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說新語名士言談中的用典技巧 365
不同,它文可區分為「比較式」與「類同式」二種型式;前者重在從同一 類的各個人物中,區辨出高下差異;後者則重在將不同人物類同為一,不 別高下。以下分別析論。
件比較式
比較式的特色在強調同一頓人物間的差異,並且經由對其中差異的肯 定或否定,來呈現一己的價值觀念。在世說中,採比較式出現的用典,尚 可細分為「選擇」與「並列比較」兩種類型。現在,我們先君並列比較的 用法 o
所謂「並列比較 J '是將不同人物于以相五比較,比較時或區分、或 不區分彼此的高下。該君以下數例:
1.羊公還洛'郭奕為野王令;羊至界,遣人要之,郭便自往 o 飯見,
歎曰: I羊叔于何必減郭太業! J 復往羊許,小悉還,叉歎曰:
「羊叔于去人遠矣! J 羊臨去,郭送之彌日,一舉數百里;遂以出
境免官,復歎曰: I 羊叔于何必減顏于?J
(賞譽九〉Z 王子敬語王幸伯曰: I 羊叔于自復佳耳,然亦何與人事?故不如銅 雀畫上肢。 J (言語八十六〉
3...帝復間會: I 皇餅、何如人? J 答曰: I 上不及堯舜,下不遠周
孔,亦一時之聽士。 J (排調二〉
其中,一、二例分別以羊叔于與「顏于」、「鋼雀臺上妓」相比,一者以
其可與顏淵相提並論,一者卻認為他不及娛人的歌妓,這兩種比論結果的大相逕庭,正顯示出比較者不同的心態與觀念一一郭奕從欣賞人物的德性 之美角度出發,乃以為羊叔于的人格高潔完美不減顏于;王子敬則由名士 風流的角度著眠,故認定不典人事-一一也就是不具生活情調的羊站不如歌
肢。可見此額並列比較式的用典,多被用來作為表達引用者的價值判斷之 用。至於第三例,與前述雙關式引成辭部份中所舉的排調三之例情況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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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車在亞之「都」實為鍾父之諱,懿士之「懿 J '為宣帝之諱:所以此處 雖然是用並列比較的方式來稱引古人,論斷高下,但實際上還男外含有一 層「犯諱」的調侃之意,是比較特殊的例子。
選擇式的比較,則為在同類並列的眾人中,做進一步的取搶,並經由 此一取捨結果,來突顯一己的情志所在 Q 如以下三例:
1.未廢海西公時,王元琳間桓元子: ["""集子、比于跡異心同,不審閱 公孰是孰非? J 曰: ["""仁稱不異,寧為管仲! J (晶藻四十一) 2. 小康在荊州,公朝大會,間諸僚佐曰: ["""我欲為漢高、魏武,何
如? J 一坐莫答。長史江膨曰: ["""願明公為桓、文之事,不願作漢 高、魏武也! J (規燒十八)
糞子、比干、管仲在論語中同被孔子譽為「仁者 J@' 也同樣是處於世眸 睦替時的亂世中人。然而「其子為之蚊,比干謀而死 J '二人充其量只不 過是忠誠之士而已,在事功方面並無多大建樹。但管仲,卻能在改佐桓公 之後「九合諸侯,不以兵車 J '成就千古霸業,是其同中有異之處。王元 琳在國祥將替時以「其子、比干跡異心同,不審閱公孰是孰非」間桓溫,
用意師在藉此試探桓氏的出處態度,而元子雖然肯定糞、比二人的「仁稱 不異 J '卻以「寧為管仲」一語,表示一己的取捨原則,這就是透過「選 擇」方式來表明心跡的典型。第二例中的漢高、魏武與桓、丈皆為一代雄 長,所不同者,劉、曹二人均曾自立為帝、王,桓、文則始終尊奉周天 子,未敢情越犯上。江膨以「願明公為桓、文之事,不願作漢高、魏武」
之語規燒廣翼,亦郎規勸其輔佐今上,切勿有自立之心之意。這同樣是在 性質相近的古人中做選擇取搶,並以此皇顯一己情志的用典方式。
總括而論,並列比較多採用「何必減」、「如」、「不如 J 、「及」、
@論語微子篇: [""微子去之,翼子為之奴,比干諜而死。孔子曰: r殷有三位焉。 JJ 憲問篇: [""子路曰: r桓公殺公子料,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日未仁乎 ?j 子曰:
『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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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說新語名士言談中的用典技巧 367
「逮」等字眼來區分比較對象的高下差異;選擇的比較,則多運用「寧」、
「為、不為」等語詞表示取捨結果,而說者的心態與價值觀,就是主宰比 較過程的原動力。
亡3類同式
所謂「額同 J ,就是以今人今事與古人古事相比較,以顯示二者的相 似與相同 o 由於比擬的方式常有顯、隱之別,故此處叉可分為明比、暗比 和復雜型類比三部份子以析論 o
甲、明比
明比是用非常明顯的比擬方式,直接道出古人古事的相類處 o 如:
1.于寶向劉員長蝕其搜神記。劉曰: ["""卿可謂鬼之董狐!
J
(排調十 九〉2. 韓康伯病,控杖庭前消搖,見諸謝皆富貴,轟隱交路;嘆曰: ["""此 復何異主莽時!
J
(方正五十七)3. 蘇峻時,孔蓮在橫堵為匡術所逼,主丞相保存術,因眾坐戲語,令 術勸矗酒,以釋橫塘之憾。軍答曰: ["""德非孔子,厄同匡人;雖陽 和布氣,鷹化為鳩,至於誠者,猶憎其限。 J (方正二十六) 在這幾條例子中,說者都用「可謂」、「何異」、「同」、「非」等明確 的額等詞,以明示古今人事的相同(或不同) ,使聞者當下即可明暸說者 的意向所在,故為→十分直接而簡明的用典方式。
乙、暗比
暗比的特色在於不明說,也就是不但不用「可謂」、「同」這些類等
詞語來串連古人古事和今人今事,甚至還往往略去今人今事不說而逕行引 述古人古事,使聽聞者在說者的語意中自行揣摹出古今人事的相同處。這
一額的用典如:
1.陳元方年十一時,候袁公;袁公間曰: ["""賢家君在太丘,遠近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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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何所履行? J 元方曰: 「老父在太丘,直者經之以德,弱者撫 之以仁,恐其所安,久而益敬。」袁公曰: 「孤往者嘗為那令,正 行此事;不知卿家君法孤?孤法卿女? J 元方曰: I 周公、孔子異 世而出,周旋動靜,萬里如一;周公不師孔子,孔子亦不師周公。」
C 政事三)
2. 殷仲堪當之荊州,王東亭謂曰: 「德以居全為稱,仁以不害物為
名;方今宰牧華夏,處殺戮之職,與本揖將不乖乎 ?J 殷答曰:
「車陶造刑辟之制,不為不賢;孔子居司誼之任,未為不仁。」
(政事二十六)
3. 諸葛瑾為豫州,遺別駕到畫,語云: 「小見知談,卿可典語。」連 往詣格,格不與相見。後於張輔吳坐中相遇,別駕喚悟「咄咄郎 君 J 0 格因嘲之曰: 「豫州、l 亂矣,何咄咄之有 ?J 答曰: I 君明臣
賢,未聞其亂。」格曰: I 昔唐堯在上,四凶在下。」答曰:
「非
(排調→〉
唯四凶,亦有丹朱 oJ
第一、二例中,陳元方與殷仲堪分別舉周公、孔子不相師,與車陶、孔子 處殺戮之職而未為不仁立事,以答客之問:在他們的言詞中 f 絲毫沒有提 及今人今事,更沒有「同」、「謂」等字眼出現,可是我們卻可以藉由袁 公、王東亭的問難,與二人應答之詞的相對照,體味出陳、殷二人實以古 人古事與今人今事兩相比附,一並藉此表情述志,抒困解難。因此, r 周公 不師孔子,孔子不師周公」實際上就是「老父不師明公、明公不師老父J 之意; I 車陶造刑辟之制?不為不賢;孔子居司窟之任,未為不仁J 也就
是「仲堪處殺戮之職,亦未為不賢、不仁」之謂。至於第三例,純屬嘲諱 調侃之詞,情混較為接雜。基本上,它的暗比式類同乃由兩組關係所構 成:其一是諸葛瑾和諸葛格的艾于關係,其二是諸葛瑾和別駕間的主從之 屬。基於這樣的關係,諸葛格乃會藉由「昔唐堯在上,四凶在下」的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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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說新語名士言談中的用典技巧 369
關係,暗諷別駕為亂臣;而別駕也以「非唯四凶,亦有丹朱」之語,影射 格為不肯子丹朱。這一類的暗比運用十分巧妙,引用者的意念與被引用之 人事材料闊的連繫,完全依恃在設問者與應對者二人的相互了解之上,故 而也是難度較高的用典技巧之一。
丙、使雜型類比
前述的明比、暗比,雖然在連用時的狀況有顯隱之別,但大致上都屬
於「直餃」式的陳述,語意中並無太多的轉折與深意。然而, r 擾雜型類 比則不然,它是先以代稱、明比、暗比等手法為類比的基礎,再以種種或 轉折、或矛盾的語言技術'共同構成一種委婉曲折的諷龍之辭,是以多數
耐人尋味 G 鼓引以下數例于以說明:
1.庚元規語周伯仁: r 諸人皆以君方『樂.JI 0 J 周曰: r 何『樂.JI
?
謂樂教邪? J 庚曰: r 不爾。樂令爾。」周曰: r 何乃刻畫無鹽,
以唐突西子也!
J
(輕話二〉2. 支道林因人就深公買帥山。深公答曰: r 未聞巢、由買山而隱!
J
(排調二十八〉
3. 兩衡被魏武誦為鼓吏,正月半試鼓,衡揚抱為漁陽參攝,淵淵有金 石聾,四座為之改容。孔融曰: r 繭衡罪同胥靡,不能發明王之
。 o 000 。
夢! J 魏武慚而赦之。(言語八〉
無鹽及西子,分別是歷史上著名的醜女和美人,因此一般的習慣都是以二 人分別作為醜、美之人的代稱。在第一例中,周伯仁以「何乃刻畫無鹽以 唐突西子」答庚,除了取二者表醜、美的代稱意義外,同時也有以西子自
況,以無鹽方樂之意。醜女美人原不宜相提並論,以醜女傷毀美人更為人 所不取,因此「刻畫無鹽以唐突西子」根本就是一種突兀而不合理的現 象,而伯仁,正是以這種不合理的現象,來比況元規以之方樂的不當。這 就是以代稱、暗比加上特殊語言技術的接雜型類比運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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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例中的藥、由,一方面是隱士的代稱,另一方面,也作為暗比 支道林立用。而「買山」與「瞎」叉是兩種性質截然不同的行動,所以
「藥、由買山而隱 J '本身是件矛盾可笑之事。深公因支道林買山之舉而 以「末開業而買山而隱」評之,同樣是運用代稱、暗比加上矛盾語句來表
示譏刺徵諷之意的手法。
第三例所引稱「胥靡」即為傅說,臨代表賢臣,叉明況繭衡, I 明 王」為武丁,則暗指魏武。在代稱、暗比、明比等技巧的運用上,它與 前二例似無軒鞋。但不同的是: I 刻畫無鹽以唐突西子」與「巢由買山而 隱」皆為說話者取古人為素材,自行構設出來的擬喻之辭,而胥靡傅說省 發明王之夢,則為自古有之的完整傳聞@;這也就是說,實際上,胥靡不 僅無罪,而且「能」發明王之夢。而孔融以 I r罪』同胥靡, r不能』發
明王之夢」說兩衡,乃是故意做與事實相反的陳述,以引起聽者的注意,
明王之夢」說兩衡,乃是故意做與事實相反的陳述,以引起聽者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