作品,故可視為江湖詩人特有的。

當然,江湖詩人也不是專寫上述那樣與士大夫詩人相異的詩,下面 的二例都可看作典型的邊塞詩:

朱繼芳(1208?-?,字季實,號靜佳,建安人)

淮客 (《全》三二七九-62-39075)

長淮萬里秋風客,獨上高樓望秋色。

說與南人未必聽,神州只在闌干北。

武衍(?-?,字朝宗,號適安,開封人)

京口策應戍將歸營 (《全》三二六九-62-38975)

老矣猶征調,新從淮上歸。

盡知邊境事,曾解壽春圍。

腥血封刀匣,黃沙漬鐵衣。

奏功均得賞,沽酒醉斜暉。

朱繼芳的七絕用了入聲韻。一般認為入聲表示孤寂抑鬱、悲壯激 憤,也許作者有意借此抑制了七絕詩體本身的輕快感。《唐宋千家聯珠

詩格》卷六「用說與字格」列舉了陳師道等四篇作品,都以「說與」二 字為第三句的開頭。這樣,用北宋後期才出現的新句法使語氣一轉,「對 南方人說了,他們也不願聽,但欄杆的北面確實就是神州(中原)呀」,

臨場感被提高了。而武衍的五律風格承接唐代邊塞詩的譜系,但與唐詩 經常虛構此類情節不同,特徵在於突出了實錄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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