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結論

以明清時代的燕行紀錄來討論關於韓國史、中國史、中韓關係史的研究，在長時間的累積下，已經有許多研究成果。尤其在 2001 年出版《燕行錄全集》之後，各國研究明清時代的學者，可以據此發展更多新的課題。換言之，《燕行錄》的大規模出版，應該可以對中韓關係的研究，

提供新的啟發。然而，筆者在閱讀相關研究成果時，雖然發現韓中日學界均有相當豐富的研究成果，但因為材料零散，加上語言不同，導致研究成果中重複的地方不少。本文簡單地整理了目前《燕行錄》的研究狀況，希望能提供給未來的研究者參考，並避免以上的情形繼續發生。

透過以上觀察整理，本文提出結論如下：

第一、《燕行錄》資料量非常龐大，至今研究成果相當豐富，但也顯得零散。本文將之分為政治史、經濟史、思想史、文化交流四個主題分別討論，但韓、中、日三國學界對以上四類主題的關注和研究，顯然重點不盡相同；各國之間的研究，目前也未必有緊密的對話，這一點是相當可惜的。我們應該可以在具體的問題之上，找出互相對話的焦點，

共同解決重大的問題。

第二、《燕行錄全集》的內容中，屬於明代的紀錄在 100 冊中佔有 20 冊，相較而言，清代的燕行紀錄數量遠多於明代。正因為如此，目前的研究多集中在清代，尤其是十八世紀的乾隆朝（1736-1795），正好是清、朝雙方最為鼎盛的時期。不過，我們應該把討論的時間拉長，注意到朝鮮與清朝的關係，其實是在不斷變動中的。清與朝鮮的關係，不僅經歷了清朝兩次的朝鮮征伐，朝鮮也曾將清朝視為滿洲女真族的外夷。

此種華夷思想（尊周思明）等不同的發展或面向，讓兩國關係甚至於十七世紀後期仍然有些緊張，大約還要一個世紀的時間，朝鮮文人才逐漸轉向認同清朝。⁸⁸所以我們不應將十八世紀後期的狀況視為理所當然。

同樣地，正如夫馬進提醒我們的，明代的《燕行錄》雖然數量較少，卻可能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不應該輕易忽略。

第三、對燕行紀錄的研究者而言，目前遇到最大的問題是解題不足。

2001 年出版的《燕行錄全集》雖然提供了研究明清時期非常寶貴的資料，但是各國學界皆已提出可以進一步編輯整理的部分：其一，年代錯誤、作者錯誤、沒有解題、出處不明、版本不均的問題；其二，部分內容為沿襲和照鈔前人的日記；其三，在朝鮮國內旅行和派往日本通信使的紀錄亦混雜其中；其四，篇章的安排以燕行使者的出生年代為序所衍生的問題，諸如同時代兩國間外交問題與其他使行間的關聯性難以比

88 崔韶子，〈明清時代對外關係史의成果와課題〉，《明清史研究》第 19 輯（2003，首爾），頁 47。

對。⁸⁹或許因為如此，目前一些針對《燕行錄》的研究，常常無法將文獻置於恰當的脈絡中加以思考，許多研究者也只能反覆利用一些背景比較清楚的紀錄。關於文獻考訂和解題的工作，是非常迫切而必須的。近來有學者逐漸投入此一領域，十分具有意義和參考價值。⁹⁰

第四、從本文中，我們可以觀察到各國對燕行紀錄的研究，焦點各自不同。最早注意到此一材料的韓國，除了歷史領域外，來自韓國文學、

漢文學等領域的研究者，也提供不同的角度和論點。儘管如此，韓國學界的研究方法，主要以朝鮮的史料（包括燕行紀錄、文人文集）及官方史料（《朝鮮王朝實錄》、《承政院日記》、《備邊司謄錄》等）為主，

較少使用明清時代的相關史料。中國學界近幾年的研究亦然。相對而言，

日本學界透過相關的中韓兩國官方史料，討論燕行使節在文集和報告書上矛盾的敘述，這一類精彩的研究成果提醒我們，只靠單方面的史料及研究成果，顯然很難瞭解中韓兩國之間互動的面貌。同時，我們應該要注意中國派往朝鮮使節的相關紀錄，以及同時期到中國來的琉球、越南使節所寫的相關紀錄。

第五、本文除了回顧現有的研究成果外，也希望能思考今後可能的發展方向。透過本文的考察，可以得知韓中日三國最早都是從政治史的角度，探討朝貢關係下的中韓關係，其次則以社會經濟、文化方面的議題來進行研究。目前關於朝貢關係、華夷觀念的研究議題，似乎已經達到了相當的程度。不過，有關朝貢關係的社會經濟方面的討論，例如由

89 夫馬進，〈日本現存朝鮮燕行錄解題〉，《京都大学文学部研究紀要》第 42 號（2003，

京都），頁 127-238；夫馬進，〈關於日本現存《燕行錄》的文獻整理〉，《臺灣大學人文社會高等研究院院訊》第 3 卷第 3 期（2008，臺北），頁 15-20；葛兆光，〈攬鏡自鑒：關於朝鮮、日本文獻中的近世中國史料及其他〉，《復旦學報（社會科學版）》

第 2 期（2008，上海），頁 2-9；〔韓〕徐仁範，〈朝鮮前期燕行錄史料의價值와그活用〉，《明清史研究》第 30 輯（2008，首爾），頁 13-48。

90 韓國文學研究所燕行錄解題팀，《國學古典燕行錄解題》（首爾：韓國文學研究所，

2003）；夫馬進，〈日本現存朝鮮燕行錄解題〉，《京都大学文学部研究紀要》第 42 號，頁 127-238。

於朝貢而出現的各種貿易現象，如果從新的角度進行反思，或許還有探討的空間。而中韓兩國的文人交流方面的探討，更有相當多的人物或集團尚待研究，也可以更細緻地以不同地區或學派別切入。另外，燕行使節到清朝時，也同時詳細觀察、描繪了當時都市的生活和建築等側面，

這些珍貴的紀錄，對於研究城市史將會有相當的幫助，都十分值得再從多角度進行思考，也期待研究者更多的討論。

*本文為「臺大歷史學系學術領域全面提升計畫」：「中國近現代史領域發展」子計畫（計畫編號 97R0033-04）贊助之成果報告。

作者特別感謝臺大歷史研究所林維紅老師的支持與建議，並對指導教授徐泓老師、王鴻泰老師，與中央研究院史語所王汎森老師、韓國德成女子大學尹貞粉老師、梨花女子大學鄭惠仲老師、

全北大學宋美玲老師的指正，以及川村敬之、同學涂豐恩、暨南大學張繼瑩的協助，特致謝忱！兩位審查人給予寶貴的修改意見，謹在此致上謝意。

（責任編輯：蔡明純校對：胡馨怡張詔韋）

引用書目

（本文書目依類別及發表語言別為序）

一、專書

1. 中文

中華民國韓國研究學會編，《中韓關係史國際研討會論文集：九六○∼一九四九》。臺北：

中華民國韓國研究學會，1983。

中華民國韓國研究學會編，《中韓關係史論文集》。臺北：中華民國韓國研究學會，1983。

白新良主編，《明清中朝關係史》。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2002。

朱雲影，《中國文化對日韓越的影響》。臺北：黎明文化事業公司，1981。

吳晗輯，《朝鮮李朝實錄中的中國史料》。北京：中華書局，1980。

李山竹，《古代朝鮮文獻解讀》。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7。

李孝聰，《美國國會圖書館藏中文古地圖敘錄》。北京：文物出版社，2004。

孫衛國，《大明旗號與小中華意識──朝鮮王朝尊周思明問題研究（ 1637-1800）》。北京：商務印書館，2007。

張存武，《清韓宗藩貿易》。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78。

張存武，《清代中韓關係論文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7。

張存武、葉泉宏編，《清入關前與朝鮮往來國書匯編，1619-1643》。臺北：國史館，2000。

張伯偉，《朝鮮時代書目叢刊》1-9 冊。北京：中華書局，2004。

陳尚勝，《中韓關係史論》。濟南：齊魯書社，1997。

陳尚勝，《朝鮮王朝（1392-1910）對華觀的演變──《朝天錄》和《燕行錄》初探》。濟南：山東大學出版社，1999。

富麗，《康乾時期北京人的社會生活》。北京：北京出版社，2000。

傳百臣主編，《中朝歷代朝貢制度研究》。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8。

楊昭全，《中韓關係史論文集》。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1988。

楊昭全、孫玉梅，《中國──朝鮮．韓國關係史》。長春：吉林文史出版社，1993。

楊昭全、何彤梅，《中韓關係史論文集》。天津：天津人出版社，2001。

葛兆光，《中國宗教、學術與思想散論》。香港：三聯書店，2008。

劉為，《清代中朝使者往來研究》。哈爾濱：黑龍江教育，2002。

劉家駒，《清朝初期的中韓關係》。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6。

〔日〕松浦章，《明清時代中國與朝鮮的交流：朝鮮使節與漂着船》。臺北：樂學書局，

2002。

2. 韓文

〔韓〕尹忠男編，《哈佛燕京圖書館韓國貴重本解題》1-5 冊。首爾：景仁文化社，2004。

〔韓〕尹忠男編，《哈佛燕京韓國館資料研究》。首爾：景仁文化社，2004。

〔韓〕全海宗，《韓中關係史研究》。首爾：一潮閣，1970。

〔韓〕李哲成，《朝鮮後期對清貿易史研究》。首爾：國學資料院，2000。

〔韓〕吳洙彰，《朝鮮後期平安道社會發展研究》。首爾：一潮閣，2002。

〔韓〕林基中，《燕行錄研究》。首爾：一志社，2006。

〔韓〕金翰奎，《韓中關係史》。首爾：ARCHE 出版社，1999。

〔韓〕金翰奎，《天下國家──傳統時代東亞洲世界秩序》。首爾：SONAMU 出版社，

2005。

〔韓〕姜東燁，《熱河日記研究》。首爾：一志社，1988。

〔韓〕崔韶子，《明清時代中韓關係史研究》。首爾：梨花女子大學校出版部，1997。

〔韓〕崔韶子、鄭惠仲、宋美玲點校，《18 世紀燕行錄과中國社會》。首爾：혜안出版社，

2007。

〔韓〕劉奉學，《燕巖一派北學思想의研究》。首爾：一志社，1995。

〔韓〕鄭珉，《18 世紀朝鮮知識人의發現》。首爾：Humanist 出版社，2007。

3. 日文

〔日〕中村榮孝，《日鮮関係史の研究》。東京：吉川弘文館，1969。

〔日〕夫馬進編，《使琉球録解題及研究》。沖縄：榕樹書林，1999 增訂版。

〔日〕夫馬進編，《中国東アジア外交交流史の研究》。京都：京都大学学術出版会，

2007。

〔日〕岩井茂樹編，《中国近世社会の秩序形成》。京都：京都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

2004。

〔日〕林春勝、林信篤，浦廉一解說，《華夷變態》3 冊。東京：東方書店，1981。

〔日〕東京大学文学部編，《明代満蒙史料：李朝実録抄》。臺北：文海出版社，1975。

〔日〕東亜研究所編，《異民族の支那統治研究：清朝の邊疆統治政策》。東京：至文堂，

1944。

〔日〕濱下武志，《近代中国の国際契機：朝貢貿易システムと近代アジア》。東京：東

在文檔中《燕行錄》的研究史回顧(1933-2008) (頁 24-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