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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說新語名士言談中的用典技巧
梅
一、導
家
玲 「世說新語 j ,是一部以記載漢末至魏晉期間名士言談風貌為主要內 容的作晶 o 它所揉集的遺聞軟事,包羅至廣,上自帝王卿相,下至士辟、僧 徒,無不有音容笑貌,躍然其間。因此,一直為研究此一時期之歷史、語 言及文學者所重現。後世學者,或以之為「軟聞瑣語,足為談助 j <D;或 以之為「人倫之淵鑑,言談之林蔽 j@; 亦或以其為「導揚諷喻,主丈譎 課之辭;託意勸懲,南史凜風霜之筆 j® 的經國之作 o 他們的著眼點雖然 不盡相同,但我們從他們所提出的「談助」、「言談林歡」、「講課之辭 」等用語君來,此-作晶的最大特色,當在於其中的語言文字,充滿了變 化與趣味之美 o 這種變化興趣味, -部份固然表現在作者記事狀人的鼓述 語旬中,但絕大部份,卻是流露於所實際收錄的名士言談之內 o 而仔細分 析,對於「典故」運用的嫻熟與巧妙,正是名士言談所以能引人入勝的重 要因素。因此,本文試圖以言語、排調等專記名士言談的篇章為主,其他 各篇為輔,就其言辭中所表現出的用典技巧,于以探究 o 所謂「用典 j ,是指在言談、寫作時引用歷史上的古人古事,或是經 傳中的既有文辭,來表白、完足-己情志的一種言辭技術。在劉蟬的文心 @見四庫全書總目揖要卷一四 0' 子部小說家類一。 @鏡宗頤語吾見楊勇所著世說新語按鐘前序,明倫本。 @楊勇語,見其所著世說新語校鐘前序,明倫本。1
雕龍中,曾以「事類」一辭名之,並對它的質性及用法,做了詳盡的說 明: 事類者,蓋文章之外,攘事以類義,援古以證今者也。昔丈王吾吾 易,剖判交位,國濟九三,連引高宗之伐,明夷六五,近書集子之 貞;斯略舉人事,以徵義者也。至若j亂征羲和,陳政典之訓,盤庚 話民,餃遲任之言,此全引成辭,以明理者也。然則明理引乎成 辭,徵義舉乎人事,迺聖賢之鴻誤,經典之通矩也。...綜學在 博,取事貴約,校練務精,指理須竅,眾美輻湊,表襄發揮。... 凡用舊合機,不宵自其口出,引事乖謬,雖千載而為瑕。@ 由這一段話看來,我們可以對「事類J (亦可說是「用典J )有以下的進 一步了解:
一、在本質上,它是文章主旨之外的一種修辭手法,其特色在於援引
適當的材料,來加深文章的意旨和情趣。二、在取材的類別上,有「略舉人事以徵義」及「全引成辭以明理」
兩種表現方式。\
三、由於它基本的質性在「類義」、「證今J '所以在應用時3 務須 在博學的基礎上格遵簡約、精練、合理的原則, r 用舊合機J '切不可有 乖謬之失 o 然而,文心雕龍所討論的用典原則,乃是針對文章寫作而言;而世說 新語所記載的,則為當時言談應對的實錄。一般說來, r寫作」和「說 話」二者;雖然都是人類用以表情達意的憑藉,可是它們的基本性質和表 達方式,卻並不是全然相同的。首先,在基本性質方面,寫作一向被認為 是「道之丈」的流露,而後世一切文章之祖的五經,叉是聖王「原道心以 敷章,研神理以設教」的產物(參文心雕龍「原道」、「宗經」篇) ,因 @文心雕龍事類篇,開明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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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在傳統上,不論是說理抑是抒情之作,都具有相當嚴正的本質,其內 容自然也受到某種程度的局限。而說話,則為人們日常生活中相五溝通的 最主要媒介,一切深思熟慮的理念,與嘻笑怒罵的情感,均可藉此傳達、 宣洩,其內容便遠較寫作為廣。 其次,在表達方式上,寫作是透過文字的間接陳述,陳述時不贊面對 陳述的對象,而說話,則經由語言而進行當下、立即的表白,表白時必然 面對表白的對象。這樣一來,在言詞的運用上,便產生了以下兩點差異: 1.就言詞的整體組織而言,寫作時因無法與讀者進行面對面的溝通, 故注重起承轉合的安排,務求使讀者得以在最順暢的文辭組織中,輩撞到 作者所述事件的始終本末,與所抒情感的起伏盪漾。說話,則因為是說者 和聽者當下、立即的溝通,雙方面所面對的是共同的場景和事件,對許多 事件發生的背景、和情感產生的經驗,都具有基本的共同體認,故而表白 時便只要以精練、簡約的詞旬,就事件、情感的關鍵處于以點開即可,毋 領長篇大論式的完整舖蝕。所以它的文詞雖然是丹斷的,但卻精響動人。 2. 就使用的媒介而言,寫作用的是文字,說話用的是語言;二者雖然 同樣都能傳達意念,但文字所憑藉的,主要是字「形 J ,說話所憑藉的, 則為字「音」。因此,說話時往往可以因為語言的同「音」異「義 J ,而 在交談中產生不少特殊趣味 o 此外,更由於說話是面對面的溝通,以致有 時候甚且還可以捨言語不用,而逕以個人的一些表情或動作,來表露內心 的情意,這些,都是使用文字時所無法做到的 o 在這攘的情況下,作為「加深意旨和情趣」之用的修辭手法一一用 典,表現在文章中時,通常就只能附麗在文章的組織結構之中,間接地完成「明理」、「徵義」的功用,並不能獨立地、直接地被用來「抒情」、
「見志」。但說話時則不然 o 由於說、聽二者在面對共同的場景和事件 時,彼此已具有相當程度的共識,往往丹言隻語便可表情達意,故而「典故」乃得以被單獨抽離出來,成為「直接」抒情見志的媒介一一這是說話 用典和寫作用典最明顯的不同之處。(這一點,我們由先秦列國君臣於聘 間盟會時,多藉「賦詩」以言志的記載,便可見其使概)®此外,說話的 內容範圍臨遠較寫作為廣,應用時叉可因同音異義而產生趣味性的變化, 於是,典故的運用,自然也就可以不再限於「明理」、「徵義」的嚴肅用 法,而擴及到酒括嘻笑怒罵等一切情感、表現的範疇了。「世說新語」臨然 是以記載人物說話為主的作品,而魏晉名士的言談風貌叉向來為後人所津 津樂道,那麼,出現在名士言談中的「用典J ,將會是怎樣的一種特殊表 現?以下,我們便就此詳加討論。
二、名士言談用典的技巧
基本上, I"用典」的特色臨在於「援引適當的材料,來加深文章的意 旨和情趣J '所以它在本質上至少應該是由以下三項要素所構成: 1.引用者本身所欲呈現的思想和情感。 2. 被引用的材料。 3. 思想情感和極引用材料間的關係。 其中,不論是言談或是寫作,第一項的要素一一引用者本身所欲呈現的思 想和情感,必然是固定不變的;而第二、三項的要素,則往往會因引用者®
r 賦詩言志 J ·是春秋時代公卿大夫在折街樽趨之際經常必須運用到的手法。左傳 中關於卿大夫賦詩見志的記載共有三十一處,而賦者與聽者皆能在不加其它文辭解 釋的情沮下,經由所賦詩篇而意會言外之旨,值此相喻於無形。如:丈公十三年載 鄭子家賦「油雁」、「載馳」二詩,魯君自P 明其告急求援之意而予以援手;囊公二 十六年,鄭子展賦「將仲子 J ·晉侯 ~P 明「人言可畏」之理,而放衛侯以歸等,都 是藉「賦詩」而「直接」抒情見志的例子。然而這一額的賦詩,其所言之志卻未必 與詩篇原意相同。換言之,它所表達的,往往是賦詩者之志而非作詩者之志。襄公 二十八年·iiI蒲英會明言「賦詩斷章,余取所求 J ·正貼切地形容了此一時期卿大 夫賦詩的心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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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經營取搶,呈現出繁直多變的風貌。所謂的「用典技巧 J ,便正是指此 三項的配合情況而言。本來,材料能被用以做為說者表情達意的憑藉,其 本身必定具備可與說者思想情感相通的質素。但是,任何一項材料,其所 構成的質素都不是單一的,在與說者思想情感相通的質素以外,它更可能 還包含了許多與此一質素或相類、或不盡相關的其它質素。因此,如何以 最明確、巧妙的方式去建立其思想情感與被引材料間的關係,就成了用典 技巧中最重要的一環。在文心雕龍中,劉雄雖曾將用典的取材方式大別為 「撮人事以徵義」與「引成辭以明理」二穎,但對於如何建立思想情感與 引用材料間之關係的技巧方面,則並未明言。故而,本文在此乃側重於準 丈心之說,攘取材類別而分為「引成辭」與「攘人事」二部份,再就其如 何在言談中與引用者的思想情感建立關係'及所建立的究竟是什麼樣的關 係等方面,予以析論。至於在用典過程中所造成的藝術妓果,及美感經驗 等問題,則將以另丈探討。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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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辭
「引成辭」就是指引用經傳古籍中曾經出現過,而叉多半為人所耳熟 能詳的文辭,來表達一己情意的做法。根據世說中的資料,名士在言談中 對於成辭的引用,通常採兩種方式,其一是:截取古籍中某一兩句意義完 整的文辭予以引用,引用時保持原貌,不對原有的文辭進行任何的增損改 易。其二是:在引用成辭之時,將原有的文辭予以小幅度的增損改易,但 由於改易不多,所以仍可據以推知其所引成辭的出處與原意。而就成辭典 說者思想情感間的關係而言,前者之中,可別為「援古證今,表襄發揮」 與「斷章取義,余取所求」二顯;後者之中,則有「藏詞代稱」、「模擬 嘲諷」與「脫化轉移」三種不同關係。一、全引成辭,不加改易 「全引成辭,不加改易」的特色,是保持了成辭在古籍中的原貌,使 聽者(或讀者〉在聽聞之際,很容易會聯想到此一成辭在古籍中所代表的 原意,而以之與說者欲表述的情意、事理相印證o 如此一來,便建立起 「援古證今,表襄發揮」的關係 D 然而,同樣的一句話,或因其中各別字 義的改變、或因古今指稱對象的不同與稱述時的情境有異,就形成了古籍 中的原意與引稱者本身情意不盡相合的現象 D 如此二者所建立的關係,就 只是「斷章取義,余取所求」而已 D 以下,便各引數例,以資說明 D (→投合誼今,表襄發揮 在「援古證今,表襄發揮」的情況中,引用者的情意是「襄J ,被引 用的成辭是「表 J '二者的關係密合無間,古人之語,郎今人之語,古書 中之理,郎今人所欲表達之理,因此能夠相五引證發明,密切配合,這也 就是劉輯所謂的「用舊合機,不官口出」之謂 D 世說之中,名士們運用古 昔之語,以述當下之理的實例頗為不少 o 如言語一0七: 桓玄臨輩革位,將改置直館,問左右: I 虎貫中郎省應在何處 ?J 有 人答曰: I 無省 o J 當時絕逆旨 D 問何以知無?答曰: I 潘岳秋興 賦餃曰: Ii"余兼虎賞中郎將,寓直散騎之省 0 .11 J 玄咨瞳稱善 o 這條資料記載了時人援引秋興賦之語,以說明虎賞中郎將無省的理由,就 是「援古證今,表里發揮」的典型例證o 另如品藻七十四: 王黃鬥兄弟三人俱詣謝公,于敞、子重多說俗事,子敬寒溫而已o 自由,坐客問謝公: I 向三賢孰愈可」謝公曰: I 小者最勝! J 客 曰: I 何以知之 ?J 謝公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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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古人之辭寡,躁人之辭多 0 .11推 此知之 oj 這條記載也是時人引稱古籍中語以釋事說理的例子 o 其中「古人之辭寡,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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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人之辭多」語出易繫辭,原本就是易傳推理觀人的定則之一® ,謝公用 以評斷王氏三賢的優劣,正是將易傳之意落實於現實生活中的做法,自然 恰切無礙。這與引述潘岳之語以明虎賞中郎將無省的情形,同樣是借古人 之口,以釋當今之事、述一己之情的做法。換言之,也就是將今事今情完 全投射到配有的成辭之上,使成辭所蘊含的意義,與今事今情如出一轍, 切實收到「表襄發揮」之殼。因此,就成辭典引述者本身情意間的關係 而言,共同的「意義 J ,就是二者所以能建立互通互證之關係的最主要憑 藉。 除了整體的意義層面之外,有時候古今語言中句法和構詞方式上的相 似或雷同,也能構成「援古證今」的引證關係。如言語篇第十七條,就是 個十分特殊而有趣的例子: 鄧艾口吃,語稱「艾艾 ...J 晉丈王戲之曰: I 卿云『艾艾.II ,為 是幾『艾JI?
J 對曰:I
W鳳兮、鳳兮 JI '故是『一』鳳。」 在此,鄧艾所取,雖然是論語中楚狂接輿所歌「鳳兮鳳兮,何德之衰」的 典故('1),但其著眼點主要不在意義層面,而是在於其語文現象的疊字用 法一一「鳳兮鳳兮」雖然連用兩個鳳字,但它實際上所指稱的,只有一鳳 一一也就是孔子。同理可證 F 自己雖每稱「艾艾 J ,可是實際上也是僅有 一艾而已。如此,他不但輕易化解晉丈王的嘲戲,同時語意中還有藉此把 自己比擬為一「鳳」之意,可說是更見巧慧的做法。此處,鄧艾以「一 鳳」自況,等於叉兼用了語意上的「隱喻」手法,故而由這個例子君來, 我們也可以說:用典常常會配合其它一種或多種修辭手法,去完成它的功 能。 @易繫辭下: r將叛者其辭慰,中心疑者其辭枝,古人之辭寒,躁人之辭多,誣善之 人其辭游,失其守者其辭屈。」十三經注疏木。 @論語微子: r 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曰: r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諦,來者 猶可追。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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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一般說來,在整個「援古證今,表襄發揮」的用典方式中,終 究以取意義相通者為絕大多數,像「一鳳」這種著眼於句法構辭層面的例 于,畢竟不多 o 但也正因為如此,它在出現之際,每每會呈現出新鮮的趣 味性 o 已斷章取義,令取所求 不論是著眼於意義層面,抑是取法於修辭法則,在「援古證今,表襄 發揮」式的用典中,古語與今語間,必然會有一「證明性」的因果關係存 在一一因為古有此理,所以今也當有此理;因為古有此語,所以今也當有 此語。然而,在「斷章取義,余取所求」式的用典中,古、今語之間,卻 不再具有這種「必然」的因果關係;取而代之的,乃是二者間因語文本身 的曖昧性與多義性而產生的「雙關式」與「譬喻式」的關係,在這樣的關 係中,今人所引用的雖然是古語,但它所表露的意義,便往往不盡然是古 語的原義,而是引用者所賦予的新義。 @P 或是引用的詞語意義沒有改變, 此一詞語也因為在古、今出現的場合、境況有異,而流露出新的意趣和興 味 o 基本上,這一類的用典與先秦時的「賦詩斷章」在乍君下頗有相類之 處(參註@) 0 只不過,先秦時的「賦詩言志 J ,乃是政治外交場合上不 可或缺的程序之一,其本質和作用都是相當嚴肅的。而世說中的「斷章取 義 J '則往往是日常生活中的即興之言,性質和作用都偏於訣諧與機趣, 這一點,乃是它和先秦賦詩最大的差異所在。現在,我們先君雙關式的用 典技巧 o 甲、雙關式 「雙關」是指用同一語詞同時關顧到兩種不同事物或境況的修辭方 式。任何「成辭」都由個別的文字所構成,而每一文字叉都各由形、音、 義三項因素共同組成。在一句成辭之中,個別文字的「形」與「音」都必 然是固定不蠻的;然而它的字義,卻極可能會在引用者有意的導引下,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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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相當程度的轉移改易 o 其中,尤以就「稱代詞」的指稱對象,進行「偷
天換日」的情況最多 o 試君以下諸例: 1.簡文作撫軍時,嘗與桓武俱入朝,更相讓在前;宜武不得已而先 之。因曰:I
r伯也執生,為王前驅.II 0 J 簡丈曰: I 所謂『無小 無大,從公於邁.II 0J
(言語五十六〉 2. 簡文在暗室中坐,召宣武;宣武至,間上何在?簡丈曰:I
r某在 斯.II 0 J 時人以為能。(言語六十〉 3. 習鑿齒、孫興公未相識,同在桓公坐;桓語孫: I 可與習參軍共語? J 孫云:
I
r蠢爾蠻荊.II
'敢與『大邦為儷.II
?
J 習云:
I
『薄伐撿說,至於太原.II 0J
(排調四十一〉 這三條記載,都是引用成辭者蓄意偷換成辭中稱代詞指涉的實例 o 其中, 第一條簡文與宜武的五謙之語,與第三條鑿齒、孫綽的應、對之辭,皆為引 自詩經中的現成詩句®,但其中稱代詞的指稱對象,顯然已與原詩中所指 稱者截然不同一一原詩中,伯也執史的「伯 J ,乃指衛宜公時之武夫, 「爵王前驅」的「王 J '則為討伐鄭伯的周桓王;而宜武口中的「伯」乃為一己的自況之辭, r王」則做為尊稱簡文之用 o 至於簡文中中的「公 J
,
原指魯債公而言,此時卻轉為宜武之代稱; I 無小無大」中的「小」、「大 J '也由原來的老少之謂,變成了地位高下的代用語,因此,二人所
引雖皆為薔語,可是詩句中的指稱對象,卻都轉換成了眼前之人 o 習、孫 @詩衛風伯兮: r伯兮竭兮,邦之傑兮。伯也執安,為王前驅。」鄭簣云: r衛宣公 之時,票人、衛人、陳人從王伐鄭伯也。爵王前驅久,故家人思之。」 詩魯頌 n 水: r恩樂 ll~水,薄采其芹。魯侯民止,言觀其歸。其前高高,鷺聲嗡 嗡。無小無大,從公於邁。」詩序: rn水,頌德公能俯沖宮也。」 詩小雅采芭: r蠢爾蠻荊,大邦為扭。」詩序: r采吉,宣王南征也。」 詩小雅六月: r 薄伐儼鈍,至於太原。」詩序: r六月,宣王北伐也。」十三經注 疏本。9
二人的應對情形也應用了同樣的原理:蠻荊、撮~原皆為周時文化水車低 落的蠻貓之邦,此刻則成為二人調侃對方的代稱( I 蠻荊」指習, I 搬 ~J 指孫) 0 I 大邦」原指周室,興公乃以之自謂,都是偷天換日手法的 巧妙運用 o 至於第二條記載中,簡丈所稱的「某在斯 J ,原為論語中孔子 引導瞥者登階入席後歷告座中人之語@,其中的「某 J ,本指座中不特定 的某人,簡丈以之作為自己的代稱,同樣也是改變稱代詞原意的做法 o 仔細分析,成辭中的指稱對象所以能被引用者有意無意的予以改變, 一方面固然是由於稱代詞本身具有「可以之代此、亦可以之代彼」的極大 可塑性;另一方面,古語中的指稱對象,與今語中的指稱對象在性質上有 某種程度的相類之處,更是二者能夠相互置摸的重要因素。如第一例中, 宣武、簡丈所以用「王」、「公」互相敬稱對方,正是因為簡文、宣武在 當時也都各具有「王」、「公」的身分之故 o 雖然此王非很王,此公非彼 公,但地位總是相當的。文如第三條中,習鑿齒為襄陽人,居南方;孫興 公為太原人,地處北。而周時四夷中,南日蠻,北日搬說,這種南北地騙 上的巧合性,正好成為習、孫二人藉以相互調侃、挪喻的憑藉。至於第二 例中的簡文,所以會用「某在斯」來指引宣武自己的所在,原因當在於: 當時簡丈所處的地方是「暗」室,宣武驟至,不辨上之所在,這與「臀 者」茫無所見的情況並無二致,故而簡丈用孔子引書者升階之言來指引宣 武,自然極為巧妙。據此,我們可以說:利用古、今人事在某些性質上的 相類處,而將成辭中稱代詞的指稱對象暗中轉換,便是名士連用此類雙關
式用典的主要技巧之一。
除了稱代詞指稱對象的置換外,雙關法還可因利用成辭中同一字的不 同取義、不同作用而構成。試看下面的例子: @論語衛靈公: r 師冕見,及階,子日: u'階也。』及席,子日: u'席也。』皆坐, 子告之曰: u'某在斯,某在斯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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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毓為黃門郎,有機警,在景王坐燕飲,時陳畫畫于玄伯、武周于元 夏同在坐,共嘲毓。景王曰: r卑鄙何如人? J 對曰: r 古之『懿』 士 o J 顧謂玄伯、元夏曰: r君于『周』而不比, IJ"矗』而不黨。」 (排調三) 「周而不比」與「華而不黨」二語分別出自論語為政與衛靈公二篇@。朱 注云: I"周;普遍也;比,偏黨也;皆與人親厚之意。 J I"莊以持己日 矜'和以處眾日軍。」可見其中的「周」與「蓋」二字原皆具有嚴正的 內涵,在此用以說明君于為人處世的態度 o 然而,由於陳玄伯的父親諱 「蠹 J ,武元夏的父親諱「周 J ,景王伯父(即宣帝〉諱「懿 J ,鍾毓之 父諱「都 J ,而在當時,直呼他人名諱文是極為不敬之行為,是以當景王 以「車『腎、』何如人」犯鍾女之諱時,鍾毓乃不但以「古之『懿』士」反 唇相譏,同時還援引論語中I" IJ"周』而不比 J, I"
IJ"畫』而不黨」的成語 來嘲弄武、陳二人 o 此時,二語中的「周 J I"蠹」二字,就不再是君于為 人態度的形容,而轉為僅作個人名諱之用 o 所以,雖然鍾毓引用的是論語 中的成辭,但此一成辭在使用時的含義及作用,已不復古籍中的舊觀了 o 以上所討論的「雙關式」用法,都是表面上套用臨有的成辭,而實際 上卻賦予它男一層新的意義,使其在引用時的含義,與原義互有出入,各 擅勝揚,故可說是「辭雖薔章,其義惟新」式的運作。但除去此類成辭的 形、音不變,就「義」做雙關的技巧外,還有一類雙關法的連用技巧是: 保持成辭的形、音、義三者均不作改變,但卻以之來陳述、表達與成辭原 先指涉不同的情境,使其因古、今使用時「境況」的改易、對照,而呈現 出新鮮的意趣 o 如: 1.鄭玄家蚊牌皆讀書 o 嘗使一牌,不稱旨,將權之,方自陳說;玄 @論語為政: r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論語衛靈公: r 君子特而不爭,軍而不黨。」11
怒,使人曳著泥中。須奧,復有一牌來,問曰: fli胡為乎泥中?
JJ
答曰:[""
Ii薄言往憊,逢彼之怒 o .JIJ
(文學三〉 Z 王子做作桓車騎騎兵參軍 o 桓間曰: [""卿何署 ?J 答曰: [""不知何 署;時見牽馬來,似是馬曹 oJ 桓叉問: [""官有幾馬 ?J 答曰:[""
Ii不間馬.JI '何由知其數? J 叉問: [""馬比死多少? J 答曰:[""
Ii未知生,焉知死?.JIJ
(簡傲十一〉 第一例中,鄭氏二牌所引成辭分別出自詩經相風的「式徵」與「柏舟」二 篇 o [""胡為乎泥中」原為作詩者勸黎偎離衛以歸之辭; [""薄言往憊,逢彼 之怒」則為仁而不過者的怨嘆之語@。就原先所以成詩的背景而言,這兩 句詩都是由於天下喪亂,賢人君子不得其所而發出慨嘆之辭,其中蘊含了 深況的憂思之情,故其發生的背景可說是十分嚴肅的 o 但在這襄,說話的 人由賢人君子轉變成了地位卑下的牌女,所表達的情感也由憂國憂時的情 懷轉為現實生活中所以致罰之始末的形容、說明,這種情形,在修辭學上 謂之「降格」一一也就是把嚴肅含義的語言用於卑干事件,以構成一種矛 盾或衝突,來發揮嘲戲的功能 D 如此,雖然原詩斷章後的含意不變@ ,但 因引用時的境況大相逕庭,乃使此一應對過程中充滿了巧思興趣味 o 第二例的情況亦同 o [""不間馬」與「未知生,焉知死」俱出論語,所 表現者,一為孔子的仁人之心,一為其對鬼神、生死問題的看法@;其作 用均在於對孔子人格、思想予以忠實的記載,與正面的肯定,所以性質仍 @詩祖風式微: r式微!式微!胡不歸?徵君之躬,胡為乎泥中 ?J 詩序: r式徽, 黎侯寓於街,其臣勸以歸也。」 詩祖風柏舟: r我心匪鑿,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撥。薄言住想,遂使之 怒。」詩序: r 柏舟,言仁而不過也。衛頃公時之,仁人不遇,小人在側。」@
r胡為乎泥中」的「泥中 J '毛傳以為是衛已名,而屈萬里先生則解為「泥塗之 中 J (見所著詩經釋義,華岡本) ,此從屈解。(若依毛解,此語則變成形音相 同,就義微雙閥的用法) @論語鄉黨: r廠焚。子退朝,曰: r傷人乎 ?J 不間馬。」 先進: r季路問事鬼神。子曰: r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J 曰: r敢問死 ?J 曰: 『未知生,焉知死?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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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偏於嚴肅。可是對玉子做而言, I不間馬」和「未知生,焉知死」卻正 好成為他居馬曹之官而怠於職守的最佳藉口。在玉氏倡傲簡慢的應對中, 原先嚴正的語意已蕩然無存,因此雖所引成辭仍保留了原有的形、音、義 而毫無損益,但卻由於出現時的背景、情境與原先有異,遂產生了新的意 趣。 這兩條記載都是兼顧成辭形音義三者的雙關用法。在這類的用法中, 成辭在古、今出現的背景、境況慨然截然不同,那麼,為什麼得以相互關 顧,各得其宜呢?主要的原因乃在於:被取用的成辭中,有一些事物曾同 時出現在古今兩種境況之中的緣故。如第一例中的「泥中」與「憩」、 「怒」的實景;第二例中的「馬」和「生」、「死」的問答,都恰巧在 古夫今兩種境況中分別出現,於是巧慧者便憑藉著這樣的線索,而將成辭 轉引入當下的情境之中。因此,若就引用者情意與被引用之成辭間的關係 來說,古今境況中完全相同的事物,就是所以建立二者關係的憑藉;而藉 用這些雷同事物為橋棵來引用成辭,就是名士言談時運用此類盤關法的技巧所在。
乙、醫喻式在 f 斷章取義,余取所求」式的引用成辭時,臉了「雙關式」的用典
外,還有一種「譬喻式」的用法 o 事實上,就語言意義的掌握和運用上來 說,一切的用典都可說是「譬喻 J (借助別種材料來說理述志、表情達 意) 0 故而「譬喻」實為用典的一項基本修辭功能。只是,有的用典是應 用與一己情志完全相同的材料來加強語意(如前述「援古證今,表襄發 揮」式的用典) ,有的用典則在引用典故時未必考慮到材料的原意,而逕 以己意引申、發揮。此處所謂的「譬喻 J '就是捨棄整旬成辭的原意,而 把它作為另一種意念的比擬和象徵之用。這是比較特殊的一類用法,在世 說中,這類用法遠不如雙關式多,姑引以下二例以明之:13
1.謝胡見語廣道季: r 諸人暮當就卿談,可堅城壘。」康曰: r 若丈 度來,我以『偏師』待之;康伯來, ['濟河焚舟J 0
J
(言語七十 九〉 2. 孔車騎與中丞共行,在御道逢匡術,賓從甚盛,因往與車騎共語。 中丞初不棍,直云:r
['鷹化為鳩J ,眾鳥猶惡其眼! J 術大怒, 便欲忍之。車騎下車抱術曰: r:族弟發狂,卿為我庸之! J 抬得全 其首領。(方正三十八〉「偏師」、「濟河焚舟」皆為先寮史傳中,對實際攻伐爭戰之事的記述之
辭@;
r 鷹化為鳩」則為禮記月令中對仲春自然生憊的描繪之語@。但在 康道季、孔中丞口中道來,所謂的「偏師 J '不過是「輕敵」之謂; r 濟 河焚舟」則成為勇往奮戰,全力一搏的比擬。而 n曹化為鳩」一語,乃由 現實生態的描述,轉變為惡人儲善的誓說之言。這些都是以「譬喻式」手 法援引成辭的典型實例。 在這一類的用典中,成辭典引用者的意念聞所以能夠建立援引的關 係'主要乃是因為所引之成辭雖為→具體事件之描述,但此一具體事件卻 可引申轉化為一抽象意念之故一一「濟河焚舟 J '社注云: r 示必死 J;
r!實化為鳩」夏小正以「善變而之仁」說之,就是庚、孔二人所以引之
之本。故而,當這-類的成辭從古籍中獨立出來之後,它就以被引申後的抽象意念而為士人所採用了。
以上所討論的,是引用成辭時,對成辭保持原貌,不加改易的種種技 @左傳文公三年: r秦伯伐晉,濟河焚舟。」杜注曰: r示必死。」 宣公十二年: r韓獻子謂桓子曰: Ir說子以偏師陷之,子罪大矣。 J J 十三經注疏 本。 @禮記月令 :n中春之月...始雨水,桃始孽,倉庚峙,鷹化為鳩。」夏小正曰: 「鷹也者,其殺之時也;鳩也者,非殺之時也。善變而之仁,故具之。」十三組注 疏木。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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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說新語名士言談中的用典技巧355
巧。接下來,我們要談的是對成辭增損改易,加以變化的用典技巧。二、增攝改蜀,變化成辭
這→類的用典,是說者在引用成辭時,對所引文辭進行小幅度的增 損,使其與原成辭之舊觀不盡相同的用法,計有「藏詞代稱」、「模擬嘲 諷」、「脫化轉啟」三種類別。 片藏詞代稱 「藏詞代稱」是指將所引用的成辭減損若干字面,而僅以一句話中的 某一簡鈕詞語,來概括此一成辭在原文中的整個意蘊、或是以某一篇文章 的篇名,來統酒此一篇章的完整意念之謂。→般而言,所有的用典都是以 簡鍾的詞語來涵括詞語之外的豐富意蘊,故若就語言材料的使用來說,都 可說是「惜代」用法。只是有的「借代」在使用時僅借用成辭的字面,並 不取成辭的原意(如前述「斷章取義,余取所求」式的用法) ,有的借代 則不但不更改成辭,就連成辭原意都一併承襲(如「援古證今,表里發 揮 J) Q r 藏詞代稱 J '則係在意義上完全承襲原意,但在字面上,卻並 未維持成辭原貌,而就原辭予以適度減損的做法。這一類的用法向為士人 所習用,在世說名士的言談中,減損成辭的例子如:1.謝公云: r 賢聖去人,其間亦遍。」子娃未之許 G 公嘆曰: r 若都
超聞此語,必不至『河漢.lI 0J
(言語七十五〉 2. 武帝語和晴曰: r 我欲先痛罵王武子,然後爵之。」晴曰: r 武子 雋爽,恐不可屈。」帝遨召武子苦貴之,因曰: r 知愧不? J 武于 曰:r
r尺布斗栗』之謠,常為陸下恥之;他人能令陳親,臣不能 使親親,以此愧陸下 oJ (方正十一〉 以篇章之名代篇章之意者,如: 3. 李弘度常嘆不被過,殷揚州知其家貧,問: r 君能屈志百里不 ?J 李答曰:r
II'北門』之嘆,久已上聞;窮猿奔林,豈暇擇木! J 遂15
授劍縣 o (言語八十〉 4. 孝武山鹿夕,王孝伯入臨,告其諸弟曰: [""雖種角惟新,便自有 『棄離』之哀!
J
(傷逝十七) 5. 蘇于高事平,王、庚諸公欲用孔廷尉為丹陽。亂離之後,百姓凋 弊,孔慨然曰: [""昔肅祖臨崩,諸君親升御床,並蒙眷識,共幸遺 詔;孔坦碟賤,不在『顧命』之列;臨有艱難,則以徵臣為先;今 猶姐上腐肉,任人擒截耳! J 於是拂衣而去 e 諸公亦ll: 0 (方正三十七)
第一例的「河漠」語出莊于,原文為「吾聞言於接輿,大而無當,往而不 返,吾驚怖其言,猶河漢而無極也 J@ 。整句語章、所欲表達者,乃為言語 的汙漫無際。而謝公語中 'M掠取「河漠」一詞以概其意 e 第二例的「尺 布斗栗」ι 一語,典出漢書,原文大意為:准南厲王長,高祖少于也。有 罪,丈帝徙之於蜀,不食而死。民作歌曰: [""一尺布,尚可縫;一斗栗, 尚可春,兄弟二人不相容!J
@這整段文章記載的是文帝與劉長兄弟不能 相容之事。武于乃逕取當時民歌中的「尺布斗栗」四字籠括其意,作為諷 謀武帝出藩齊王之用@,皆為以簡化後的詞語代言原文大旨的用法。 至於第三例的「北門」和第四例的「棄離 J '皆為詩經篇名,其原詩 陳述的分別是能人不得志的慨嘆,與行役者的傷時之情,在李弘度與王孝 伯而言,他們所欲表達的,正好就是失志的慨嘆與傷時之惰,於是便取二 詩篇名,以為代稱。至於「顧命 J '乃是尚書篇名,篇中所記皆為成王臨 @見莊子逍遙遊。河洛莊子集釋本。 @見漢書卷四十四准南王傳。鼎文本。 @晉諸公贊曰: r 齊王當出藩,而王濟諜請無數,又累遷遺常山主與甄德婦長廣公主 共入稽穎,陳乞留之。世祖甚悉,謂王或曰: r我兄弟至觀。今出齊王,自朕家 計;而甄德、王濟遠遣婦入,來生哭人邪!濟等尚爾,況餘者乎 ?J 濟自此被賣, 主運圈子祭酒。」世說新語劉孝標注引 Q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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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說新語名士言談中的用典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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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之命,而孔坦便以之代為肅祖臨崩,不得親奉遺詔之謂。總之, r 以簡 取繁」是這→類用法的基本特色,在應用時,成辭的原意就是引用者所欲 表達的意念,二者在意義層面上的關係是密合無間的,只不過引用者在引 述時,僅以少數簡單扼要的字眼,以包羅成辭原文的全篇大旨而已。 亡3棋提嘲宮風 藏詞代稱式的特色是減損成辭字面而不失其原旨;模擬嘲諷的用法, 則是在為了滑稽嘲弄的前提下,故意將成辭的字面于以改變,將其原本具 有的嚴肅性質與正面意義,轉導向輕鬆該諧的一面。在世說中,名士運用 此法最顯著的兩個例子俱見於排調篇: 1.魏長齊雅有體量,而才能非所經;初直當出,虞存嘲之曰: r 典卿 『約法三章.JI :談者死,丈筆者刑,商略抵罪 oJ 魏怡然而笑,無 件於色。(排調四十八〉 2. 袁羊嘗詣劉恢,恢在眠未起,袁因作詩調之曰:r
II"角枕無』丈 茵'的市鑫爛』長鐘。」劉尚晉明帝女;主見詩,不平曰: r 袁 羊,古之遺狂!J
(排調三十六〉 「約法三章」原為沛公初入成陽,與當地父老相約之辭,其原文為: r 父 老苦秦苛法久矣,詐謗者族,偶語者棄市。吾與諸侯約,先入關者王之, 吾當王關中。與父老,法三章耳: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 J@ 事關威 陽一地之治亂,其背後嚴正的政治意義不言可喻。而此處,虞存卻將如此嚴肅的法律規條改換字面,把「殺人」、 「傷人」、 「盜」等罪名易為
「設者」、「丈筆者」、「商略」等生活上的平凡事件,使這些平凡事件 因與「死」、「抵罪」等嚴厲刑罰並列,而呈現出滑稽的趣味,達到嘲弄 的教果。 「角枕無丈菌,錦鑫爛長娃」的例子典出詩經葛生,原詩為: r角枕 @l見史記卷八高租本紀。鼎文本。17
無兮,錦鑫爛兮。于美亡此,誰與可獨且。」這原是一首充滿了悲傷情調 的悼亡之作,然而在這裹,由於一方面略去了「于美亡此,誰與獨且」二 語,一方面加上了「丈茵」與「長娃」二詞,故而「角枕」和「錦鑫」的 意象便不但不再孤立,反而增添了華美捕脆的情趣,以之來稱頌袁怯和公 主的恩愛,乍君似乎是頗為貼切的。可是事實上, I 角枕」一詩畢竟原本 是悼亡之作,其重點全在「誰與獨旦」中的「獨」字,用這接一種帶有濃 厚感傷意味的典故來作反面文章,其間該諧、嘲弄的意趣便自然流露而 出。更何況,根撮詩序的說法,這首詩還是一首以下刺上的「刺詩J@' 袁羊攘此更作,以挪撤位高於己的帝蜻劉傲,難怪公主要為之不平了。這 與前述「約法三章」的手法如出一轍 G 與前述的幾額用典技巧相較之下,這一額的用典顯然是較為接雜的。 它不但改易了原有成辭的字面,就連意義,都做了大幅度的轉移。然而, 這種轉移和改易仍然有其一定的軌跡可循,那就是:把原先合理的、嚴正 的意義導向滑稽的、不合理的方向;而自有的成辭在為了因應這樣的意義 導向下,也就轉變為:基本的架構被保留,某些特殊、關鍵的字眼,則被 與其原義或相反、或衝突的字眼所取代,如此一來,突兀、嘲諷的意趣, 也就於焉產生。 目脫化轉移 與模擬嘲諷式的引成辭相較, I 脫化轉移」的控雜性可說是叉增加了 不少。原因是:前者有一滑稽嘲弄的固定前提;而後者,則並無任何限 制,可因說話環境的需要而隨意變化。現在,我們先看幾個實例,然後再 做進一步的分析、說明: 1.顧長康道畫:
I
r手揮五弦』易, r 目;送歸鴻』難。 J (巧藝十四) 2. 晉武帝始登祥,探策得「一」。王者世數,繫此多少。帝慨不悅, @詩唐風葛生詩序: r葛生,刺晉獻公也。好攻戰,則國人多喪矣。」18
世說新語名士言談中的用典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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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區失色,莫有能言者。侍中裴楷進曰: [""臣聞: ['天得一以清, 地得一以寧,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JI 0 J 帝悅,軍臣歎服。(言語 十九〉 3. 桓南郡與道曜講老子,王侍中為主簿在坐。桓曰: [""王主簿,可顧 名思義。」玉未答,且大笑 D 桓曰: I 王思道,故能作大家見笑。」 (排調六十三〉 這三慷都是將成辭的字面、意義予以脫化、轉移的例子;但是轉移的方式 叉各不相同 o 第一例顧長康之言係由描康四言詩「手揮五弦,目送歸鴻」 脫化而來@,所採用的方式是:在原詩旬的末尾各加上「難」、「易」一 字,於是二詩的意蘊便由單純的人物形態描擒,轉變為對繪畫技術的討論 一一這是因增添字面而轉化成辭原意的情況。 第二例語出老子,原文為: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 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 @。在此,費楷只截取其中有關天、地,侯王之語以對,就所引成辭本身 而言,此舉僅僅是約取其辭而無損其義,似乎並無深意;但若與晉武帝探 策得一之事比合而觀,其間「轉移」的痕跡就宛然可見了一一探策得一的 「一 J '原本是指現實中的王者世數,也就是作具體的數字用法。世數間 得一即絕,才會有「帝慨不悅,畫臣失色」的情況出現。然而農楷所引述 的「昔之得一者...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之語,其中的「一」卻已經不 再是是代表實際數字的一,而是蘊含了老子思想內「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之哲學觀念的「一 J 0 換言之, [""一」的意義已由現實
層面提昇至抽象的形上層面,所以才會具有清、寧、天下貞等性質。故而 @見稿康「贈秀才入軍詩」第十四首,收入「全灑三國晉南北朝詩」三國詩卷四。藝 丈本。 @見老子第三十九章。灑京老子校釋本。19
嚴格說來,此處裴楷的引辭,並不是完全針對世數得「一」的原意而發, 可是卻由於對「一」的字義轉移得法,始形成「帝悅,臺臣歎服」的結 果。
至於第三例,典出老子,情況最為接雜o 分析其所以能構成脫化轉移
式的用典,主要關鍵,當在於在座的王主簿(禎之)小名「思道」之故Q 而在這攘的背景下,當時名士們對於運用老子之典的慧心與巧恩叉可分為 三個層次:L
r 王主簿,可顧名思義」一一「思道」原為人名,但桓玄在此顯然 把「思」解為動詞用法, r 道」則轉為老子所倡言的「道可道,非 常道」之「道 J '故要求王禎之顧其名(思道)而思其義(老子之 義)。2.
r 王未答,且大笑」一一王不答而笑,並不是無意識的排解行為, 而是真正的「思道」表現。原因在於:老子書中曾有「聖人皆孩 之」之語@, r 孩 J '廣韻解為「小見笑 J '因此,此處「王未答,且大笑 J '正是「聖人皆『孩』之」的具體實踐。換言之,他
把言語化為行動,以實際的行動來表違其思「道」的意念。3.
r 王思道,能作大家見笑」一一此處的「思道 J '實具有雙關的語 意:一方面是指王禎之的名謂,一方面有王〈禎之)已經「思」〈想到) r 道 J (老子之言)之意。而 r r大家.II Ii"見./I J 則又可
分別扣合「老」、「子」二字,是為就字面意義作脫化的用法 Q 由此可知,這條記載儘管著墨不多,但其中用典的技巧卻十分繁簣,包括 了雙關法,及以行動、丈字分別脫化成辭意義等多種手法,故可謂為「脫 化轉移」類用典技巧中最特殊,也極具代表性的一條記載。 由以下這幾條例子,我們也可以看出:脫化轉移式的引用成辭,其變@
r 聖人皆孩之」語見老子四十九章。漢京老子校釋本。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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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說新語名士言談中的用典技巧 化形式極其多接而繁雜,在前述的所有技巧中,可算是難度最高的一種表 現方式。它的特色是: 1.成辭的字面可以增減改易; 2. 成辭中每個字的字 義都可以被引申、替代、或轉移。因此就引用者的意念和被引用成辭間的 關係來說,二者間的繫連可說甚為薄弱,其運用變化,往往僅繫於引用者 的一念之間而已。 以上,是對於世說名士言談中, ["""引成辭」式用典技巧的析論,其大 要可用下表簡示 Y:,\ f 援古證今 |表襄發揮 全引成辭 j 不加改易 l |斷章取義 j 雙關式 l 余取所求 l 譬喻式稱諷移
代嘲轉
詞擬化
藏模脫
易辭
改成
損化
增變
引成辭 接下來,討論的是「攘人事」式的用典。事
人
採B.
「撮人事」是指引用歷史上曾經出現過的古人古事,來輔助一己表達 情志的方式。由於古籍中對人事的記載往往有事同辭異的現象,因此士人 引攘之時,便不像引成辭時會受到原典中語文結構的限制,而能夠就古人 古事背後所蘊含的「意義 J '予以更自由的認定,與更靈活的運用。其連 用的技巧,可大別為「代稱法」、「類比法」、「引證法」、「援推法」 四類。在此要先說明的是: ["""人事」雖然包含了「人」與「事」二者,但 事件之中必有人物存在,而人物也每每因其所從事的事件而為人所熟知, 二者無法截然畫分,所以也就一併討論。此外,在引人事材料時,偶爾也21
會雜入少許的成辭,然因其引用的重點在人事材料,白色而仍以「撮人事」 觀之。 一、代稱法 歷史上的許多人物,常常因為其完美的人格、偉大的事功,或某些特 殊的行為表現,而名垂千古,家喻戶曉;是以,當這些人物被後世之人憶 及時,便往往會使人立即聯想到屬於他們的人格、事功及行為特賀。也因 此,這些人名在為人引用時,便不再僅僅是專指某一人物本身而己,而變 成了由此一人物特質滋衍而出的特殊意義的代稱。最普通的例子如: 堯、舜一一聖君
孔子一一聖人
周公一一顧命賢臣 巢、由、夷、齊一一隱士 董狐一一良史 在世說新語中,以古人作為某一特殊意義之代稱用法的情形頗為不少, 如: 1.王藍回為人晚戚,時人乃謂之痴。王丞相以其東海子辟為據,常集 聚,王公每發言,眾人競贊之。述於末坐曰: r 主非堯舜,何得事 事皆是?J
(賞譽六十二〉 2. 何廳騎亡後,徵褚公人;既至石頭,王長史、劉尹同詣褚。褚曰: 「員長,何以處我? J 真長顧王曰: r 此子能言 cJ 褚因親王,王 曰: r 國自有周公 oJ (言語五十四〉 3. 蘇峻既至石頭,百僚奔散,惟侍中鍾雅獨在帝倒 o 或謂鍾曰: r 見 可而進,知難而退,古之道也 Q 君性亮直,必不容於寇儷;何不用 隨時之宜,而坐待其弊耶? J 鍾日: r 國亂不能匡'君危不能濟, 而各遜遁以求免,吾懼董狐將執簡而進矣!J
(方正三十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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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說新語名士言談中的用典技巧363
第一例中,王述以「主非『堯舜~ ,何得事事皆是」→語,譏刺眾人對王 導的奉誤,其中的「堯舜 J '正是作里君的代稱用法。第二例的王長史以 「國自有『周公~ J 否定褚公的干政,其話中含意,也就是:國家自有 「顧命賢臣」輔政,不帶閣下費心之謂。至於第三例的「吾懼『董狐』將 執簡而進 J'
I董狐」顯然是取其作為「良史」的代稱,以表現:國亂時 艱,個人如見難而退,雖或可保全性命於一時,卻無法免於良史春秋之筆 的貶責。這幾條記載中所出現的古人,都可說是作為代表某些特殊意義之 用,而他們所以能成為這些特殊意義的代稱,則完全是由於個人在歷史上 的特殊行為表現所致。 同樣的,發生在古昔事件中的某些關鍵性行為,也常會因為它在此一 事件中的重要地位,而成為包羅此一事件整體意義的代稱與象徵。試君以 下二例: 1.諸葛靚後入晉,除侍中召不起;以與晉室有儲@,常背洛水而坐。 與武帝有舊,帝欲見之而無由,乃請諸葛妃呼靚 G 既來,帝就太妃 間相見。禮畢,酒醋,帝曰: I 卿故復憶竹馬之好不? J 靚曰: 「臣不能吞農漆身,今日復睹聖顏! J 因涕個百行。帝於是慚悔而 o 0 0 0 去 o (方正十〉 2. 豫章太守顧帥,是雍之于;前在郡卒,雍盛集僚屬自圍棋 G 外啟信 至,而無見書,雖神色不變,而心了其故;以爪拍掌,血流沾襟。 賓客既散,方嘆曰: I 已無延使之高,豈可有喪明之責! J 於是豁 。 o 情散哀,顏色自若 o (雅量一〉 第→例的「吞使漆身 J '用的是豫讓「漆身為厲,吞炭為啞 J '以行刺襄 子之事@。由於「漆身」和「吞炭」是豫讓為求代智伯復仇而採取的非常 @諸葛靚之父為晉太祖所殺,故云「與晉室有儡」。事見「晉諸公贊 J '世說新語劉 孝標注引。 @事見史記卷八十六刺客列傳。23
行動,表現出只求達成目的,不計一切犧牲的凜然氣魄,在整個復仇事件 中具有相當重要的關鍵地位,故而此處也就成了「矢志復仇」的代稱o 這 是以事件中的特殊行動,以涵蓋、代表整體事件的典型實例。第二例典出 禮記檀弓,分別取的是季于喪子而不失其禮@,與于夏喪子卻頓失其明@ 之事。 r 延慶之高」的「延慶J '是以人名代「喪子而不失禮」之意; 「喪明之責」的「喪明 J '則是以事件中的某→行為,來概括整個「喪子 喪明而失禮」的用法。所以它等於在一句話中同時用古人名謂與古事行為 二者,來分別代表其人與其事背後的特殊意義,是代稱用法中甚具代表性 的一個例子 o 總之,撮人事類中的代稱用法,特點在於以簡概繁,以少總多,且引 用者的意念與人事材料間的關係十分密合。其中,被用來作為代稱的詞 語,就是用以串連說者意念與人事的橋棵'它的用法,與引成辭頓中的 「藏詞代稱」法若相彷彿。 二、額比法 「類比法」是透過對古今人物的比較、比擬,來表達一己價值觀念和 對事物之判斷標車的用典技術。這一類的用典手法,頗為世說中的名士所 習用,甚至可以說是世說各類用典技巧中最重要的一類。依其類比方式的 @禮記檀弓下: r延陵季子適齊,及其反也,其長子死,葬於嬴、博之間。孔子曰: 『延陸季子,吳之習於禮者也,往而自見其葬焉。』其坎深不及於泉,其欽以時服。 既葬而封,廣輪t會,坎,其高可隱也。既封,左袒,右遠其封,且說者三,曰: no骨 肉歸復於土,命也;若魄氣,無不之也,無不之也。」而遂行。孔子曰: no延陵季 子之於禮也,其合矣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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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十三經注疏本。 @j禮記檀弓上: r子夏喪其子而喪其明。會子吊之曰: no吾聞之也,朋友喪明,則哭 之。』會子哭,子夏亦哭。曰: no天乎!予之無罪也! J 會子怒曰: no商!故何無 罪也?吾與汝事夫子於祿憫之間,退而老於西河之上,使西河之民,疑故於夫子, 爾罪一也。喪爾毅,使民未有聞焉,爾罪二也。喪爾子,喪爾明,爾罪三也。而日 汝何無罪與 ?J 子夏投其杖而拜曰: IT'吾過矣!吾過矣!吾離軍而索居,亦已久 矣!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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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說新語名士言談中的用典技巧365
不同,它文可區分為「比較式」與「類同式」二種型式;前者重在從同一 類的各個人物中,區辨出高下差異;後者則重在將不同人物類同為一,不 別高下。以下分別析論。 件比較式 比較式的特色在強調同一頓人物間的差異,並且經由對其中差異的肯 定或否定,來呈現一己的價值觀念。在世說中,採比較式出現的用典,尚 可細分為「選擇」與「並列比較」兩種類型。現在,我們先君並列比較的 用法 o 所謂「並列比較 J '是將不同人物于以相五比較,比較時或區分、或 不區分彼此的高下。該君以下數例: 1.羊公還洛'郭奕為野王令;羊至界,遣人要之,郭便自往 o 飯見, 歎曰: I羊叔于何必減郭太業! J 復往羊許,小悉還,叉歎曰:「羊叔于去人遠矣! J 羊臨去,郭送之彌日,一舉數百里;遂以出
境免官,復歎曰: I 羊叔于何必減顏于?J
(賞譽九〉 Z 王子敬語王幸伯曰: I 羊叔于自復佳耳,然亦何與人事?故不如銅 雀畫上肢。 J (言語八十六〉3.
...帝復間會: I 皇餅、何如人? J 答曰: I 上不及堯舜,下不遠周 孔,亦一時之聽士。 J (排調二〉其中,一、二例分別以羊叔于與「顏于」、「鋼雀臺上妓」相比,一者以
其可與顏淵相提並論,一者卻認為他不及娛人的歌妓,這兩種比論結果的 大相逕庭,正顯示出比較者不同的心態與觀念一一郭奕從欣賞人物的德性 之美角度出發,乃以為羊叔于的人格高潔完美不減顏于;王子敬則由名士 風流的角度著眠,故認定不典人事-一一也就是不具生活情調的羊站不如歌 肢。可見此額並列比較式的用典,多被用來作為表達引用者的價值判斷之 用。至於第三例,與前述雙關式引成辭部份中所舉的排調三之例情況類似25
一一車在亞之「都」實為鍾父之諱,懿士之「懿 J '為宣帝之諱:所以此處 雖然是用並列比較的方式來稱引古人,論斷高下,但實際上還男外含有一 層「犯諱」的調侃之意,是比較特殊的例子。 選擇式的比較,則為在同類並列的眾人中,做進一步的取搶,並經由 此一取捨結果,來突顯一己的情志所在 Q 如以下三例: 1.未廢海西公時,王元琳間桓元子: ["""集子、比于跡異心同,不審閱 公孰是孰非? J 曰: ["""仁稱不異,寧為管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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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藻四十一) 2. 小康在荊州,公朝大會,間諸僚佐曰: ["""我欲為漢高、魏武,何 如? J 一坐莫答。長史江膨曰: ["""願明公為桓、文之事,不願作漢 高、魏武也!J
(規燒十八) 糞子、比干、管仲在論語中同被孔子譽為「仁者 J@' 也同樣是處於世眸 睦替時的亂世中人。然而「其子為之蚊,比干謀而死 J '二人充其量只不 過是忠誠之士而已,在事功方面並無多大建樹。但管仲,卻能在改佐桓公 之後「九合諸侯,不以兵車 J '成就千古霸業,是其同中有異之處。王元 琳在國祥將替時以「其子、比干跡異心同,不審閱公孰是孰非」間桓溫, 用意師在藉此試探桓氏的出處態度,而元子雖然肯定糞、比二人的「仁稱 不異 J '卻以「寧為管仲」一語,表示一己的取捨原則,這就是透過「選 擇」方式來表明心跡的典型。第二例中的漢高、魏武與桓、丈皆為一代雄 長,所不同者,劉、曹二人均曾自立為帝、王,桓、文則始終尊奉周天 子,未敢情越犯上。江膨以「願明公為桓、文之事,不願作漢高、魏武」 之語規燒廣翼,亦郎規勸其輔佐今上,切勿有自立之心之意。這同樣是在 性質相近的古人中做選擇取搶,並以此皇顯一己情志的用典方式。 總括而論,並列比較多採用「何必減」、「如」、「不如 J 、「及」、 @論語微子篇: [""微子去之,翼子為之奴,比干諜而死。孔子曰: r殷有三位焉。 JJ 憲問篇: [""子路曰: r桓公殺公子料,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日未仁乎 ?j 子曰: 『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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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說新語名士言談中的用典技巧367
「逮」等字眼來區分比較對象的高下差異;選擇的比較,則多運用「寧」、 「為、不為」等語詞表示取捨結果,而說者的心態與價值觀,就是主宰比 較過程的原動力。 亡3類同式 所謂「額同 J ,就是以今人今事與古人古事相比較,以顯示二者的相 似與相同 o 由於比擬的方式常有顯、隱之別,故此處叉可分為明比、暗比 和復雜型類比三部份子以析論 o 甲、明比 明比是用非常明顯的比擬方式,直接道出古人古事的相類處 o 如: 1.于寶向劉員長蝕其搜神記。劉曰: ["""卿可謂鬼之董狐!J
(排調十 九〉 2. 韓康伯病,控杖庭前消搖,見諸謝皆富貴,轟隱交路;嘆曰: ["""此 復何異主莽時!J
(方正五十七) 3. 蘇峻時,孔蓮在橫堵為匡術所逼,主丞相保存術,因眾坐戲語,令 術勸矗酒,以釋橫塘之憾。軍答曰: ["""德非孔子,厄同匡人;雖陽 和布氣,鷹化為鳩,至於誠者,猶憎其限。 J (方正二十六) 在這幾條例子中,說者都用「可謂」、「何異」、「同」、「非」等明確 的額等詞,以明示古今人事的相同(或不同) ,使聞者當下即可明暸說者 的意向所在,故為→十分直接而簡明的用典方式。 乙、暗比 暗比的特色在於不明說,也就是不但不用「可謂」、「同」這些類等 詞語來串連古人古事和今人今事,甚至還往往略去今人今事不說而逕行引 述古人古事,使聽聞者在說者的語意中自行揣摹出古今人事的相同處。這 一額的用典如: 1.陳元方年十一時,候袁公;袁公間曰: ["""賢家君在太丘,遠近稱27
之,何所履行? J 元方曰: 「老父在太丘,直者經之以德,弱者撫 之以仁,恐其所安,久而益敬。」袁公曰: 「孤往者嘗為那令,正 行此事;不知卿家君法孤?孤法卿女? J 元方曰: I 周公、孔子異 世而出,周旋動靜,萬里如一;周公不師孔子,孔子亦不師周公。」 C 政事三) 2. 殷仲堪當之荊州,王東亭謂曰: 「德以居全為稱,仁以不害物為 名;方今宰牧華夏,處殺戮之職,與本揖將不乖乎 ?J 殷答曰: 「車陶造刑辟之制,不為不賢;孔子居司誼之任,未為不仁。」
(政事二十六)
3. 諸葛瑾為豫州,遺別駕到畫,語云: 「小見知談,卿可典語。」連 往詣格,格不與相見。後於張輔吳坐中相遇,別駕喚悟「咄咄郎 君 J 0 格因嘲之曰: 「豫州、l 亂矣,何咄咄之有 ?J 答曰: I 君明臣「非
賢,未聞其亂。」格曰: I 昔唐堯在上,四凶在下。」答曰: (排調→〉 唯四凶,亦有丹朱 oJ 第一、二例中,陳元方與殷仲堪分別舉周公、孔子不相師,與車陶、孔子 處殺戮之職而未為不仁立事,以答客之問:在他們的言詞中 f 絲毫沒有提 及今人今事,更沒有「同」、「謂」等字眼出現,可是我們卻可以藉由袁 公、王東亭的問難,與二人應答之詞的相對照,體味出陳、殷二人實以古 人古事與今人今事兩相比附,一並藉此表情述志,抒困解難。因此, r 周公 不師孔子,孔子不師周公」實際上就是「老父不師明公、明公不師老父J 之意; I 車陶造刑辟之制?不為不賢;孔子居司窟之任,未為不仁J 也就 是「仲堪處殺戮之職,亦未為不賢、不仁」之謂。至於第三例,純屬嘲諱 調侃之詞,情混較為接雜。基本上,它的暗比式類同乃由兩組關係所構 成:其一是諸葛瑾和諸葛格的艾于關係,其二是諸葛瑾和別駕間的主從之 屬。基於這樣的關係,諸葛格乃會藉由「昔唐堯在上,四凶在下」的君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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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說新語名士言談中的用典技巧369
關係,暗諷別駕為亂臣;而別駕也以「非唯四凶,亦有丹朱」之語,影射 格為不肯子丹朱。這一類的暗比運用十分巧妙,引用者的意念與被引用之 人事材料闊的連繫,完全依恃在設問者與應對者二人的相互了解之上,故 而也是難度較高的用典技巧之一。 丙、使雜型類比 前述的明比、暗比,雖然在連用時的狀況有顯隱之別,但大致上都屬 於「直餃」式的陳述,語意中並無太多的轉折與深意。然而, r 擾雜型類 比則不然,它是先以代稱、明比、暗比等手法為類比的基礎,再以種種或 轉折、或矛盾的語言技術'共同構成一種委婉曲折的諷龍之辭,是以多數 耐人尋味 G 鼓引以下數例于以說明: 1.庚元規語周伯仁: r 諸人皆以君方『樂.JI 0 J 周曰: r 何『樂.JI?
謂樂教邪? J 庚曰: r 不爾。樂令爾。」周曰: r 何乃刻畫無鹽, 以唐突西子也!J
(輕話二〉 2. 支道林因人就深公買帥山。深公答曰: r 未聞巢、由買山而隱!J
(排調二十八〉 3. 兩衡被魏武誦為鼓吏,正月半試鼓,衡揚抱為漁陽參攝,淵淵有金 石聾,四座為之改容。孔融曰: r 繭衡罪同胥靡,不能發明王之 。 o 000 。 夢! J 魏武慚而赦之。(言語八〉 無鹽及西子,分別是歷史上著名的醜女和美人,因此一般的習慣都是以二 人分別作為醜、美之人的代稱。在第一例中,周伯仁以「何乃刻畫無鹽以 唐突西子」答庚,除了取二者表醜、美的代稱意義外,同時也有以西子自 況,以無鹽方樂之意。醜女美人原不宜相提並論,以醜女傷毀美人更為人 所不取,因此「刻畫無鹽以唐突西子」根本就是一種突兀而不合理的現 象,而伯仁,正是以這種不合理的現象,來比況元規以之方樂的不當。這 就是以代稱、暗比加上特殊語言技術的接雜型類比運用之一。29
第二例中的藥、由,一方面是隱士的代稱,另一方面,也作為暗比 支道林立用。而「買山」與「瞎」叉是兩種性質截然不同的行動,所以 「藥、由買山而隱 J '本身是件矛盾可笑之事。深公因支道林買山之舉而 以「末開業而買山而隱」評之,同樣是運用代稱、暗比加上矛盾語句來表 示譏刺徵諷之意的手法。 第三例所引稱「胥靡」即為傅說,臨代表賢臣,叉明況繭衡, I 明 王」為武丁,則暗指魏武。在代稱、暗比、明比等技巧的運用上,它與 前二例似無軒鞋。但不同的是: I 刻畫無鹽以唐突西子」與「巢由買山而 隱」皆為說話者取古人為素材,自行構設出來的擬喻之辭,而胥靡傅說省 發明王之夢,則為自古有之的完整傳聞@;這也就是說,實際上,胥靡不 僅無罪,而且「能」發明王之夢。而孔融以 I r罪』同胥靡, r不能』發 明王之夢」說兩衡,乃是故意做與事實相反的陳述,以引起聽者的注意, 造成徵諷的教果而已。換言之,若就取材而言,前二者僅取人為喻,後者
則兼取人事。
總括來說,接雜型類比的特點是在代稱、明比、暗比的基礎上,運用 特殊的語言技術'以構成暗含嘲諱徵諷的弦外之音;此一「特殊的語言技 術 J '通常是將很此矛盾、衝突、不合諧的意象連合在一起,以造成突兀 滑稽的教果,而說者心中原有的反對、不滿之情,也就在這種滑稽之言的 粉飾之下,被減低到了一個相當的程度。在所有的用典技巧中,它可說是 轉折層次最多的高級投術。 三、引體法 所謂「引證法 J '就是援引與今人今事性質相近的古人古事為例證, 以解釋、說明今人今事的合理與正確。它與引成辭部份中「援古證今,表 @劉孝標注引皇甫證帝主世紀: r武丁夢天腸己賢人。使百工寫其像,求諸天下:見 築者胥靡,互交褐於傅巖之野,是為傅說。」30
世說新語名士言談中的用典巧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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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七〉 里發揮」式的用典手法如出一轍,不過一者援引的是成辭,一者取葦的是 人事而已。它是十分傳統的用典方式,在經傳典籍中的使用情形已極為普 遍,世說名士言談中的運用也不乏其例。鼓姑引二例如下: 1.葡慈明與汝甫袁間相見,問頓川人士。慈明先及諸兄。閩笑曰:「士但可因親舊而已乎 ?J 慈明曰: r 足下相難,依攘者何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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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曰: r 方間國士而及諸兄;是以尤之耳。」慈明曰: r 昔者祁吳 內舉不失其子,外舉不失其饋,以為至公;公旦,文王之子,不論 0 0 0 0 0 0 堯舜之德,而頌丈武者,親親之義也。春秋之義,內其國而外諸 夏;且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不為悸德乎?J
2. 甫郡龐士元開司馬德操在頡川,故二千里候之。至,遇德揖採桑, 士元從車中謂曰: r 吾聞丈夫處世,當帶金佩紫,焉有屈洪流之 量,而執絲婦之事? J 德揖曰: r 子且下車。子適知邪徑之速,不 j種失道之迷。昔伯成網耕,不慕諸侯之榮;原憲棄樞,不易有官之 宅;何有坐則華屋,行則肥馬,侍女數十,然後為奇?此乃許父所 以慷慨,夷齊所以長嘆!雖有竊棄之爵'千軍團之富,不足賞也。」 (言語丸〉 這兩條記載,都是說者大量援引與→己所做所為性質相額的古人古事,來 證明其行為的合理性。它的特點是徵引時不限於一人一事,故通常以排比 舖陳手法出之,頗能造成輯人的氣勢。而古今人事在意義上的共同點,便 是所以構成引誼關係的唯一要素。 四、擾推法 在撮人事部份的用典中,比較、類同和引誼三法,多半屬於陳說者本 身在自我抒論時所表現的技巧。而「援推法 J '則完全是在二人對答的時 脹,應答者為求駁斥、反擊對方言論而使用的技巧。所謂「援推」也者, 就是「援」用對方間難的原則「推」廣發明,以同樣的方式去進行反質難31
之謂。簡單的說,也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運作技術。此 類技巧在言語篇中出現極多,該就以下三例略作說明: 「民去崔持,如明府之去陳恆 oJ 2. 梁國揚民于九歲,甚聰慧;孔君平詣其矢,究不在,乃呼見出,為 設果,果有楊梅,孔指以示見曰: I"此是君家果 ?J 見應聲答曰: 1.崔正熊詣都郡,都郡將姓陳,間正熊: I"君去崔抒幾世 ?J 答曰: (言語二十八〉 「未聞孔雀是夫子家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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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四+三〉 3. 王右軍與謝太傅共登冶城,謝悠然遠想,有高世之志。王謂謝曰: 「夏禹勤王,手足肥胖;文王肝食,日不暇給。今四郊多壘,宜人 人自故;而虛談廢務,浮丈妨耍,恐非當今所宜! J 謝公曰: I"秦 任商棋,二世而亡;豈清談致患邪?J
崔抒和陳恆同是春秋時齊國大夫,崔曾試齊莊公,陳曾試齊簡公,同為史 (言語七十〉 上著名的亂臣賊子。陳將間正熊「去崔抒幾世? J 顯然是視其為逆豎之後 的輕蔑之言。而崔民應答之際,並未直接說出肯定或否定的答案,僅以 「民去崔持,如明府之去陳恆」一語對之,就是巧妙的援引了「視對方為 商L 臣之後」的原則,並推而廣之,還治於對方之身的手法 o 第二例中孔坦指「楊」梅以「此是君家果」間楊氏子,乃是就其所姓之「楊」字作雙關
式的調侃戲龍之語,結果楊氏子以「未聞的L.JI雀是夫子家禽」之語應 答,也是就其所姓之「孔」字作雙關式的調侃,雙方針鋒相對,旗鼓相 當,與前一例同是引古人為攘,充滿巧恩的趣味性語言。 第三例的情況是兼引人事的援推技巧。王右軍引夏禹、文王勤政為 置,目的一方面在陳述為政者當力疾從公,辦卻虛談,不宜有出世之想, 男一方面,等於也在斥責謝安有高世之志的不當 o 可是事實上,戮力勤王 的結果並不一定能使國運昌隆,世祥綿長。因此,謝安乃援引同樣是力疾 從敵,卻不兔於速亡的「秦任商缺」之例以回應之,這也是「援」勤王之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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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說新語名士言談中的用典技巧373
意而「推」出速亡反證的援推式用典。 攘此可知,援推法的用典特色有二,其一是:它必然出現在二人對答 時應對者的言辭之中;其二是:引用者的意念與被引用之材料間的關係, 乃決定於間難者的設問原則。所以唯有首先確切掌握間難者的間難原則, 再據此徵引、組織適當的人事材料予以反擊,才是成功的運用。職是之 故,它可以說是所有「攘人事」類用典中最困難、最具慧心的技巧。在世 說之前,此類用典方式似從未見諸載籍@,因此它在世說名士言談中的出 現,正顯示出當時名士在語言藝術上別開生面的不凡成就。 以上是對世說名士言談中「撮人事」類用典的析論,其大要可以下表 簡示:,代稱法
r
u.iI*-cI'- J 選擇
I
(比較式{I
f
...'\lX. ~1 並列比較 |額比法{(
I
"1iR...
1A1
f 明比 攘人事〈 t 類同式 1 暗比I
|引證法;:";;A~
1l 被雜型類比
、援推法@
r援」、「推」原為墨學辯說七法中的兩種運用方式。小取篇云: r援也者,曰: 子然,我笑獨不可以然也。 J r推也者,以其所不取之同於其所取者予之也。是猶 謂『也者同也.JI '吾豈謂『也者異也.JI 0 J 就是對此二法昕作的解說。但小取篇僅 揖出運用的原則,並設有進一步記載遣些法則在言談中實際的運用情形。倒是莊子 秋水篇中昕記莊子和惠子的對答,則或可祖為「援推」之法的實踐。秋水篇云: 「莊子與惠于遊於滾梁之上。莊于曰: II"偏魚出游從容,是魚樂也。』惠于曰: 『于非魚,安知魚之樂?.J1莊于曰: II"于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J1惠于曰: 『我非子,固不知子矣。于固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全矣。』莊于曰: II"請循其 本。于日女安知魚樂云者,扭已知吾知之。而問我,我知之海上也。.II J 丈中一連 串的「知」、「不知」、「安知」等詞語的重被使用,正是莊、惠二人都一再基於 「援推」法則一一「援」對方間難之例「推」而還治對方之身一一以求在言詞上勝 過對方的表現。此處的記載,固然顯示出「援推」之法的應用起源甚早,但它畢竟 還只是以一般言詞進行援推而已,並不是以用典來作為援推的憑藉。以「用典」來 進行援推,以運其言語機鋒,恐怕還是以世說中的記載為最早。33
三、結論
對於世說新語名士言談中用典技巧的折論,至此已告一段落,現在, 先將其中的要點簡單歸納: 一、就用典的材料區分,有「引成辭」與「讓人事」二大類。二、對於成辭的引述,有「全引成辭,不加改易J '及「增損改易,
變化成辭」兩種方式。前者的運用技巧包括「援古證今,表襄發揮」與 「斷章取義,余取所求」兩類;後者,則有「藏詞代稱」、「模擬嘲諷」、 「脫化轉移」三種。其中,尤以包含雙閥、醫喻手法的「斷章取義」式引 辭為運用的大宗。三、對於人事的徵引,計有「代稱法」、「類比法」、「引證法」、
「援推法」四種。四種之中,以包括「比較」、「類同」兩型的「類比 法」運用最為廣泛,可變化的技巧也最多。 經由這攘的分析與歸納,我們再以之與劉雄對用典性質的分析相比對 ,便可以發現:傳統經傳中的用典,目的完全在「明理」、「徵義」。接 言之,也就是針對事類的意義層面著眼,只求義理合契,不求巧思趣味。 是以它著重「用舊合機J '切忌「乖謬之失」。然而,世說名士們大量以「斷章取義,余取所求」方式引用成辭,與以「類比法」、「接推法」徵
用古人古辜的情況,卻提示我們:在當時,典故的徵引不但已不再局限明 理徵義式的嚴肅性運用,反而會被「有意」的曲解、引申,改作為調笑、 談助及言詞爭勝之資。這些曲解和引申,不唯表現在字義上,同時也擴及 到字音的部份。如此一來,因用典而產生的趣味性,便遠遠的超過了義理 性,這一點,可以說是用典傳統的大突破,也是它能夠收引人入勝之殼的 主要原因所在。基於質性的改變,用典所能夠發揮的作用也隨之產生變 化。在以往,用典自然只具備明理、徵義的質性,應用時自然也就不過是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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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說新語名土言談中的用典技巧375
在眾多舖蝕的文字中,作為說理敏事、述情道志的輔佐而已。當然,當它 →且加入趣味性的內涵後,作用便無形中有所擴充 o 在世說新語中,它除 了經由「引證」的方式,來完成傳統的朋理、徵義之用外,至少還包括了 以下的幾種作用: 1.規鐵徽諜-一一如言語八孔融以「繭衡罪同胥靡,不能發明王之夢」 謀魏武、規鐵十八江膨以「願明公為桓丈之事,不願作漢高魏武」謀皮翼 者是。此類作用多由類比法發揮。 主舒紛解耘一一直日言語十九裴楷以「侯主得一以為天下貞」之語解探 策得→之紛難場面者是 o 此一作用係由脫化轉移式的引成辭出之。 3. 設間置難一一直日言語二十八陳將間崔豹「君去崔抒幾世」 、排調 二、三以「卑鄙何如人」間鍾民者是。其間難的方式或以類比法、或以雙 關語出之 E地位,而開始具有「獨立」表達情意的功能,甚且還往往因為用典巧妙得 當,而使得在完成嚴肅作用的同時,流露出引人激賞的美感,和遊戲的趣 味。美國學者法爾布在「語言遊戲」一書中曾經說過: I玩語言遊戲需要 智慧和創發力,這樣才知道如何從正確的文句中斷章取義,如何巧妙地破 壞語言規則 J '而 每個語言團體中的人都會曲解他們的語言,創造新的字,以表現個 人的風格...曲解的用意也許是嚴肅的,也許只是好玩而己,不過 所產生的妓果卻是一樣的,那就是語言的創新。@ 從以上的分析,我們正可以清楚的看出:魏晉名士們是如何運用高度的智 慧和創發力,以「創新語言」的精神,改變了「用典」的質性和作用的情 形。 用典質性的改變和作用的擴充,都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的事。世說 名士言談中的用典所以有其別開生面之處,一方面固然是「寫作」和「說 話」二者的基本性質有異使然,但另→方面,當時社會上自由浪漫的風 氣、士人們名士風流的生活態度、以及語文觀念的發展和演變情形,都與 它的形成有極其密切的關係。而當它以一種「創新語言」的姿鸝出現後, 對於後世文學中修辭技巧的發展,及美學晶賞觀點的開拓,亦當有相當的 啟示和影響。本文的重點,雖僅正於就其中所表現的技巧層面于以析論, 但相信經由這樣的析論之後,當可為日後這些相關問題的研究,提供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