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 ·1698·
列传一百二十七
王杰 董诰 硃珪
王杰,字伟人,陕西韩城人。以拔贡考铨蓝田教谕,未任,
遭父丧,贫甚,为书记以养母。历佐两江总督尹继善、江苏巡 抚陈宏谋幕,皆重之。初从武功孙景烈游,讲濂、洛、关、闽 之学;及见宏谋,学益进,自谓生平行己居官得力於此。
乾隆二十六年,成进士,殿试进呈卷列第三。高宗熟视字 体如素识,以昔为尹继善缮疏,曾邀宸赏,询知人品,即拔置 第一。及引见,风度凝然,上益喜。又以陕人入本朝百馀年无 大魁者,时值西陲戡定,魁选適得西人,御制诗以纪其事。寻 直南书房,屡司文柄。五迁至内阁学士。三十九年,授刑部侍 郎,调吏部,擢左都御史。四十八年,丁母忧,即家擢兵部尚 书。车驾南巡,杰赴行在谢,上曰 :“汝来甚好。君臣久别,
应知朕念汝。然汝儒者,不欲夺汝情,归终制可也 。”服阕,
还朝。五十一年,命为军机大臣、上书房总师傅。次年,拜东 阁大学士,管理礼部。台湾、廓尔喀先后平,两次图形紫光阁,
加太子太保。
杰在枢廷十馀年,事有可否,未尝不委曲陈奏。和珅势方 赫,事多擅决,同列隐忍不言,杰遇有不可,辄力争。上知之 深,和珅虽厌之而不能去。杰每议政毕,默然独坐。一日,和 珅执其手戏曰 :“何柔荑乃尔 !”杰正色曰 :“王杰手虽好,
但不能要钱耳 !”和珅赧然。嘉庆元年,以足疾乞免军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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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及管理部事,允之。有大事,上必谘询,杰亦不时入告。
时教匪方炽,杰疏言 :“贼匪剿灭稽迟,由被贼灾民穷无 倚赖,地方官不能劳来安辑,以致胁从日众,兵力日单而贼焰 日炽。此时当安良民以解从贼之心,抚官兵以励行间之气。三 年之内,川、楚、秦、豫四省杀伤不下数百万,其幸存而不从 贼者,亦皆锋镝之馀,男不暇耕,女不暇织。若再计亩徵输,
甚至分外加派,胥吏因缘勒索,艰苦情形无由上达圣主之前。
祈将被贼地方钱粮蠲免,不令官吏舞弊重徵,有来归者概勿穷 治,贼势或可渐孤矣。至於用兵三载未即成功,实由将帅有所 依恃,怠玩因循,非尽士卒之不用命也。乞颁发谕旨,曲加怜 恤,有骄惰不驯者,令经略概行撤回,或就近更调召募,申明 纪律,鼓行励戎,庶几人有挟纊之欢,众有成城之志 。”又言:
“教匪之蔓延 ,其弊有二 :一由统领之有名无实 。勒保虽为 统领,而统兵大员名位相等,人人得专摺奏事,於是贼至则畏 避不前 ,贼去则捏称得胜。即如前岁贼窜兴安 ,领兵大员有
‘匪已渡江五日,地方官并不禀报’之奏,此其畏避情形显而易 见。又如去岁贼扰西安城南,杀伤数万,官兵既不近贼,抚臣 一无设施;探知贼去已远,然后虚张声势,名为追贼,实未见 贼。近闻张汉潮蔓延商、雒,高均德屯据洋县,往来冲突,如 入无人之境。秦省如此,川省可知。实由统领不专、赏罚不明 之所致也。一由领兵大员专恃乡勇。乡勇阵亡,无庸报部,人 数可以虚捏;藉乡勇为前阵,既可免官兵之伤亡,又可为异日 之开销,此所以耗国帑而无可稽核也。臣以为军务紧要,莫急 於去乡勇之名而为召募之实,盖有五利:一,民穷无依,多半 从贼,苟延性命,募而为兵,即有口粮,多一为兵之人,即少 一从贼之人;一,隔省徵调,旷日持久,就近召募,则旬日可 得;一,徵兵远来,筋力已疲,召募之人,不须跋涉;一,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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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之兵,水土不习,路径不谙,就近之人,则不虑此;一,乡 勇势不能敌,则逃散无从惩治,召募之兵退避,则有军法。具 此五利,何不增募,一鼓而歼贼?如谓兵多费多,独不思一万 兵食十月之粮,与十万兵食一月之粮,其费相等而功可早奏也。
“疏入,并被采用。
二年,复召直军机,随扈热河。未几,因腿疾,诏毋庸入 直,先行回京。三年秋,川匪王三槐就擒 ,封赏枢臣,诏 :
“杰现虽未直军机,军兴曾有赞画功,并予优叙 。”
洎仁宗亲政,杰为首辅,遇事持大体,竭诚进谏,上优礼 之。五年,以衰病乞休,温诏慰留,许扶杖入朝。七年,固请 致仕,晋太子太傅,在籍食俸。八年春 ,濒行上疏,略谓 :
“各省亏空之弊,起於乾隆四十年以后,州县营求餽送,以国帑 为夤缘,上司受其挟制,弥补无期。至嘉庆四年以后,大吏知 尚廉节,州县仍形拮据,由於苦乐不均,贤否不分,宜求整饬 之法。又,旧制,驿丞专司驿站,无可诛求。自裁归州县,滥 支苛派,官民俱病。宜先清驿站,以杜亏空。今当军务告竣,
朝廷勤求治理,无大於此二者。请睿裁独断,以挽积重之势。
“所言切中时弊,上嘉纳之。陛辞日,赐高宗御用玉鸠杖、御 制诗二章,以宠其行,有云 :“直道一身立廊庙,清风两袖返 韩城 。”时论谓足尽其生平。既归,岁时颁赏不绝,每有陈奏,
上辄亲批答,语如家人。
九年,杰与妻程并年八十,命巡抚方维甸赍御制诗、额、
珍物,於生日就赐其家。杰诣阙谢,明年正月,卒於京邸。上 悼惜,赐金治丧,赠太子太师,祀贤良祠,谥文端。
杰体不逾中人,和霭近情,而持守刚正,历事两朝,以忠 直结主知。当致仕未行,会有陈德於禁城惊犯乘舆,急趋朝请 对曰 :“德庖厨贱役,安敢妄蓄逆谋?此必有元奸大憝主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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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张差之事,当除肘腋之患 。”至十八年林清逆党之变,上思 其言,特赐祭焉。
孙笃,道光二年进士,历编修、御史,出为汀州知府、广 东督粮道,署盐运使。时林则徐为按察使,治海防,甚倚之。
募广州游手精壮者备守御,以机敏称。擢山东布政使,署巡抚。
失察家人、属官受赂,连降罢职归,襄理西安城工。卒,赠布 政使衔。
董诰,字蔗林,浙江富阳人,尚书邦达子。乾隆二十八年 进士,殿试进呈卷列第三,高宗因大臣子,改二甲第一。选庶 吉士,即预修国史、三通、皇朝礼器图。散馆,授编修。三十 二年,命入懋勤殿写金字经为皇太后祝嘏。次年,大考翰詹,
因写经未与试,特加一级。寻擢中允,丁父忧。三十六年,服 阕,入直南书房。初,邦达善画,受高宗知。诰承家学,继为 侍从,书画亦被宸赏,尤以奉职恪勤为上所眷注。累迁内阁学 士。四十年,擢工部侍郎,调户部,历署吏、刑两部侍郎,兼 管乐部。充四库馆副总裁,接办全书荟要,命辑满洲源流考。
四十四年,命为军机大臣。五十二年,加太子少保,擢户部尚 书。台湾、廓尔喀先后底定,并列功臣,图形紫光阁。
嘉庆元年,授受礼成,诏硃珪来京,将畀以阁务,仁宗贺 以诗。属稿未竟,和珅取白高宗曰 :“嗣皇帝欲市恩於师傅。
“高宗色动,顾诰曰 :“汝在军机、刑部久,是於律意云何?
“诰叩头曰 :“圣主无过言 。”高宗默然良久,曰 :“汝大臣 也,善为朕辅导之 。”乃以他事罢珪之召。时大学士悬缺久,
难其人。高宗谓刘墉、纪昀、彭元瑞三人皆资深,墉遇事模棱,
元瑞以不检获愆,昀读书多而不明理,惟诰在直勤勉,超拜东 阁大学士,明诏宣示,俾三人加愧励焉。命总理礼部,仍兼管 户部事。二年,丁生母忧,特赐陀罗经被,遣御前侍卫、额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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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绅殷德奠醊。
诰既以丧归,川、楚兵事方亟,高宗欲召之,每见大臣,
数问;“董诰何时来?”逾年,葬母毕,诣京师 ,和珅遏不上 闻。会驾出,诰於道旁谢恩,高宗见之,喜甚,命暂署刑部尚 书,素服视事,不预典礼,专办秋谳及军营纪略,且曰 :“诰 守制已逾小祥,不得已用人之苦心,众当共谅 。”寻以王三槐 就擒,与军机大臣同被议叙。四年春,高宗崩,和珅伏诛,命 诰复直军机,晋太子太保。既,服阕,授文华殿大学士,兼刑 部尚书如故。高宗山陵礼成,命题神主,晋太子太傅。七年,
三省教匪平,予骑都尉世职。十二年,高宗实录告成,诏以诰 在馆八年,始终其事,特加优奖,赐其父邦达入祀贤良祠。十 四年,万寿庆典,晋太子太师。充上书房总师傅。十七年,晋 太保。
十八年,扈从秋狝。林清逆党突入禁城,时回銮,中途闻 变,有议俟调大兵成列而后进者,诰曰 :“是滋乱也,献俘者 行至矣 !”即日扈驾进次,人心乃定。穷治邪教,诰谓 :“烧 香祈福,愚民无知,率所常有。惟从逆者不可贷 。”凡论上,
皆以是定谳。林清既诛,滑县逆匪寻平,论功,迭被优叙,赐 子淳为郎中。二十年,因病请致政,温诏慰留,改管兵部。未 几,复命管刑部。二十三年,再疏乞休,许致仕食全俸。是年 十月,卒,赠太傅。上亲奠,入祀贤良祠,赐金治丧,御制诗 輓之,嘉其父子历事三朝,未尝增置一亩之田、一椽之屋,命 刻诗於墓,以彰忠荩。谥文恭。
诰直军机先后四十年,熟於朝章故事,有以谘者,无不悉。
凡所献纳皆面陈,未尝用奏牍。当和珅用事,与王杰支柱其间,
独居深念,行处几失常度,卒赞仁宗歼除大憝。及林清之变,
独持镇定,尤为时称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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硃珪,字石君,顺天大兴人。先世居萧山,自父文炳始迁 籍。文炳官盩厔知县,曾受经於大学士硃轼。珪少传轼学,与 兄筠同乡举,并负时誉。乾隆十三年成进士,年甫十八,选庶 吉士,散馆授编修。数遇典礼,撰进文册。高宗重其学行,累 迁侍读学士。二十五年,出为福建粮驿道。擢按察使,治狱平 恕,以父忧去。三十二年,补湖北按察使。会缅甸用兵,以部 署驿务详慎,被褒奖。
调山西,就迁布政使,署巡抚。疏请归化、绥远二城穀二 万馀石搭放兵粮,以省采买、免红朽;又免土默特蒙古私垦罪,
以所垦牧地三千馀顷,许附近兵民认耕纳租,岁六千馀两,增 官兵公费;又太仆寺牧地苦寒,改徵折色,以便民除弊;皆下 部议行。珪方正,为同僚所不便,按察使黄检奏劾读书废事。
四十年,召入觐,改授侍讲学士,直上书房,侍仁宗学。
四十四年,典福建乡试。次年,督福建学政。濒行,上五箴於
四十四年,典福建乡试。次年,督福建学政。濒行,上五箴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