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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段落中,我們要透過從東洋文學講座畢業的畢業生來檢視東洋 文學講座開辦十六年多的實績。臺北帝大初辦之時,《臺灣民報》的社論 已提出文政學部的設立,其目的「並不在於促進臺灣人本位的教育(,)

而是在於提高在臺的日本人本位的教育」87,我們若從《臺北帝國大學 一覽》的「大學學生志願者與入學者狀況」進行統計,從昭和3年到18年 間,共有148名志願者申請入請,實際入學人數則是85人,錄取比例約為 57%,可知其難易程度。另從在學學生的籍貫進行統計,則文學科的學生 中臺籍人數有10人次,日籍學生則有78人次,臺籍學生中黃得時先生又有 三次入學記錄,所以實際上只有八人入學,佔文學科學生數的9%,而日 籍學生則佔91%,可見臺日學生比例之懸殊,《臺灣民報》當年的批判不 無道理。再從昭和6年到20年的畢業生觀察,文學科共有68人畢業,臺籍 生僅佔8人,僅佔一成多;88但若從東洋文學講座的畢業生觀察,則有田大

87 黃得時,〈從臺北帝國大學設立到國立臺灣大學現況―光復以來30年間本省高等教育發達之 一例證〉,頁54。

88 林秀美,〈臺北帝國大學之創設〉,收於曹永和總編輯,《臺北帝大的生活》,頁64。文中提 及「臺籍生有七人,分別為陳欽錩、吳守禮、田大熊、魏根宣、林啟東、林龍標及杜純子;其

熊、吳守禮(圖6)、黃得時三位臺籍學生,以及稻田尹、鈴木武文、藤

欄、《臺北帝國大學文政學部卒業生名簿》(昭和6-14年)、《學內通報》(昭和6-19年)、

《臺大文學》「彙報」(記有畢業論文題目、畢業動向)整理而成。

90 異動資料詳臺大文學會編,《臺大文學》第5卷第4號(1940.10.11),頁81。

91 臺大文學會編,《臺大文學》第8卷第3號(1943.11),頁220。

錄3),如《文學科研究年報》第3輯(昭和12年4月)有擔任副手的吳守 禮所著〈陳恭甫先生父子年譜坿著述考略〉,另在《臺大文學》中也有不 少東洋文學講座師生的作品,除黃得時的七絕、七律創作外,主要為研究 論文,如稻田尹的《搜神記》、〈石頭記の制作に關する覺書〉(關於石 頭記創作紀要)、〈李長吉の生涯〉,《臺灣歌謠研究》(一)(二)

(三)(四);吳守禮的〈王靜安先生の學問とその影響〉(王靜安先生 的學問及其影響)、〈「雷賣りの董仙人」の翻譯について〉(關於「賣 雷的董仙人」的翻譯);田大熊的〈聯に就て〉(關於聯);黃得時的

〈臺灣語の「仔」に就て〉(關於臺灣語的「仔」),研究方法則涉及年 譜及著述的考訂、小說研究、作家生平察考、歌謠研究、翻譯研究、律詩 中的對句研究、臺灣語研究等等。

值得注意的是,稻田尹的《臺灣歌謠研究》與黃得時的臺灣語研究已經 跳脫中國古典文學的研究範疇,而展開了臺灣在地的歌謠與語言的採集與研 究,事實上早在1936年,黃得時便曾以〈牛津大學所藏臺灣歌謠書〉一文,

刊登在臺灣文藝協會所出版的《第一線》上,相關資料可能是神田喜一郎從 歐洲攜回的研究資料。92而在昭和17年(1942)出版的《臺灣歌謠集》中,

神田喜一郎的序便言及:「我開始到北京訪問大約是在大正十一年(1922)

的秋天,當時在北京大學研究所國學門剛設立了『歌謠研究會』,並在拼 命蒐集中國各地通行的歌謠,等到一回來,馬上就從研究會收到了發行雜 誌『歌謠週刊』,我也轉手送出了數冊。」文中並言及中國現代歌謠的蒐 集與研究已成為學者間逐漸盛行的活動,因此讚許臺北帝大東洋文學科出 身的新銳秀才稻田尹,能在短短兩三年間便蒐集到臺灣本島民間所通行的 現代歌謠,並陸續發表在各種雜誌上,其專精研究的程度,即使在中國 也是史無前例,最後鼓勵稻田尹精益求精,連同臺灣一衣帶水之隔的福 建、廣東等地,也逐步展開研究,如此也能對中國歌謠之研究做出一大貢 獻。93可見神田喜一郎不僅認同中國本土「歌謠研究會」的研究觀點,同 時鼓勵學生進入中國繼續探查,以參與中國方興未艾的歌謠研究,由此讓 我們再一次領會到京都派學者兼容並蓄,不斷拓展研究領域的精神樣貌!

92 張文薰,〈一九四Ο年代臺灣日語小說之成立與臺北帝國大學〉,《臺灣文學學報》第19期

2011),頁119。

93 神田喜一郎,〈序文〉(昭和17年9月20日),收於稻田尹著,《臺灣歌謠集》(臺北:臺灣藝 術社,昭和18年)。

圖6: 臺北帝大文政及理農學部第一屆畢業生與學弟合影紀念,後排立者右一為吳守禮,右 二為田大熊94

另就畢業出路來看,臺籍的田大熊因為畢業時機恰當,於是馬上進入 臺灣總督府圖書館工作,得到有佔缺的職務。黃得時也是一畢業就進入了 臺人唯一的日刊報紙《臺灣新民報》學藝部服務,主要負責文化部門的工 作,為延續發展學術興趣,也會在每週一到兩次,回到母校研究。95自畢業 的1934年起,也是黃得時開始在臺灣新文學運動裡嶄露頭角的時刻,不僅 與臺北的文藝青年共組「臺灣文藝協會」,先後發行《先發部隊》、《第 一線》等雜誌,也在1940年與西川滿號召成立「臺灣文藝家聯盟」,並創 設《文藝臺灣》,開啟了40年代臺灣文壇的序幕;黃得時更成功挪用並轉 化「地方文化」的概念,使得臺灣文學史的書寫有了主體發聲的位置;96

94 轉引自曹永和總編輯,《臺北帝大的生活》,圖片頁。

95 黃得時,〈從臺北帝國大學設立到國立臺灣大學現況―光復以來三十年間本省高等教育發達 之一例證〉,收於黃得時作,江寶釵編:《黃得時全集8•論述卷二》,頁41。

96 張文薰,〈一九四○年代臺灣日語小說之成立與臺北帝國大學〉,頁114-122。關於黃得時先 生的臺灣文學史書寫,已有多位學者提出論述,肯定其理論指導者的定位。如陳芳明,〈黃得 時的臺灣文學史書寫及其意義〉,收入氏作,《殖民地摩登:現代性與臺灣史觀》(臺北:麥 田,2011),頁161-188。陳萬益,〈黃得時的臺灣文學史觀析論〉、〈論臺灣文學的「特殊 性」與「自主性」―以黃得時、楊逵和葉石濤的論述為主〉,收入氏作,《臺灣文學論說與 記憶》(臺南:臺南縣政府,2010),頁55-72、73-880。吳叡人,〈重層土著化下的歷史意

民國36年11月15日國立臺灣大學正式成立,黃得時先生也在12月1日受聘為 中國文學系教授,透過學術研究與教學傳承繼續深化東洋學研究。

相對而言,吳守禮先生畢業後尋找工作的歷程似乎就不是如此順遂 了。吳先生提及:大學畢業後,想要教書,卻沒有機會。於是由神田教授 安排擔任副手,留校繼續研究。當時的助手制度有兩種,一種是助手,一 種是副手,助手是有正式任官的,副手是沒有任官的助手,97是「職員以外 的名額」,專為大學畢業後繼續在校研究而製定的制度,俸給或不支薪或 由各教室經常費中支給之,98因此工作與經濟兩方面都極不穩定。同時,

此制度也限制了臺灣人的發展,使副手無法升等為助教授。吳先生提及:

我在25歲大學畢業,一直到30歲這段期間都當副手。第一位主任教 授是久保天隨,主任教授死時正好是我大學畢業那一年,助教授神 田升上主任教授,不就需要一個助教授嗎?但是副手卻升不上去。

不知是自己憨慢,還是咱是臺灣人條件不合,這就不用說了。總 之,我升不上去,他們從日本找人來,其實資歷也和我是前後期或 早我一點點。也許如果我當副手的成績好,應該可以往上升遷,因 為我的成績不好,所以才升不上去,只能自己這樣想。99

等到1938年因為沒有出路,又由神田教授介紹去了京都,經過8年,

直到1943年4月才返回臺灣。「我在京都的工作名義上是任職東方文化研 究所囑託(しょくたく,按:非正式的職員,特約人員),還是沒有任官 的職員。」等到臺北帝國大學成立南方人文研究所(按:1943年),「我 向神田教授『討頭路』回到臺灣。回到臺大的工作還是沒有任官的囑託。

不過在神田教授審慎考慮下,資格、待遇比照助手待遇,日本人當助手月 薪九十圓,還有六成加給。雖然職務與薪水一樣,但是不能任官,如果要 說歧視的話,也許就是這一種吧。不過我一直傻讀書,不懂得計較。」100 由此可見吳先生在人生大好的15年都是擔任沒有任官的職務,可說是在殖

識:日治後期黃得時與島田謹二的文學史論述之初步比較分析〉,收入《臺灣史研究》第16卷 3期(2009.9),頁133-163。

97 吳守禮,〈我與臺灣語研究〉,收於陳奇祿等著,《從帝大到臺大》,頁15。

98 松本巍撰,蒯通林譯,《臺北帝大沿革史》,頁18。

99 吳守禮,〈我與臺灣語研究〉,收於陳奇祿等著,《從帝大到臺大》,頁16。

100 吳守禮,〈我與臺灣語研究〉,收於陳奇祿等著,《從帝大到臺大》,頁17。

民制度下臺籍畢業生工作受到壓抑的實例。待得二次大戰終戰,國民政府 接收帝大以後,吳先生因為研究閩南語,在臺大中文系也長期處於被邊緣 化的學術位置,在教研工作上備受壓抑,常自嘲以教國語賺生活費,以維 持母語的研究,直到2001年獲得首屆總統文化獎的百合獎,一生辛勤的學 術工作終於獲得肯定。101由此亦可瞥見在臺日政權輪替轉移的夾縫中,不 隨時代價值變化浮沈,努力奮發的知識份子身影。

而日籍畢業生,因為相關資料不足,只能確定稻田尹畢業後兩年(昭 和16年)便留任臺北帝國大學文政學部擔任助手,並且不斷有臺灣歌謠的 新研究產出,與恩師神田喜一郎也保持良好的互動關係。藤田登喜夫則前 往臺北第四高等女學校任教,也是順利獲得正式教職。臺日畢業生的出 路,或已可比較得出。

小結

筆者在先行研究的基礎上,透過梳理臺北帝國大學內部的報刊資料,

筆者在先行研究的基礎上,透過梳理臺北帝國大學內部的報刊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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