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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從一個「行道志士」的立場出發,到江戶第五年,朱舜水以一種歡 欣自得的語調寫下〈遊後樂園賦〉,挪借〈上林賦〉的盛世氣象,象徵自己所

101全集,頁 246。

102註 98,頁 168。

103〈答小宅生順問〉,《全集》,頁 202。此處文字用以解釋自己對於光國卿之請並非有意推托,

而是日本惑於邪教,若君相無整頓之決心,恐怕非一、二儒生所能挽回。

104《論語》〈里仁篇〉「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又下一則曰「君子之於天下 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引自朱熹《四書集注》論語卷 2,頁 12。

105《論語》〈公冶篇〉,引自《四書集注》論語卷 3,頁 2。

輔佐的光國卿與所指導的水戶學派在日本文化及政治上已經造成的影響與貢 獻,而在此年步入七十歲的朱舜水其實也藉著〈遊後樂園賦〉表現出某種功 成身退的告老心境。但是告老之後,如何還鄉?同年〈答奧村庸禮〉書中,

舜水有極為通透的認識:

不佞今年七十,擬於舊冬告老。……上公不允,……謂不佞客也,與他仕者禮異。

而上公日夕親近之人,到寓備言上公禮意之厚,且云任憑先生如何說,上公如何肯 放先生去。……不佞思歸亦無家,與中原人居中原者不同。且上公意思勤勤懇懇,

而必欲辭歸,近於要君徼名矣。……明年會當辭祿,惟留少許以養生耳。目下擬作 身後之事……。106

對於終身堅持著明朝衣冠的朱舜水而言,107清虜盤據的中國早已不成為家;

中原雖是故鄉,自己卻早與毀冕薙髮的中原人大不相同。七十歲開始準備身 後事,次年(庚戌,1670)以檜木製妥棺槨,曾自誓「非中國恢復不歸 也」,然而一旦老病不起,「骸骨無所歸,必當葬於茲土」。108因為具有如此 體認,〈遊後樂園賦〉透過大賦體式所展布的格局,明顯有別於一般遺民書 寫總是「黍離之悲」、「新亭對泣」等「危苦之詞」109的單一型態;除了流離 逃遁、懷歸望鄉,110〈遊後樂園賦〉為本來已經無路可出的流亡生涯,朗現 一片柳暗花明的喧鬧春意─那是朱舜水歷經生死、仕不仕的抉擇關隘,甚 至走上不歸路後,終於看見的華美風景。

106《全集》,頁 93。

107朱舜水不但自己奉行(自製明室衣冠,見〈舜水先生行實〉,頁 322),甚至要求來探視他的 孫兒一到長崎,「便須蓄髮,如大明童子舊式,另作明朝衣服,不須華美。其頭帽衣裳,一 件不許攜入江戶」,見〈答王師吉〉,《全集》,頁 20。

108引自安積覺,〈舜水先生行實〉,《全集》附錄,頁 321。

109《詩經》〈黍離〉「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

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毛序〉以為詩人過西周舊都,見宮室荒蕪,無限悲憫 之作(見《十三經注疏》之《毛詩注疏》卷 4,臺北:藝文印書館,1979,頁 147)。《世 說新語》〈言語〉第 31 則「過江諸人,每至暇日,輒相要出新亭,藉卉飲宴。周侯中坐而嘆 曰:『風景不殊,舉目有江河之異。』皆相視流淚。唯王丞相愀然變色曰:『當共戮力王 室,克復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對泣耶?』(楊勇,《世說新語校箋》,頁 71)。庾信〈哀江南 賦〉序曰「追為此賦,聊以記言。不無危苦之辭,惟以悲哀為主。」(倪璠《庾子山集注》

卷 2,臺北:中華書局,1968,頁 3 上)

110朱舜水留居長崎初期就反映這種心境,除了本文第一節所述,安積覺〈舜水先生行實〉亦記 載「先生雖客寓於茲,莫不日向鄉而泣血」,《全集》附錄,頁 320。

本文曾於國立中山大學與國科會人文學研究中心合辦之「跨越邊界/第 二屆文藝與文化研究國際會議」之「旅遊、流亡、遺民」專題中宣讀(高 雄:國立中山大學,2002 年 5 月 27-28 日)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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