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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史稿      ·1863· 

     

列传一百四十三 

   

 

   

洪亮吉  管世铭  谷际岐  李仲昭  石承藻     

    洪亮吉,字稚存,江苏阳湖人。少孤贫,力学,孝事寡母。 

初佐安徽学政硃筠校文,继入陕西巡抚毕沅幕,为校刊古书。 

词章考据,著於一时,尤精揅舆地。乾隆五十五年,成一甲第  二名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年已四十有五。长身火色,性豪迈, 

喜论当世事。未散馆,分校顺天乡试。督贵州学政,以古学教  士,地僻无书籍,购经、史、通典、文选置各府书院,黔士始  治经史。为诗古文有法。任满还京,入直上书房,授皇曾孙奕  纯读。嘉庆三年,大考翰詹,试征邪教疏,亮吉力陈内外弊政  数千言,为时所忌。以弟丧陈情归。 

  四年,高宗崩,仁宗始亲政。大学士硃珪书起之,供职, 

与修高宗实录,第一次稿本成,意有不乐。将告归,上书军机  王大臣言事,略曰 :“今天子求治之心急矣,天下望治之心孔  迫矣,而机局未转者,推原其故,盖有数端。亮吉以为励精图  治,当一法祖宗初政之勤,而尚未尽法也。用人行政,当一改  权臣当国之时,而尚未尽改也。风俗则日趋卑下,赏罚则仍不  严明,言路则似通而未通,吏治则欲肃而未肃。何以言励精图  治尚未尽法也?自三四月以来,视朝稍晏,窃恐退朝之后,俳  优近习之人,荧惑圣听者不少。此亲臣大臣启沃君心者之过也。 

盖犯颜极谏,虽非亲臣大臣之事,然不可使国家无严惮之人。 

乾隆初年,纯皇帝宵旰不遑,勤求至治,其时如鄂文端、硃文   

             

清史稿      ·1864· 

 

端、张文和、孙文定等,皆侃侃以老成师傅自居。亮吉恭修实  录,见一日中硃笔细书,折成方寸,或询张、鄂,或询孙、硃, 

曰某人贤否,某事当否,日或十馀次。诸臣亦皆随时随事奏片, 

质语直陈,是上下无隐情。纯皇帝固圣不可及,而亦众正盈朝, 

前后左右皆严惮之人故也。今一则处事太缓,自乾隆五十五年  以后,权私蒙蔽,事事不得其平者,不知凡几矣。千百中无有  一二能上达者,即能上达,未必即能见之施行也。如江南洋盗  一案,参将杨天相有功骈戮,洋盗某漏网安居,皆由署总督苏  凌阿昏愦糊涂,贪赃玩法,举世知其冤,而洋盗公然上岸无所  顾忌,皆此一事酿成。况苏凌阿权相私人,朝廷必无所顾惜, 

而至今尚拥巨赀,厚自颐养。江南查办此案,始则有心为承审  官开释,继则并闻以不冤覆奏。夫以圣天子赫然独断,欲平反  一事而尚如此,则此外沉冤何自而雪乎?一则集思广益之法未  备。尧、舜之主,亦必询四岳,询群牧。盖恐一人之聪明有限, 

必博收众采,庶无失事。请自今凡召见大小臣工,必询问人材, 

询问利弊。所言可采,则存档册以记之。倘所举非人,所言失  实,则治其失言之罪。然寄耳目於左右近习,不可也;询人之  功过於其党类,亦不可也。盖人材至今日,销磨殆尽矣。以模  棱为晓事,以软弱为良图,以钻营为取进之阶,以苟且为服官  之计。由此道者,无不各得其所欲而去,衣钵相承,牢结而不  可解。夫此模棱、软弱、钻营、苟且之人,国家无事,以之备  班列可也;適有缓急,而欲望其奋身为国,不顾利害,不计夷  险,不瞻徇情面,不顾惜身家,不可得也。至於利弊之不讲, 

又非一日。在内部院诸臣,事本不多,而常若猝猝不暇,汲汲  顾影,皆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外督抚诸臣,其贤者斤斤自  守,不肖者亟亟营私。国计民生,非所计也,救目前而已;官  方吏治,非所急也,保本任而已。虑久远者,以为过忧;事兴 

             

清史稿      ·1865· 

 

革者,以为生事。此又岂国家求治之本意乎?二则进贤退不肖  似尚游移。夫邪教之起,由於激变。原任达州知州戴如煌,罪  不容逭矣。幸有一众口交誉之刘清,百姓服之,教匪亦服之。 

此时正当用明效大验之人。闻刘清尚为州牧,仅从司道之后办  事,似不足尽其长矣。亮吉以为川省多事,经略纵极严明,剿  贼匪用之,抚难民用之,整饬官方办理地方之事又用之,此不  能分身者也。何如择此方贤吏如刘清者,崇其官爵,假以事权, 

使之一意招徠抚绥,以分督抚之权,以蕆国家之事。有明中叶  以来,郧阳多事,则别设郧阳巡抚;偏沅多事,则别设偏沅巡  抚。事竣则撤之,此不可拘拘於成例者也。夫设官以待贤能, 

人果贤能,似不必过循资格。如刘清者,进而尚未进也。戴如  煌虽以别案解任,然尚安处川中。闻教匪甘心欲食其肉,知其  所在,即极力焚劫。是以数月必移一处,教匪亦必随而迹之。 

近在川东与一道员联姻,恃以无恐。是救一有罪之人,反杀千  百无罪之人,其理尚可恕乎?纯皇帝大事之时,即明发谕旨数  和珅之罪,并一一指其私人,天下快心。乃未几而又起吴省兰  矣,召见之时,又闻其为吴省钦辨冤矣。夫二吴之为和珅私人, 

与之交通货贿,人人所知。故曹锡宝之纠和珅家人刘全也,以  同乡素好,先以摺 示二吴,二吴即袖其 走权门,藉为进身  之地。今二吴可雪,不几与褒赠曹锡宝之明旨相戾乎?夫吴省  钦之倾险,秉文衡,尹京兆,无不声名狼藉,则革职不足蔽辜  矣。吴省兰先为和 申教习师,后反称和珅为老师,大考则第  一矣,视学典试不绝矣,非和珅之力而谁力乎?则降官亦不足  蔽辜矣。是退而尚未退也。何以言用人行政未尽改也?盖其人  虽已致法,而十馀年来,其更变祖宗成例,汲引一己私人,犹  未尝平心讨论。内阁、六部各衙门,何为国家之成法,何为和  珅所更张,谁为国家自用之人,谁为和珅所引进,以及随同受 

             

清史稿      ·1866· 

 

贿舞弊之人,皇上纵极仁慈,纵欲宽胁从,又因人数甚广,不  能一切屏除。然窃以为实有真知灼见者,自不究其从前,亦当  籍其姓名,於升迁调补之时,微示以善恶劝惩之法,使人人知  圣天子虽不为已甚,而是非邪正之辨,未尝不洞悉,未尝不区  别。如是而夙昔之为私人者,尚可革面革心而为国家之人。否  则,朝廷常若今日清明可也,万一他日复有效权臣所为者,而  诸臣又群起而集其门矣。何以言风俗日趋卑下也?士大夫渐不  顾廉耻,百姓则不顾纲常。然此不当责之百姓,仍当责之士大  夫也。以亮吉所见,十馀年来,有尚书、侍郎甘为宰相屈膝者  矣;有大学士、七卿之长,且年长以倍,而求拜门生,求为私  人者矣;有交宰相之僮隶,并乐与抗礼者矣。太学三馆,风气  之所由出也。今则有昏夜乞怜,以求署祭酒者矣;有人前长跪, 

以求讲官者矣。翰林大考,国家所据以升黜词臣者也。今则有  先走军机章京之门,求认师生,以探取御制诗韵者矣;行贿於  门阑侍卫,以求传递代倩,藏卷而去,制就而入者矣。及人人  各得所欲,则居然自以为得计。夫大考如此,何以责乡会试之  怀挟替代?士大夫之行如此,何以责小民之讠夸诈夤缘?辇毂  之下如此,何以责四海九州之营私舞弊?纯皇帝因内阁学士许  玉猷为同姓石工护丧,谕廷臣曰 :‘诸臣纵不自爱,如国体何? 

’是知国体之尊,在诸臣各知廉耻。夫下之化上,犹影响也。 

士气必待在上者振作之,风节必待在上者奖成之。举一廉朴之  吏,则贪欺者庶可自愧矣;进一恬退之流,则奔竞者庶可稍改  矣;拔一特立独行、敦品励节之士,则如脂如韦、依附朋比之  风或可渐革矣。而亮吉更有所虑者,前之所言,皆士大夫之不  务名节者耳。幸有矫矫自好者,类皆惑於因果,遁入虚无,以  蔬食为家规,以谈禅为国政。一二人倡於前,千百人和於后。 

甚有出则官服,入则僧衣。惑智惊愚,骇人观听。亮吉前在内 

             

清史稿      ·1867· 

 

廷,执事曾告之曰 :‘某等亲王十人,施斋戒杀者已十居六七, 

羊豕鹅鸭皆不入门 。’及此回入都,而士大夫持斋戒杀又十居  六七矣。深恐西晋祖尚玄虚之习复见於今,则所关世道人心非  小也。何以言赏罚仍不严明也?自征苗匪、教匪以来,福康安、 

和琳、孙士毅则蒙蔽欺妄於前,宜绵、惠龄、福宁则丧师失律  於后,又益以景安、秦承恩之因循畏葸,而川、陕、楚、豫之  民,遭劫者不知几百万矣。已死诸臣姑置勿论,其现在者未尝  不议罪也。然重者不过新疆换班,轻者不过大营转饷;甚至拏  解来京之秦承恩,则又给还家产,有意复用矣;屡奉严旨之惠  龄,则又起补侍郎。夫蒙蔽欺妄之杀人,与丧师失律以及因循  畏葸之杀人无异也,而犹邀宽典异数,亦从前所未有也。故近  日经略以下、领队以上,类皆不以贼匪之多寡、地方之蹂躏挂  怀。彼其心未始不自计曰 :‘即使万不可解,而新疆换班,大  营转饷,亦尚有成例可援,退步可守 。’国法之宽,及诸臣之  不畏国法,未有如今日之甚者。纯皇帝之用兵金川、缅甸,讷  亲偾事,则杀讷亲;额尔登额偾事,则杀额尔登额;将军、提、 

镇之类,伏失律之诛者,不知凡几。是以万里之外,得一廷寄, 

皆震惧失色,则驭军之道得也。今自乙卯以迄己未,首尾五年, 

偾事者屡矣。提、镇、副都统、偏裨之将,有一膺失律之诛者  乎?而欲诸臣之不玩寇、不殃民得乎?夫以纯皇帝之圣武,又  岂见不及此?盖以归政在即,欲留待皇上莅政之初,神武独断, 

一新天下之耳目耳。倘荡平尚无期日,而国帑日见销磨,万一  支绌偶形,司农告匮。言念及此,可为寒心,此尤宜急加之意  者也。何以言言路似通而未通也?九卿台谏之臣,类皆毛举细  故,不切政要。否则发人之阴私,快己之恩怨。十件之中,幸  有一二可行者,发部议矣,而部臣与建言诸臣,又各存意见, 

无不议驳,并无不通驳,则又岂国家询及刍荛、询及瞽史之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