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史 ·1170·
卷二百九
列传第一百一十三
李士赡 张 桢
陈祖仁
李士赡,字彦闻,南阳新野人,后徙汉阳。幼英敏好学。
至正初,以布衣游京师,平章政事悟良合台、右丞乌古孙良桢 皆以王佐许之。寻用度支监卿柳嘉荐,为知印,复以大都籍登 至正十一年进士第。知印历十九月考满,迁库知事,中书辟充 右司掾。时贼陷济宁,中书省奏分省、分院官处死,帝以知院 哈剌八都儿勋戚,赦其罪,以右丞阿塔赤、参知政事贾惟贞坐 之。士赡上书于执政曰:
“赏罚者,国家之大柄;是非者,人心之至公。赏罚无章,
虽尧舜不能以为治,况后世乎?是非混淆,虽智者不能以有为,
况庸人乎?国家自太祖皇帝肇基朔方,世祖皇帝奄有区夏,一 举而蹙残金,再举而混南北,使海内之人争效臣妾,豪杰之士 奔走慕义,翕然如去龙风虎之相从者。此无他,赏罚明,而是 非公故也。
承平以来,百年于兹,纪纲法度,日益废弛,上下之间,
玩岁惕日,率以为常。一旦盗贼猝起,茫然无措。总兵者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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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声,秉爻者务存姑息。其失律丧师者,未闻显戮一人。是以 不数年间,海内鼎沸,山东、河北莽为丘墟。此无他,赏罚不 明,而是非不公故也。
近者,天子以两丞相为元老旧臣,命总万机。今日之事,
正宜开诚布公,;振作纲纪,明示赏罚,号令天下 ,一新中外 之耳目,庶几盗贼可平,四海可定,中兴之事业可计日而待也。
今巨寇在迩,败军满前,姑息之风愈胜。前日但闻今日取一招,
明日送刑部。切为阁下惑焉。
姑以一节言之,如哈剌八都儿等所犯,最为容易处置者,
乃至迁延到今,未有定论。中外之人谓,圣君贤相作事,犹且 若此,安得不觖望首!《传》曰 :“赏不逾时 ,罚必当罪 。” 斯言是矣。何则?哈剌八都儿官虽知院,其职则总兵也。右丞 阿塔赤、参政贾惟贞名虽分省官,其职则供给也。在律,主将 所犯,宜处重刑,供给所招,应得杖流。今哈喇八都儿虽有特 敕免死之文,不过圣上宽仁,少延其死耳。
然法者,祖宗之所授,天下之名器也,虽天子不能以自私。
是故,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瞍杀人,彼为舜者,祗能窃负 而逃耳。汉薄昭,太后之母弟也,昭有罪,文帝终不贷其死命。
夫虞舜大圣人也,汉文贤主也,而其所为若是。诚以恩不足以 掩义,私不可以废公。
古者,制敕一下,事有弗顺于人,而碍理者,在百官有司,
犹且封还,不即奉诏,未闻宰相秉国之钧,职当绳愆纠缪,而 徒以承颜顺旨为事者也。必不得已,其总兵官既已特敕免死,
则分省官正应坐以本罪。如此则轻重适均,后世犹惧为公道之 玷,安可使轻重失伦,以启将来纷然之议乎。
仆一介草茅,滥叨掾属,顾惟职在簿书,忝司法守,固不 敢偷容取合,以卖法误国,亦不敢畏避诡随,以陷阁下于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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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惟阁下亮之!
执政韪其言,阿塔赤等遂得减死。
累迁刑部主事员外郎、枢密院经历、佥山南江北道事,改 吏部侍郎,又改户部侍郎,行永平路总管,擢户部尚书,出督 福建海漕。时海贼赛甫丁降,仍据福州,诏以燕赤不花为行省 平章政事,赛甫丁拒不纳。燕赤不花攻之,三月城垂克,民恐 为兵所掠,乞士赡言于燕赤不花,与赛甫本和解。燕赤不花从 之。士赡欲复入城,众危之,士赡曰 :“民候我去留为存亡。
不入,且有变。”土赡入城,赛甫丁听命,一城获免 。拜资善 大夫、福建行省左丞。
寻入为中书参议。是时察罕贴木儿与孛罗帖木儿争冀宁,
士赡与察罕帖木儿书曰:
士赡奉使无效,本无置喙之地。然初意不过欲暂那三晋之 地,少安彼军之心。彼军既离,则云中一带自可输粟京都,以 实国本。而山西之粮,既路远难运,其势亦当少缓。根本稍定,
然后合两军之众,并力东南,则门庭之寇,庶可指日而靖。何 意使辙未还,遽致自相鱼肉,暴横如此,良可慨也。
愚者诚不足论,公为当今贤者,天下之宝,安得不为天下 惜之。大抵臣子之于君父,惟求其所当尽,不责于人。然后天 下之为君臣父子者,由是而定。彼其怨恨日深,则是非日起,
是使瞽瞍终无底豫之期,申生终无待烹之理。此非见道分明,
所养素定,何以臻此。
三代而上,孝莫如舜,忠莫如周公,古今此两人外,固不 多见。自是而上,其能处富贵而不移,当危疑而不惑,卓然所 系累,一出乎千万人志虑之表者,近代惟郭汾阳为然耳。汾阳 用舍进退,皆庶几中庸之道。仆谓后之殷监无过于是,当时阁 下亦尝笑而许之。今背驰若秦人与越人,然夫以阁下之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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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至使人不相信遽如此然,则将何时何人而可信乎?
谓阁下之志在公耶,则阁下之疆土乃国家之疆土也,于阁 下何与焉?谓阁下之志在私耶,彼以桓文之义举,犹不足以服 当时,信后世,况欲如曹丞相,恒大司马之为哉!仆知阁下之 志,固不在是矣。
阁下处众人之中,获天下之盛名,四方诸侯一视公为轻重。
自冬徂春,两军交恶,谤书迭积,至烦天子遣宰周公之使,至 今兵不解,而使不返,其迹则类乎拒命,其心则近乎要君。自 是以来,阁下之盛名,遂不能不损于前日,吾恐《春秋》之责 不在彼,而在公矣!
今山东之寇未平,公不以此时提兵东向,克终前业,乃效 两虎交斗,此所谓谨其小而遗其大,快私憾而弃公义,安得不 见笑于蔺相如乎?天下之人,其以公为何如人耶!
且易失者机会,难得者事功,时不再来,仆为阁下惑焉。
彼黄口之子,久当自毙,乌足以为公敌。某平昔辱公知侍之厚,
故不避言深之忌,而妄意陈之,虽获罪左右,无憾也。
察罕帖木儿雅敬士赡,虽不尽用其言,亦不以忤也。
十二年,拜枢密副使,条上二十事曰 :“悔已过以诏天下,
罢造作以慰人心,御经筵以讲圣学,延老成以询治道,去姑息 以振纪纲,开言路以求得失,明赏罚以历百司,公选举以息奔 竞,察近幸以杜奸弊,严宿卫以备非常,省佛事以节浮费,绝 滥赏以足国用,罢各宫屯种归有司经理,减岁赏计置为诸宫用 度,招集散亡以实八卫之兵,广给牛具以备屯田之用,奖励守 令以劝农务本,开诚布公以礼待藩镇,分遣大将急保山东,依 唐广宁王故事分道进取。疏上,惠宗嘉纳焉。先是,蓟国公脱 火赤上言,气罢三宫造作,帝为减军匠之半还隶宿卫,而造作 如旧。故士赡首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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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几,搠思监议解孛罗帖木儿兵柄,士赡曰 :“兹事重大,
宜先调兵以固京师。”搠思监不从。及孛罗帖木儿犯阙 ,也速 代阙搠思监为丞相,士赡为参知正事,士赡谓也速曰 :“前政 首祸天子,以丞相代之。如其复蹈前辙,难未已也。请亟下明 诏,以彰天讨。”又不听 。迁翰林学士 、知制诰同修国史 。 孛罗帖木儿入朝,出为辽阳行省左丞。至则传檄远近,起 兵讨孛罗帖木儿。会孛罗帖木儿伏诛,复征为中书参知政事。
护廓帖木儿奉命南征,诸王、驸马悉听节制,士赡以为兵 权太重,固争之。又与宰相言“朝廷为政,宜先正伦常 。”宰 相谓 :“国俗叔嫂相妻,盖欲守其家产 。”土赡曰 :“今议论 政体,用以家产为言乎?”其人惭而止。扩廓帖木儿上疏,请 讨张思道等,执政莫敢言。士赡曰 :“弃南征之命,而逞私憾,
咎孰与归!若许之,则责在朝廷矣。”事遂寝 。拜翰林学士承 旨,进封楚国公。二十七年,以疾卒,年五十五。
子守成,进士;守恒,辽阳行枢密院断事官经历;守岘,
太尉掾史。
张桢,字约中,汴梁开封人。元统元年进士,授彰德路录 事,辟河南行省掾。桢初娶祁氏,生贵家,见桢贫,不为礼。
合卺逾月,桢即出之。祁氏之兄讼于官,左右司官听之,桢因 移疾不出,案牍留滞。平章政事月鲁帖木儿怒曰 :“张桢刚介 士,岂汝曹所当议耶!”郎中虎者秃谒而谢之,乃起。
范孟端为乱,矫杀月鲁帖木儿等,城中大扰。桢幕夜缒城 出,得免。逾年,除高邮县尹,门无私谒。县民张提领开断乡 曲,一日至县,有所干请,桢执之,尽得其罪状,杖而徒之,
人以为快。千户狗儿妻崔氏为妾所谮虐死,其鬼凭七岁女诣县 诉,备言死状,尸见瘗舍后,桢率吏卒发土,得尸,拘狗儿及 妾鞫之,皆伏辜,县人颂为神明。累除中政院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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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正八年,拜监察御名,劾太慰阿乞剌欺罔之罪,并言:
“明里董阿、也里牙、月鲁不花皆陛下不共载天之仇。伯颜贼 杀宗室嘉王,郯王十二口,稽之古法,当伏门诛,而其子弟尚 仕于朝,宜诛窜。别儿怯不花阿附权奸,亦宜远贬。今灾异迭 见,盗贼蜂起,海寇敢于要君,阃帅敢于玩寇,恐有唐未藩镇 之祸。”不听。
及毛贵陷山东,上疏言根本之祸有六,征讨之祸有四。根 本之祸:一曰轻大臣,二曰解权纲,三曰事安逸,四曰杜言路,
五曰离人心,六曰滥刑狱。其言事安逸之祸曰:
臣伏见陛下以盛年入纂大统,履艰难而登大宝,因循治安,
渐不如初。今天下可谓多事矣,天道可谓变常矣,民情可谓难 保矣。是陛下警省之时,战兢惕厉之日也。陛下宜卧薪尝胆,
奋发悔过,思祖宗创业之难,今日覆亡之易。于是而修实德,
则可以笞天意,推至诚,则可以回人心。凡土木之劳,声色之 玩,皆宜痛自改悔。有不尽者。亦宜防微杜渐,禁于未然。而 陛下乃安焉处之,如天下太平无事之时,此所谓根本之祸也。
征讨之祸:一曰不慎调度,二曰不资群策,三曰不明赏罚,
四曰不择将帅。其言不明赏罚之祸曰:
臣伏见调兵六年,既无纪律之法,又无激劝之宜,将帅掩 败为功,指虚为实,大小相谩,上下相依,其性情不一,而邀 功求赏则同。是以有覆军之将,残民之将,怯懦之将,贪婪之
臣伏见调兵六年,既无纪律之法,又无激劝之宜,将帅掩 败为功,指虚为实,大小相谩,上下相依,其性情不一,而邀 功求赏则同。是以有覆军之将,残民之将,怯懦之将,贪婪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