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2233·
列传第一百一十四
贾易 董敦逸 上官均 来之邵 叶涛 杨畏 崔台符 杨汲 吕嘉问李南公 董必 虞策 弟奕 郭知章
贾易,字明叔,无为人。七岁而孤。母彭,以纺绩自给,
日与易十钱,使从学。易不忍使一钱,每浃旬,辄复归之。年 逾冠,中进士甲科,调常州司法参军。自以儒者不闲法令,岁 议狱,唯求合于人情,曰 :“人情所在,法亦在焉 。”讫去,
郡中称平。
元祐初,为太常丞、兵部员外郎,迁左司谏。论吕陶不争 张舜民事,与陶交攻,遂劾陶党附苏轼兄弟,并及文彦博、范 纯仁。宣仁后怒其讦,欲谪之,吕公著救之力,出知怀州。御 史言其谢表文过,徙广德军。明年,提点江东刑狱,召拜殿中 侍御史。遂疏彦博至和建储之议为不然,宣仁后命付史馆,彦 博不自安,竟解平章重事而去。苏辙为中丞,易引前嫌求避,
改度支员外郎,孙升以为左迁。又改国子司业,不拜,提点淮 东刑狱。复入,为侍御史。上书言:
天下大势可畏者五:一曰上下相蒙,而毁誉不得其真。故 人主聪明壅蔽,下情不得上达;邪正无别,而君子之道日消,
小人之党日进。二曰政事苟且,而官人不任其责。故治道不成,
万事隳废,恶吏市奸而自得,良民受弊而无告;愁叹不平之气,
充溢宇宙,以干阴阳之和。三曰经费不充,而生财不得其道。
故公私困弊,无及时预备之计,衣食之源日蹙;无事之时尚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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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患,不幸仓卒多事,则狼狈穷迫而祸败至矣。四曰人材废阙,
而教养不以其方。故士君子无可用之实,而愚不肖充牣于朝;
污合苟容之俗滋长,背上欺君之风益扇,士气浸弱,将谁与立 太平之基。五曰刑赏失中,而人心不知所向。故以非为是,以 黑为白,更相欺惑,以罔其上;爵之以高禄而不加劝,僇之以 显罚而不加惧,徼利苟免之奸,冒货犯义之俗,将何所不有。
今二圣焦劳念治,而天下之势乃如此,任事者不可以不忧。
是犹寝于积薪之上,火未及然,而自以为安,可不畏乎?
然则欲知毁誉真伪之情,则莫若明目达聪,使下无壅蔽之 患。欲官人皆任其责,则莫若询事考言,循名责实。欲生财不 逆其道,则莫若敦本业而抑末作,崇俭约而戒奢僭。欲教养必 以其方,则莫若广详延之路,厉廉耻之节,使公卿大臣各举所 知,召对延问,以观其能否,善者用之,不善者罢之。欲人心 皆知所向,则莫若赏以劝善,刑以惩恶,不以亲疏贵贱为之轻 重。则民志一定,而放僻邪侈不为矣。
其言虽颇切直,然皆老生常谈,志于抵厄时事,无他奇画。
苏轼守杭,诉浙西灾潦甚苦。易率其僚杨畏、安鼎论轼姑 息邀誉,眩惑朝听,乞加考实。诏下,给事中范祖禹封还之,
以谓正宜阔略不问,以活百姓。易遂言 :“轼顷在扬州题诗,
以奉先帝遗诏为‘闻好语’;草《吕大防制》云‘民亦劳止’, 引周厉王诗以比熙宁、元丰之政。弟辙蚤应制科试,文缪不应 格,幸而滥进,与轼昔皆诽怨先帝,无人臣礼 。”至指李林甫、
杨国忠为喻,议者由是薄易,出知宣州。除京西转运副使,徙 苏州、徐州,加直秘阁。元符中,累谪保静军行军司马,邵州 安置。
徽宗立,召为太常少卿,进右谏议大夫。陈次升论其为曾 布客,改权刑部侍郎,历工部、吏部,未满岁为真。以宝文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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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制知邓州,寻入党籍。卒,年七十三。
董敦逸,字梦授,吉州永丰人。登进士第,调连州司理参 军、知穰县。时方兴水利,提举官调民凿马渡港,云可灌田二 百顷,敦逸言于朝,以为利不补害,核实如敦逸言。免役夫十 六万,全旧田三千六百顷。徙知弋阳县,宝丰铜冶役卒多困于 诱略,有致死者,敦逸推见本末,纵还乡者数百人。稍迁梓州 路转运判官。
元祐六年,召为监察御史,同御史黄庆基言 :“苏轼昔为 中书舍人,制诰中指斥先帝事,其弟辙相为表里,以紊朝政。” 宰相吕大防奏曰 :“敦逸、庆基言轼所撰制词,以为谤毁先 帝。臣窃观先帝圣意,本欲富国强兵,鞭挞不庭,一时群臣将 顺太过,故事或失当。及太皇太后与皇帝临御,因民所欲,随 事救改,盖事理当然尔。昔汉武帝好用兵,重敛伤民,昭帝嗣 位,博采众议,多行寝罢,明帝尚察,屡兴惨狱,章帝改之以 宽厚,天下悦服,未有以为谤毁先帝者也。至如本朝真宗即位,
弛放逋欠以厚民财;仁宗即位,罢修宫观以息民力。凡此皆因 时施宜,以补助先朝阙政,亦未闻当时士大夫有以为谤毁先帝 者也。比惟元祐以来,言事官用此以中伤士人,兼欲动摇朝廷,
意极不善 。”辙复奏曰 :“臣昨日取兄轼所撰《吕惠卿告》观 之,其言及先帝者,有曰 :‘始以帝尧之仁,姑试伯鲧;终然 孔子之圣,不信宰予 。’兄轼亦岂是谤毁先帝者邪?臣闻先帝 末年,亦自深悔已行之事,但未暇改尔。元祐改更,盖追述先 帝美意而已 。”宣仁后曰 :“先帝追悔往事,至于泣下 。”大 防曰 :“先帝一时过举,非其本意 。”宣仁后曰 :“皇帝宜深 知 。”于是敦逸、庆基并罢。敦逸出为湖北运判,改知临江军。
绍圣初,轼、辙失位,刘拯讼敦逸无罪。哲宗记其人,曰:
“非前日白须御史乎 ?”复除监察御史 。论常安民为二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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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凡论议主元祐者,斥去之。改工部员外郎,迁殿中待御史、
左司谏、侍御史,入谢曰 :“臣再污言路,第恐挤逐,不能久 奉弹纠之责 。”哲宗曰 :“卿能言,无患朕之不能听;卿言而 信,无患朕之不能行也 。”
瑶华秘狱成,诏诣掖庭录问。敦逸察知冤状,握笔弗忍书,
郝随从旁胁之,乃不敢异。狱既上,于心终不安。几两旬,竟 上疏,其略云 :“瑶华之废,事有所因,情有可察。诏下之日,
天为之阴翳,是天不欲废之也;人为之流涕,是人不欲废之也。
臣尝阅录其狱,恐得罪天下 。”哲宗读之怒,蔡卞欲加重贬,
章惇、曾布以为不可,曰 :“陛下本以皇城狱出于近习,故使 台端录问,冀以取信中外。今谪敦逸,何以解天下后世之谤 。” 哲宗意解而止。明年,用他事出知兴国军,徙江州。
徽宗即位,加直龙图阁、知荆南,召入,为左谏议大夫,
敦逸极言蔡京、蔡卞过恶。迁户部侍郎。卒,年六十九。
上官均,字彦衡,邵武人。神宗熙宁亲策进士,擢第二,
为北京留守推官、国子直讲。元丰中,蔡确荐为监察御史里行。
时相州富人子杀人,谳狱为审刑、大理所疑,京师流言法官窦 莘等受赇。蔡确引猜险吏数十人,穷治莘等惨酷,无敢明其冤。
均上疏言之,乞以狱事诏臣参治,坐是,谪知光泽县。莘等卒 无罪,天下服其持平。有巫托神能祸福人,致赀甚富,均焚像 杖巫,出诸境。还,监都进奏院。
哲宗即位,擢开封府推官。元祐初,复为监察御史。议者 请兼用诗赋取土,宰相遂欲废经义。均言 :“经术以理为主,
而所根者本也,诗赋以文为工,而所逐者末也。今不计本末,
而欲袭诗赋之敝,未见其不得也 。”自熙宁以来,京师百司有 谒禁。均言 :“以诚待人,则人思竭忠;以疑遇物,则人思苟 免。愿除开封、大理外,余皆释禁,以明洞达不疑之意 。”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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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青苗,以为有惠民之名而无惠民之实,有目前之利而为终岁 之患,愿罢之而复为常平籴粜之法。又言官冗之弊,请罢粟补 吏,减任子员,节特奏名之滥,增摄官之举数,抑胥史之幸进,
以清入仕之源。诏有司议,久之不能有所省。复疏言 :“今会 议之臣,畏世俗之讥评,不计朝廷之利害,闵鄙耄之不进,不 思才者之闲滞,非策之善也 。”因请对,力陈之,宣仁后曰:
“当从我家始 。”乃自后属而下至大夫,悉裁其数。
又言 :“治天下道二,宽与猛而已。宽过则缓而伤义,猛 过则急而伤恩。术虽不同,其蠹政害民,一也。间者,监司务 为惨核,郡县望风趣办,不暇以便民为意。陛下临御,务从宽 大,为吏者又复苟简纵弛,猛宽二者胥失。愿明诏四方,使之 宽不纵恶,猛不伤惠,以起中和之风 。”诏下其章。
蔡确弟硕盗贷官钱以万计,狱既上,均论确为宰相,挟邪 挠法,当显正其罪,以厉百官。张璪、李清臣执政,与正人异 趣,相继击去之。监察御史张舜民论边事,因及宰相文彦博,
舜民左迁。均言 :“风宪之任许风闻,所以广耳目也。舜民之 言是,当行之;其言非,当容之。愿复舜民职 。”不从。台谏 约再论,均谓事小不当再论,王岩叟遂劾均反覆,岩叟移官。
均迁殿中侍御史,内不自安,引义丐去,改礼部员外郎。居三 年,复为殿中侍御史。
西夏自永乐之战,怙胜气骄,欲复故地。朝廷用赵禼计,
弃四砦,至是,又请兰州为砦地。均上疏曰 :“先王之御外国,
知威之不可独立,故假惠以济威,知惠之不可独行,故须威以 行惠,然后外国且怀且畏,无怨望轻侮之心。今西夏所争兰州 砦地,皆控扼要路,若轻以予之,恐夏人捣虚,熙河数郡,孤 立难守。若继请熙河故地,将何辞以拒之?是傅虎以翼,借寇 以兵,不惟无益,祗足为患。不如治兵积谷,画地而守,使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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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晓然知朝廷意也 。”
时傅尧俞为中书侍郎,许将为左丞,韩忠彦为同知枢密院。
三人者,论事多同异,俱求罢。均言 :“大臣之任同国休戚,
庙堂之上当务协谐,使中外之人,泯然不知有同异之迹。若悻 悻然辨论,不顾事体,何以观视百僚。尧俞等虽有辨论之失,
然事皆缘公,无显恶大过,望令就职 。”诏从之。御史中丞苏 辙等尚以为言,均上疏曰 :“进退大臣当,则天下服陛下之明,
而大臣得以安其位。进退不当,则累陛下之哲,而言者自此得 以朋党,合谋并力,以倾摇大臣。天下之事,以是非为主。所 论若当,虽异,不害其为善;所论若非,虽同,未免为不善。
今尧俞等但不能协和,实无大过。苏辙乃以许将当时已定议,
既而背同列之议,独上论奏。臣以为善则顺之,恶则正之,岂
既而背同列之议,独上论奏。臣以为善则顺之,恶则正之,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