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黃石華與他所經營構築的海外客家網絡

崇正總會經年累月的會議紀錄裡，曾經留下眾多前人為客家事務傷 神的身影。隨著時間快轉到30 年代後期，曾經層出不窮的客家污名事 件，終於不再讓會員們如此傷神煩惱；接續的關心則是在變換瞬息的世 界變局中，客家團體如何成為一個既散布在世界各地卻又能夠彼此互通 聲息、促進工商實業發展的互助組織；抗戰期間胡文虎擔任南洋客屬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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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與崇正總會的會長，鼓勵新馬各地籌組客家公會，連結兩地的社團，

逐漸形成以客家為名之客屬團體串連雛型。但戰後隨著各國忙於戰爭後 的復員、胡文虎過世，崇正總會會務則逐漸回歸以香港在地事務為主，

如崇正義學、崇正中學建校經費等事務討論。海外聯繫的部分，50 年 代開始組團固定參與臺灣國民政府每年邀集海外僑胞回國參與的雙十國 慶僑胞觀光團，以及接待蒞港拜訪的海外客僑。1971 年崇正總會成立 五十週年金禧紀念慶典，順勢邀集舉辦第一屆世界客屬懇親大會，從此 開啟世界客家社團固定聚會新的一章。究竟，「聯絡系誼」為何如此重 要、又是如何重要？接下來，本文將透過會議記錄以及90 年代以來黃 石華時代留下的通訊文件，嘗試勾勒分析黃氏任理事長時代所構築的客 家網絡內涵。

1971 年之後，崇正會議記錄裡「聯絡系誼」的報告事項開始大幅增 加，客屬僑團間復又開始走動頻繁，光是1972 年，就有印尼、三藩市、

千里達、牙買加、蘇利南、高棉等地的客屬僑領先後蒞港拜訪，同時也 與臺灣客屬團體等設宴交流的記載（香港崇正總會檔案 1972）。在這些 海外客屬團體人員互相交流的記錄背後，1968 年開始擔任香港崇正總 會理事長的黃石華是其中最為重要的推手。隨著他在崇正總會的聲望日 隆，80 年代後崇正會與海外客屬團體的交往日益緊密。過去與海內外 團體的聯繫除了互通聲氣之外，還兼有募款籌資之效，當年崇正會籌建 會館資金出現大量缺口，是仰賴會長賴際熙前往南洋募款所得以救急。

但隨著崇正會會產租金漸豐，崇正會亦逐漸扮演起大力贊助、扶植海外 各地客屬社團崇正分會的社團龍頭角色。90 年代黃石華更活躍於經營 客家政界以及學術界的網絡，在黃氏領導下的香港崇正總會同時促成客

家學術研究以及海外客家團體網絡蓬勃的發展。

90 年代後崇正總會的會議紀錄以及會務年度工作報告書裡，除了客 屬團體交流歡讌與資助紀錄之外，更增加許多「考證客家源流，宣揚客 家族群歷史文化」的事項。除了支持客家學術研究機構與中心的成立，

也大力贊助各類客家研究專書的出版。以1999 年為例，崇正會即資助 北京文化部華夏文化促進會客家研究所召開的「客家與近代中國」學術 會議以及論文集出版的經費；並捐款嶺南大學設立族群與華人經濟研究 中心；贊助港大、理工大學、中文大學合辦的華人社會階層研究研討會、

甚至也組團參與客家學術研討會等等

（

作為一個全球客家通訊中心，崇正總會每年收到來自世界各地客家 屬會成立的請柬、會議等相關信件往來其實相當多。特別的是，黃石華 留下了大量富有個人風格的通訊信件。90 年代開始，黃石華透過信件、

人際交往所構築的客家網絡，以香港崇正總會為核心，分別與臺灣、東 南亞、歐洲以及中國等地的客屬組織社團人士展開密切聯繫。在黃石華 與新加坡崇文出版社社長謝佐芝間的通訊信件中，即討論支持香港中文 大學的謝劍以及上海華東師範大學的吳澤、深圳大學張衛東等客家學者 到星、馬、泰國等南洋做巡迴演講，列入推動客家學研究的年度計畫。

崇正總會自創會以來的兩大脈絡，一是聯絡國內海外客系人士，交換智 識、振興工商，另一就是考證客家源流、互助同人。黃石華大抵也是在 這個框架下經營世界客屬的網絡。在崇正會會員大會報告時，他也重申 崇正總會的立場：「先賢創立本會是要維護客家人尊嚴，考證客家源流，

發揚中華民族客家族群歷史文化，共勉志業，發展工商，興學育才，救 災恤貧，並勉以天下為己任」（香港崇正總會檔案 1998），因此，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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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擔任理事長任內積極地推動客家研究，像是1992 年即認識香港中文 大學謝劍博士，黃氏連同鄭赤琰、饒美蛟教授共同拜訪胡文虎之女胡仙 會面，請求支持贊助五十萬港幣，促成首屆國際客家學研討會，並成立 國際客家學會，從族群淵源、宗教信仰、語言、歷史人物等方面探究客 家。自此之後1994 年、1996 年在香港及新加坡，1998 年第四屆在臺北 中研院舉行國際研討會，都能看見黃石華在其中媒合臺灣、香港與新加 坡等地的主辦單位、籌措客家國際研討會經費以及提供贊助等信件往返 紀錄。

客家學術研究作為支撐客籍人士認同客家，宣稱自己是來自中原血 統純正漢人，一直是客家人用以凝聚彼此、建立相互連結照應的認同基 礎。然而隨著客家研究論述的深化，當學說出現新興研究觀點的時候，

卻也可能因此造成學界與傳統客家社團人士難以相互對話理解的鴻溝。

當客家社團間聯繫頻繁，甚至上層政治與經濟意涵越益顯明的同時，客 家社團交流與客家學術研究兩者間原先相互強化的連結關係則有漸行漸 遠的趨勢。舉例來說，黃石華所深信的客家源流說基本上是沿襲自賴際 熙一脈下來的客家中原貴冑論，但當客家學說出現融合說、客畬互動論 等不同論點時，卻是深信傳統客家論述如黃石華等老一輩的客家社團領 袖們所難以接納的說法：

香港崇正總會之創立，是客家先賢如賴際熙翰林等，因為昔年 廣東省建設廳期刊詆毀客家人是野蠻部落，客字旁應加「犬」

字，因此引起海內外客家有識之士群起抗議，集會共商維護客 家人尊嚴對策，於是有香港崇正總會之籌立。……很遺憾，國

內嘉應大學房學嘉年來著文竟荒謬地說客家人是古百越族的後 裔，是土著演化而成的族群，本會會員劉鎮發亦有同樣的邪說 謬論，為維護客家人的尊嚴，希同人予以重視，並望國際客家 學會發表聲明予以辨正聲討（黃石華語，見香港崇正總會檔案 1998）。

為什麼傳統的中原南遷論對於老ㄧ輩的客家領袖們是如此重要、難 以被打破？一部分原因如同黃石華在會員大會報告時所指出的，崇正總 會興起的背景就是因為客家被污名化為非漢的蠻族，為了維護客家尊 嚴，創會先賢們憚盡心力廣徵族譜、進行源流考證，念茲在茲就為證明 祖上是來自中原的純種漢人。這種信念一直以來也是海外客家人用以認 同自身、維繫祖傳文化的傳統。另一部分則是，客家中原論是各地客家 人用以拉近彼此距離、建立關係的共同想像基礎。黃石華亦是憑藉這套 客家漢民族論述用以構築客家網絡，透過考證客家源流、發揚客家文化 的功能位置，與臺灣、中國、日本、東南亞、歐洲等地客籍人士與團體 聯繫。與此同時，黃氏也承繼前人的腳步，積極鼓吹各地客屬社團建立 崇正會的組織，並企圖將其廣為納入崇正總會的系統裡。此處的關鍵即 在於，若是世界各地客屬社團皆夠參與加入「總會」系統，則系統越龐 大，社團的影響力與動員能力也就越強大。

客家的身份與客家中原論述讓黃石華自90 年代以來能夠游刃有餘 地遊走於臺灣、中國以及各地客家社團之間。臺灣在戰後由於國民政府 長期將僑務政策視為國民黨政權保衛的指標，強調招攬僑胞回國的政治 宣傳效果，從僑教、投資到參政都著重在拉攏海外僑胞的政治聯繫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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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身為崇正總會理事長的黃石華既能夠向客家人進行選舉動員，黃氏 在海外以及臺灣內部客家動員能力與社團影響力同時也能夠讓黃氏以此 爭取擔任國民黨的評議委員、總統府國策顧問的職位、甚至協助轉介崇 正會裡的同人爭取國民黨內中央評議委員等相關職務。

在中國網絡，自1977 年鄧小平掌權，修改文化大革命以來打壓海 外華僑的政策，並回復僑務機構，一方面號召、爭取華僑協助投資、建 設中國，另一方面更致力於對臺灣及港澳的統戰工作，藉由文化與經濟 上的聯繫，以團結海內外華僑華人、強調「中華民族大團結」的論述（范 雅梅 2011：152）。崇正總會作為海外客家人的聯絡中心，又以考證客 家源流、發揚中原客家民族歷史文化為志，無疑是中方必須拉攏的僑資 力量以及協助統戰的重要團體。黃氏與中國方的往來則分作客屬聯誼、

宗親會以及政界，除了資助鼓勵客家研究會、崇正聯誼會成立之外，最 重要的仍在於投資招商以及協助統戰一環。1992 年中國河南鄭州客屬聯 誼會籌委會黃亞祥寫給黃石華的信件，即直接向黃氏請求對於「事業」

的支持：

黃老前輩，據我所知，若我會只搞成「聯誼」形式，不能像章 程那樣做一些經濟交流合作工作，其結果是得不到政府的大力 支持的。故敬請各位前輩、名賢支持我們辦一些「事業」，促

黃老前輩，據我所知，若我會只搞成「聯誼」形式，不能像章 程那樣做一些經濟交流合作工作，其結果是得不到政府的大力 支持的。故敬請各位前輩、名賢支持我們辦一些「事業」，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