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西方諺語有云:「在船沉沒之前,老鼠是第一個跳船的。」當 1970年代的一連串外交危機打擊下,中華民國這艘船顯得前途未 卜,許多人急著想離開這艘船;在這些人當中有一些人在離開的

80 同前註77。

81 同前註77。

同時,仍不忘利用自身的權力、地位為自己牟取利益,更奇特的 是這些人竟然是中華民國這艘「渡船」的統治菁英。而 1976 年到 1980 年間的平面媒體和黨外雜誌如何呈現當局態度和當時報章雜 誌的態度和社會氛圍?

表面看來,當時臺灣平面媒體對此一問題的基調,就是「持 有綠卡的特權份子」,也就是「牙刷主義者」視為是不愛國的,享 盡榮華富貴卻在危難時隨時會放棄這個國家的「叛徒」。正如學者 羅吉.福勒(Roger Fowler)在論述媒體操作「我們」和「他們」

二分法所觀察到的:

「為捍衛『我們』的正當性,就必須將『他們』圈在一起 加以負面的烙印。在這裡『集團』(group)成為一個意識 形態的概念,『我們』往往與『民眾』等同、與『民意』

等同,而在烙印『他們』上,則是透過某種歧視性的類目 化(categorization)加以建構。而被歸類於他者的團體,

就在一組修辭的操作下,被命名、被分類、被複製、甚至 被刻板印象化。」82

臺灣平面媒體對於這些「持有綠卡的特權份子」的刻板印象 化敘述即符合福勒前述的觀點,這些持有綠卡的「牙刷主義」者 是「不事生產,但知高級享受的寄生蟲」、「腳底抹油」的負面形 象。這種對於持有綠卡的「牙刷主義」者單一固定化的刻板印象 支配了往後臺灣平面媒體輿論的報導態度。

82 Roger Fowler, Language in the News: Discourse and Ideology in the Press (London:

Rout ledge, 1991), p. 16. 轉引自倪炎元,《再現的政治:臺灣報紙媒體對「他 者」建構的論述分析》(新北:韋伯文化,2003),頁108。

但是再進一步分析,可以看出不同立場的臺灣平面媒體對「牙 刷主義」有著相當的分歧。

從本文所選定的主流平面媒體和黨外雜誌來看,平面媒體面 對「牙刷主義」的態度是相當分歧的,相較於黨營媒體《中央日 報》的淡化處理,親國民黨政府的《中國時報》則是為「牙刷主 義」緩頰,認為不能將海外學人、美國華僑和那些投機份子一概 而論,而且甚少抨擊「牙刷主義」問題。同樣為親國民黨報紙的

《聯合報》、《新聞天地》對於此一問題的態度最為積極;不斷對

「牙刷主義」加以批評,認為國家處境艱困,不應該縱容這些高 官巨賈「腳踏兩條船」的行徑。

《聯合報》、《新聞天地》這兩家親國民黨平面媒體為何敢於 抨擊被國民黨政府諱莫如深的「牙刷主義」?或許是跟這兩家媒 體經營者王惕吾和卜少夫的個人作風有關,王惕吾雖然被外界認 為不若《中國時報》的余紀忠開明,但是在某些敏感問題上,王 惕吾是比余紀忠更為堅持其主張。83至於《新聞天地》的卜少夫,

不僅是卜少夫旅居香港使他免於國民黨當局直接施壓,在新聞同 業看來,卜少夫是「一個具有愛國憂時情操的人」,而且卜少夫敢 於對國民黨政府某些作法表達強烈的異議。84王惕吾、卜少夫二人 的個人作風或許解釋了《聯合報》、《新聞天地》為何一直持續高 調抨擊「牙刷主義」的原因。

雖然《聯合報》、《新聞天地》基於中華民國認同反對「牙刷 主義」,但是它們的抨擊始終僅針對「牙刷主義者」或是苦口婆心

83 例如1950 年代國民黨政府兩次推行《出版法》加強控制輿論,王惕吾每次都聯 合臺灣民營報業抗爭,最終以〈新聞自律公約〉取代《出版法》,緩和當局對 媒體的控制,參閱自葉邦宗,《報皇王惕吾》(新北:四方書城,2004),頁 189-216。

84 劉紹唐主編,《少夫這個人》(臺北:遠景,1980),頁25。

勸諫國民黨政府拿出魄力處理「牙刷主義」問題,卻不願直接批 評國民黨政府的不作為正是「牙刷主義」爭議未能解決的主要原 因。

被視為自由派的《自立晚報》態度較《聯合報》更為激進,

除了批評這些持有綠卡者對國家缺乏忠誠之外,也把批判的矛頭 指向國民黨政府的不作為。

另外黨外雜誌所呈現的「牙刷主義」,黨外雜誌對於「牙刷主 義」多所抨擊,這些黨外雜誌不僅抨擊國民黨政府的推諉、拖延 態度,更抨擊這些綠卡持有者只是將臺灣視為臨時的居所,毫無 將臺灣視為家鄉之意:「在他們的觀念中,這一塊實實在在,可以 度子度孫的土地,竟成為暫時棲身的工具—渡船—罷了!」85 這些對於綠卡持有者背棄自己家園的抨擊,顯示出受到當時鄉土 文學注重鄉土認同的影響。同時也有暗喻國民黨政府的「外來政 權」性質。

從臺灣主流平面媒體在1976 年到1980 年之間關於「牙刷主義」

的報導中可以看出輿論對此一問題的變化。在 1979 年之前輿論批 判的對象多集中在被懷疑持有綠卡的所謂「特權份子」,但是隨著 國民黨政府在處理「牙刷主義」所表現出的敷衍、推諉,使輿論在 1979 年後對「牙刷主義」的義憤填膺逐漸轉變分化為無可奈何的 消極態度以及把批評的矛頭指向國民黨政府,最明顯的例子就是 林濁水在《美麗島》發表的〈綠卡攻防戰〉。

不過,在當時國民黨戒嚴體制下,這些輿論的批判聲浪仍然 受到當局的箝制而有所節制,有時甚至被迫噤聲,例如 1978 年 5 月的臺灣省議會議長蔡鴻文家族集體移民美國的醜聞在坊間傳得 沸沸揚揚,卻未曾見諸任何一家主流報紙的報導,而披露此事的

85 林濁水,〈綠卡攻防戰〉,頁12。

黨外雜誌《富堡之聲》卻在當月月底遭到停刊處分,顯示出國民 黨黨國媒體控制對當時輿論的影響。

本文所選定的報章雜誌中所呈現的國民黨政府對於「牙刷主 義」的處理態度是曖昧的。從諸家駿事件開始,國民黨政府就宣 稱為了廣納海外學人返國服務或拉攏海外僑胞起見不應深究此一 問題,教育部長蔣彥士甚至聲稱只要具有雙重國籍的官員具有「友 好」國家國籍並無不可。面對外界於 1976 年以來每年都要求徹查 政府官員具有雙重國籍者和資金外流情形的呼聲,國民黨政府雖 然一再信誓旦旦地保證要調查相關情形,卻一直沒有下文,也不 公布調查結果,「最後多數是會變成空打旱雷」。86甚至反擊那些質 疑政府處理態度消極的人「中了共匪伎倆」或將揭露高級民代家 人持有綠卡的黨外雜誌停刊。實在令人不得不懷疑國民黨政府和 這些持有綠卡的高官巨賈之間是否有不為人知的特殊關係?

至於這些輿論所反映的社會氛圍顯示出當時民眾對於「牙刷 主義」的態度多持反對意見,不斷予以譴責或呼籲持有綠卡的高 官巨賈「迷途知返」。反映出當時面臨外交危機時,輿論和民眾產 生強烈的恐慌而產生的「獵巫心態」投射到這些綠卡持有者身上,

將後者視為背棄國家的「叛徒」而加以責難。但是弔詭的是在同 一時期,移民美國的風潮並未因此消退「美國領館前還見大排長 龍,每天因不斷擁擠的赴美簽證者,而途為之塞的現象依然如 故」、「移民美國座談會」廣受熱烈歡迎而不斷舉辦等種種現象來 看,形成了兩極化的對比。87

86 李明誠,〈高官巨賈在美置產設籍的種種〉,《夏潮》,2:5(臺北,1976.5),

頁31。

87 參閱前註36,頁12;〈大家談:公然倡言移民美國此時此地是何居心〉,《聯 合報》(新北),1977 年8 月26 日,3 版;〈大家談:有骨氣的中國人物在此 時談移民〉,《聯合報》(新北),1977 年8 月27 日,3 版;〈大家談:前者

「牙刷主義」不僅反映當時臺灣社會對於外交危機的恐慌,

同時也反映出當時國家認同問題和臺灣意識的興起。

儘管 1970 年代的「牙刷主義」問題在今日的臺灣已經成為歷 史,但是從2008 年總統大選中綠卡再度成為競選雙方辯論是否「愛 臺灣」、在野黨質詢國民黨內閣的焦點,以及前立委李慶安在立委 任內隱瞞具有美國國籍的新聞,直到 2014 年,總統馬英九本人是 否仍然持有綠卡成為臺灣媒體輿論所關注的焦點來看,「牙刷主 義」的幽靈所引發的認同危機仍然在今日的臺灣社會中徘徊不 去。88

堅定不「移」懦夫隨風而逝!〉,《聯合報》(新北),1977 年8 月29 日,3

88 參閱〈非我族類,拿卡是罪?〉,《聯合晚報》(新北),2008年1月31日,版。

A2版;〈謝:我認為馬夫婦綠卡仍有效〉,《中國時報》(臺北),2008年2 月1日,A4版;〈社論:馬政府如何走出綠卡泥淖〉,《聯合晚報》(新北),

2008年6月8日,A2版;〈社論:馬政府如何走出綠卡泥淖〉,《聯合晚報》,

2008年6月8日,A2版;〈雙重國籍任公職,涉詐領上億薪資李慶安被起訴〉,

《中國時報》(臺北),2009年9月17日,A1版。〈馬遭美追稅風波,綠委籲 清查綠卡公務員〉,《自由時報》(臺北),2014年5月14日,A3版。

徵引書目

相關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