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 雲 生 在《 聯 合 報 》筆 談 會 以 最 後 一 篇 文 稿「 回 復 孔 孟 思 想 創 造 戰 鬥 藝 術 」 為 題67， 投 入 「 現 代 國 畫 」 的 討 論 之 中 ， 他 也 以 自 成 一 套 南 北 宗 論 點，說 明 當 時 國 畫 的 問 題 不 在 於 中 外，而 是 明 清 以 來 的 崇 南 貶 北 ， 在 於 「 老 莊 與 孔 孟 思 想 的 不 同 立 場 。 」
於 該 篇 文 稿 中 他 明 確 定 義 ：「 北 畫 出 發 於 孔 孟 的 思 想 ， 筆 法 剛 硬 有 氣 魄，規 矩 嚴 肅，雄 大 奔 放，重 視 寫 生，以 色 彩 為 主，以 墨 色 為 從 ， 有 活 潑 朝 氣 ， 合 乎 青 年 人 的 心 理 。 入 世 救 國 與 倫 理 科 學 打 成 一 片 ， 其
67 盧雲生，〈回 復 孔 孟 思 想 創 造 戰 鬥 藝 術 － 藝 術 畫 與 文 人 畫 當 有 區 別 〉，《聯合報》，1955 年，2 月 3 日【藝文天地版】。
所 表 現 的 畫 風 ， 青 綠 金 璧 的 山 水 。 … 」
「 南 畫 出 發 於 老 莊 的 思 想 ， 筆 法 溫 柔 ， 風 流 超 逸 ， 浮 光 掠 影 ， 枯 淡 簡 潔 ， 重 視 寫 意 ， 以 墨 為 主 ， 淡 彩 為 副 ， 雲 靄 蒼 蒼 ， 暮 氣 沉 沉 ， 合 乎 老 人 興 趣 ， 避 世 違 世 ， 興 清 談 玄 理 。 其 所 表 現 之 畫 風 ， 雲 煙 縹 緲 的 水 墨 山 水 。 … 」
透 過 盧 雲 生 所 界 定 南 北 畫 派，他 最 大 寫 文 的 意 圖 是 除 了 為 了 講 述 時 下 年 青 人 對 於 在 臺 國 畫 家 國 畫 風 格 的 陌 生，並 且 為 其 戰 後 畫 風 連 上 與 「 傳 統 正 統 」 的 關 係 ， 他 說 道 ：「 筆 者 的 畫 風 是 以 前 者 （ 即 北 宗 ） 為 傳 統 精 神 ， 配 合 現 代 題 材 ， 和 本 省 熱 帶 的 色 彩 而 被 人 視 為 日 本 畫 。 然 筆 者 生 於 日 治 時 代 ， 難 怪 人 家 有 此 看 法 。 」又 提 到「 最 近 本 省 最 高 學 府 師 院 舉 行 師 生 畫 展 時，亦 有 同 樣 的 現 象，有 個 同 學 李 某 仿 宋 徽 宗 皇 帝 的 作 品 亦 被 觀 眾 認 為 是 日 本 畫 。 」
被 誤 為 「 日 本 畫 」 的 情 形 更 嚴 重 者 ， 尚 有 １ ９ ６ ０ 年 ７ 月 劉 國 松 於《 筆 匯 》發 表〈 名 畫 照 片 展 覽 觀 後 感 〉一 文 ， 劉 國 松 提 出 他 不 認 同 陳 清 汾 對 臺 陽 展 中 國 畫 部 的 看 法 ， 再 度 提 到 ：
『 陳 永 森 (文 中 僅 以「 旅 居 日 本 的 畫 家 」書 寫 其 稱 呼 )回 國 展 覽 其 「 日 本 畫 」 時 ， 卻 標 舉 以 現 代 繪 畫 ;既 沒 吸 收 國 畫 之 精 髓 ， 又 未 細 研 西 洋 現 代 繪 畫 ;既 沒 觀 摩 古 蹟 ， 又 不 通 曉 中 國 畫 史 ， 就 奢 談 「 國 畫 改 革 」， 妄 評 國 畫 之 陳 腐 ， 不 合 時 代 ， 大 聲 倡 導 寫 生 之 運 用 倒 影 ， 早 在 晉 朝 以 前 就 有 ， 晉 顧 愷 之「 畫 雲 臺 山 記 」中 即 明 確 地 寫 著 :下 為 □ 砌 ， 物 景 皆 倒 。 』 並 『 奉 勸 改 革 者 ， 決 不 可 死 抱 幾 十 年 前 的 日 本 畫 不 放 ， 反 說 是 國 畫 的 「 新 」， 是 不 合 理 被 識 者 恥 笑 。 』
從 劉 國 松 1954-1960 年 所 進 行 國 畫 與 日 本 畫 的 界 說 來 看 ， 似 乎 無 意 處 理 先 行 日 治 時 期 臺 灣 繪 畫 史 上 東 洋 畫、日 本 畫 與 國 畫 三 者 之 間 複 雜 的 源 流 與 細 節 差 異 等 等 問 題，僅 僅 以 民 族 國 別 的 大 刀 來 劃 分，並 選 擇 以 國 畫 傳 統 中 的 畫 史 畫 論 來 鋪 陳 劉 國 松 自 己 的 現 代 國 畫 的 路 向，闡 述 以 祖 國 悠 長 文 化 與 格 高 境 大、重 視 氣 韻 的 國 畫 特 色 為 重 心，同 時 討 論 現 代 國 畫 前 途 為 主 軸，可 惜 的 是，言 論 中 也 一 直 無 法 正 視 並 評 論 這 群 在 臺「 日 本 畫 畫 家 」的 風 格 。 相 較 於 渡 臺 者 何 勇 仁 所 提 出「 現 代 國 畫 」內 涵 之 中 ， 強 調 以 八 大 、 石 濤 為 系 統 的 創 造 主 義 的 論 述 ， 強 調 要 具 有 中 華 民 族 精 神 的 真 種，起 碼 可 以 清 楚 知 道 何 勇 仁 對 傳 統 系 脈 乃 至 現 代 國 畫 的 主 支 所 在。而 劉 國 松 當 時 對 民 族 精 神 的 強 力 宣 稱，成 立 於 迴 避 在 臺 畫 家 與 東 洋 畫 風 格 相 關 位 置 ， 以 及 什 麼 是 「 日 本 畫 」。 然 而 矛 盾 的 是 ， 他 再 以「 好 的 日 本 畫 作 品 」仍 然 會 回 到 中 國 畫 的 主 脈 ， 至
於 那 一 個 中 國 傳 統 的 主 脈 以 及「 好 的 日 本 畫 作 品 」的 條 件 並 沒 有 明 確 指 出。不 同 的 是 何 勇 仁 先 生 直 指 八 大 與 石 濤 的 創 造 精 神 為 主 要 中 心 ， 對 於 臺 灣 本 島 畫 家 的 寫 生 功 底 乃 表 示 讚 賞 並 予 以 肯 定，也 明 白 指 出 反 對 國 畫 與 日 本 畫 發 生 任 何 關 係。劉 國 松 的 論 述 系 統，以 古 畫 論 評 現 代 國 畫 有 其 論 點 不 符 時 節 的 缺 失。就 像 林 玉 山 對 於 國 畫 六 法 推 出 新 的 詮 釋 。
因 此 ， 當 時 在 臺 與 渡 臺 者 雖 然 掀 起 國 畫 改 革 議 題 等 種 種 討 論 風 尚 ， 對 於 臺 灣 「 國 畫 」 定 義 的 問 題 ， 從 「 國 畫 與 日 本 畫 的 差 異 」 尋 求
「 國 畫 的 定 位 」 是 一 致 認 同 。 通 過 媒 體 《 新 藝 術 》 及 《 聯 合 報 》 等 群 體 言 論 所 建 構 － － 所 謂「 現 代 國 畫 」版 圖 的 釋 義 。 透 過 言 說 中 可 以 察 知 對 於 國 畫 路 向，趨 向 時 代 意 識 的 共 同 認 知。惟 今 日 回 顧 當 時 言 論 評 述 的 重 心 ， 分 別 放 在 民 族 意 識 、「 宣 揚 國 性 」、 以 及 劉 國 松 偏 執「 民 族 意 識 」等 ， 在 臺 國 畫 家 也 一 陣 急 於 回 歸 中 國 傳 統 的 意 識 之 下 。 即 出 現 將 臺 灣 現 代 國 畫 與 傳 統 的 系 譜 組 織 起 來 ， 例 如「 盧 雲 生 」版 到「 王 白 淵 」版 的 國 畫 南 北 分 宗 說 ， 說 明 臺 灣 在 時 代 演 變 之 下 希 望 與 在「 中 國 化 」 的 因 素 卡 位 以 求 得 生 存68。
從 當 時 盧 雲 生 急 於 將 北 宗 溯 源 到「 孔 孟 」鮮 明 的 中 華 道 統 代 表 ， 王 白 淵 則 輾 轉 將 臺 灣 接 上 北 宗 為 重 色 彩 線 條、為 人 生 而 藝 術、也 是 所 謂 「 院 體 派 」， 乃 至 儒 家 思 想 。 前 述 兩 位 一 致 將 臺 灣 的 系 譜 劃 在 北 宗 這 一 脈 。 先 不 論 中 國 美 術 史 的 脈 流 如 何 草 率 ， 但 從 王 白 淵 將「 中 國 國 畫 之 一 脈 ： 北 宗 畫 － → 日 本 畫 － → 省 展 的 國 畫 」連 線 的 理 論 接 駁 ， 呈 現 為 捍 拒 時 局 對 臺 灣 國 畫 家 一 昧 誤 解 之 氛 圍，繼 而 出 面 辯 護「 臺 灣 國 畫 與 中 國 北 宗 」的 傳 承 關 係，不 但 結 合 臺 灣 自 有 的 地 方 特 性 而 且 還 接 上 中 國 歷 史 或 思 想 史 的 傳 統，筆 者 認 定 這 是 對 臺 灣 國 畫 建 構 其 傳 承 上 的 「 中 國 化 」。 單 從 急 於 連 結 傳 統 與 創 新 的 心 態 ， 對 於 臺 灣 真 正 「 國 畫 」正 當 性 是 什 麼 ？ 是「 祖 國 傳 統 的 國 粹 派 」、「 戰 鬥 文 藝 」？ 是 曇 花 一 現 的「 自 由 中 國 美 展 」？ 還 是 年 年 辦 展 的「 省 展 」？ 透 過 一 場 又 一 場 的 美 術 展 覽 ， 一 場 又 一 場 的 談 論 ， 共 同 釐 清 臺 灣 的「 國 畫 」路 向 應 怎 麼 走 。 面 對 戰 後 「 國 畫 」 與 「 日 本 畫 」 的 討 論 之 時 ， 不 能 忽 略 的 一 點 是 ， 在 臺 灣 「 日 本 畫 」 隨 「 正 統 國 畫 」 的 討 論 ，「 日 本 畫 」 在 臺 灣 畫 壇 已 被 指 涉 為 在 臺 國 畫 家 某 種 用 色 纖 麗 的 風 格 形 容 詞，其 義 偏 離 得 面 目 全 非 ， 又 加 上 劉 國 松 、 盧 雲 生 、 王 白 淵 等 以 自 己 中 國 美 術 史 的 認 知 進 行 解 讀 ， 更 顯 出 紛 亂 不 一 。 民 族 意 識 的 升 高 藉 助 反 共 時 代「 去 日
68 謝里法喻為：「…就像苦苦央求母親認領的孤兒，將先民遺留下的族譜，一頁頁翻出來證明自 身的血緣。」，摘自〈王白淵•民主主義的鬥士〉，《臺灣出土人物誌》，前衛出版社，1989。頁 185。
本 」的 情 結 有 加 溫 的 現 象，間 接 干 擾 國 畫 論 爭 下 的「 日 本 畫 」解 釋 區 。 時 代 氛 圍 使 然 與 國 家 反 共 政 策 的 意 識 型 態，事 實 上 站 在 美 術 史 的 發 展 來 看 這 樣 的 論 述 結 構，當 時 真 正 對 日 本 美 術 有 深 入 瞭 解 的 評 論 者 寥 寥 無 人，但 是 論 爭 當 中 卻 可 以 看 到 一 股 自 清 的 獨 流 者，自 外 於 言 說 系 統 的 在 臺 國 畫 家，不 斷 地 朝 個 人 繪 畫 的 探 索 持 續 開 發，多 少 受 惠 於 繪 畫 表 現 的 觀 念 與 視 覺 傳 達 是 自 主，不 必 全 然 仰 賴 語 言 文 字 的 機 鋒 爭 辯。論 爭 的 討 論 自 然 也 注 定 陷 入 識 見 與 思 想 者 所 構 築 的 框 架。第 二 節 先 進 行 當 時 在 臺 與 渡 臺 國 畫 家 畫 作 初 步 了 解，再 對 本 節 所 舉 在 臺 渡 臺 國 畫 家 作 品 所 推 展 出 的 繪 畫 理 念，進 行 較 詳 細 的 論 述。關 於 國 畫 論 爭 的 時 代 框 架 留 待 第 三 節 檢 討 其 影 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