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557·
列传第一百三十四
满朝荐 江秉谦 侯震旸 倪思辉 硃钦相 王心一 王允成 李希孔 毛士龙
满朝荐,字震东,麻阳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授咸宁知 县,有廉能声。税监梁永纵其下劫诸生橐,朝荐捕治之。永怒,
劾其擅刑税役,诏镌一官。大学士沈鲤等论救,不听。会巡抚 顾其志极论永贪残状,乃复朝荐官,夺俸一岁。无何,永遣人 蛊巡按御史余懋衡。事觉,朝荐捕获其人。永惧,率众擐甲入 县庭。吏卒早为备,无所掠而去。城中数夜惊,言永反,或谓 永宜自明,永遂下教,自白不反状,然蓄甲者数百。而朝荐助 懋衡操之急,诸恶党多亡去。朝荐追之渭南,颇有所格伤。永 惧,使使系书发中,入都讼朝荐劫上供物,杀数人,投尸河中。
帝震怒,立遣使逮治,时三十五年七月也。既至,下诏狱搒掠,
遂长系。中外论救,自大学士硃赓以下,百十疏。最后,四十 一年秋,万寿节将届,用大学士叶向高请,乃与王邦才、卞孔 时并释归。
光宗立,起南京刑部郎中,再迁尚宝卿。天启二年,辽东 地尽失,海内多故,而廷臣方植党逞浮议。朝荐深虑之,疏陈 时事十可忧、七可怪,语极危切。寻进太仆少卿,复上疏曰:
比者,风霾曀晦,星月昼见,太白经天,四月雹,六月冰,
山东地震,畿内霪潦,天地之变极矣。四川则奢崇明叛,贵州 则安邦彦叛,山东则徐鸿儒乱,民人之变极矣。而朝廷政令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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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倒日甚。
一乞骸耳,周嘉谟、刘一燝,顾命之元老,以中谗去;孙 慎行,守礼之宗伯,以封典去;王纪,执法如山之司寇,以平 反去;皆漠不顾惜。独忄卷忄卷于三十疏劾之沈纮,即去而犹 加异数焉。祖宗朝有是颠倒乎?一建言耳,倪思辉、硃钦相等 之削籍,已重箝口之嗟;周朝瑞、惠世扬等之拂衣,又中一网 之计。祖宗朝有是颠倒乎?一边策耳,西部索百万之赀,边臣 犹虑其未饱;健儿乞锱铢之饷,度支尚谓其过奢。祖宗朝有是 颠倒乎?一弃城耳,多年议确之犯或以庇厚而缓求,旬日矜疑 之辈反以妒深而苛督。祖宗朝有是颠倒乎?一缉奸耳,正罪自 有常律,平反原无滥条。辽阳之祸,起于袁应泰之大纳降人,
降人尽占居民妇女,故辽民发愤,招敌攻城。事发仓卒,未闻 有何人献送之说也。广宁之变,起于王化贞之误信西部,取饷 金以啖插而不给卒伍,以故人心离散。敌兵过河,又不闻西部 策应,遂至手足无措,抱头鼠窜。亦事发仓卒,未闻有何人献 送之说也。深求奸细,不过为化贞卸罪地耳。王纪不欲杀人媚 人,反致削籍。祖宗朝有是颠倒乎?若夫阁臣之职,在主持清 议。今章疏有妒才坏政者,非惟不斥也,轻则两可,重则竟行 其言矣。有殛奸报国者,非惟不纳也,轻则见让,重则递加黜 罚矣。尤有恨者,沈纮贿卢受得进,及受败,又交通跋扈之奄 以树威。振、瑾偾裂之祸,皆纮作俑,而放流不加。他若戚畹,
岂不当检,何至以阉寺之谗,毙其三仆?三宫分有常尊,何至 以倾国之昵,僭逼母仪。此皆颠倒之甚者也。顾成于陛下者什 之一二,成于当事大臣者十之八九。臣诚不忍见神州陆沈,祈 陛下终览臣疏,与阁部大臣更弦易辙,悉轨祖宗旧章,臣即从 逢、干于地下,犹生之年。
既奏,魏忠贤激帝怒,降旨切责,褫职为民。大学士向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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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救甚力,帝不纳。已,忠贤党撰《东林同志录》,朝荐与焉,
竟不复用。崇祯二年荐起故官,未上卒。
江秉谦,字兆豫,歙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除鄞县知县。
用廉能征,拟授御史。久不得命,以葬亲归。光宗立,命始下,
入台,侃侃言事。
天启元年,首陈君臣虚己奉公之道,规切甚至。户部尚书 李汝华建议兴屯,请专遣御史,三年课绩,所垦足抵年例饷银,
即擢京卿。秉谦力驳其谬,因言汝华尸素,宜亟罢。汝华疏辨,
秉谦再劾之。
沈阳既失,朝士多思熊廷弼,而给事中郭巩独论廷弼丧师 误国,请并罪阁臣刘一燝。秉谦愤,力颂廷弼保守危疆功,且 曰 :“今廷弼勘覆已明,议者犹以一人私情没天下公论,宁坏 朝廷封疆,不忘胸中畛域 。”章下廷议。会辽阳复失,廷弼旋 起经略。巩坐妄议夺官,遂与秉谦为仇。廷弼既镇山海,议遣 使宣谕朝鲜发兵牵制。副使梁之垣请行,廷弼喜,请付二十万 金为军赀。兵部尚书张鹤鸣不予,秉谦抗疏争。鹤鸣怒,力诋 秉谦朋党。秉谦疏辨,帝不罪。
鹤鸣既抑廷弼,专庇巡抚王化贞,朝士多附会之。帝以经、
抚不和,诏廷臣议。秉谦言 :“陛下再起廷弼,委以重寄,曰
‘疆场事不从中制’。乃数月以来,廷弼不得措手足 ,呼号日 闻,辨驳踵至。执为词者曰‘经、抚不和,化贞主战,廷弼主 守耳,夫廷弼非专言守,谓守定而后可战也。化贞锐意战,即 战胜,可无事守乎?万一不胜,又将何以守?此中利害,夫人 知之。乃一则无言不从,一则无策不弃。岂真不明于战守之说,
但从化贞、廷弼起见耳。陛下既命廷弼节制三方,则三方之进 战退守当一一听其指挥。乃化贞欲进,则使廷弼从之进,欲退,
则使廷弼随之退。化贞倏进倏退,则使廷弼进不知所以战,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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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所以守。是化贞有节制廷弼之权,而廷弼未尝有节制三方 之权也。故今日之事,非经、抚不和,乃好恶经、抚者不和;
非战守之议论不合,乃左右经、抚者之议论不合。请专责廷弼,
实图战守 。”末讥首辅叶向高两可含糊,势必两可掣肘,安能 责成功。语极切至。
后朝议方撤廷弼,而化贞已弃广宁遁。秉谦益愤,以职方 郎耿如杞附和鹤鸣,力助化贞排廷弼,致封疆丧失,连疏攻之。
并援世宗戮丁汝夔故事,乞亟置鹤鸣于法。帝以鹤鸣方行边,
不当轻诋,夺秉谦俸半岁,如杞不问。秉谦复上疏言 :“鹤鸣 一入中枢,初不过卤莽而无远识,既乃至凶狠而动杀机。明知 西部间谍俱虚,战守参差难合,乃顾自欺以欺朝廷。何处有机 会?而曰机会可乘。何日渡河?而曰渡河必胜。既欲驱经略以 出关,而不肯付经略以节制,既欲置廷弼于广宁,而未尝移化 贞于何地。破坏封疆之罪,可置弗问哉?且化贞先弃地先逃,
犹曰功罪相半。即此一言,纵寸斩鹤鸣,不足赎其欺君误国罪,
乃犹敢哆口定他入罪案耶!”当是时 ,大学士沈纮潜结中官刘 朝、乳媪客氏,募兵入禁中,兴内操。给事中惠世扬、周朝瑞 等十二人再疏力攻,秉谦与焉,并诋朝及客氏。内外胥怨,遂 假劾鹤鸣疏,出秉谦于外。无何,郭巩召还,交通魏忠贤,力 沮秉谦。是冬,皇子生,言官被谪者悉召还,独秉谦不与。家 居四年,闻忠贤益乱政,忧愤卒。
居数月,忠贤党御史卓迈追劾秉谦保护廷弼,遂削籍。崇 祯初,复官。
侯震旸,字得一,嘉定人。祖尧封,监察御史。忤大学士 张居正,外转。累官至福建右参政,有廉直声。震旸举万历三 十八年进士,授行人。
天启初,擢吏科给事中。是时,保姆奉圣夫人客氏方擅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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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魏忠贤及大学士沈纮相表里,势焰张甚。既遣出宫,熹宗思 念流涕,至日旰不御食,遂宣谕复入。震旸疏言 :“宫闱禁地,
奸珰群小睥睨其侧,内外钩连,借丛炀灶,有不忍言者。王圣 宠而煽江京、李闰之奸,赵娆宠而构曹节、皇甫之变。幺么里 妇,何堪数昵至尊哉?”不省。
会辽事棘,经略熊廷弼、巡抚王化贞相牴牾,兵部尚书张 鹤鸣右化贞,议者遂欲移廷弼,与化贞画地任事。震旸逆知其 必败,疏言 :“事势至此,陛下宜遣问经臣。果能加意训练,
则进止迟速不从中制,虽撤抚臣,一以付之,无不可者。如不 然,则督其条晰陈奏,以听吏议,摭拾残局,专任化贞。此一 说也。不则移廷弼密云,而出本兵为经略。鹤鸣素慷慨自命,
与其事败同罪,不若挺身报国。此又一说也。不则遂以经略授 化贞,择沈深有谋者代任巡抚,以资后劲。此又一说也。不则 直移廷弼于登、莱,终其三方布置之策,与化贞相犄角。此又 一说也。若复迁延犹豫,必偾国事 。”疏上,方有旨集议,而 大清兵已破广宁矣。化贞、廷弼相率入关门,犹数奉温旨,责 以戴罪立功。
震旸大愤懑,再疏言 :“臣言不幸验矣,为今日计,论法 不论情。河西未坏以前,举朝所惜者,什七在化贞,今不能为 化贞惜也。河西既坏以后,举朝所宽者什九在廷弼,今亦不能 为廷弼宽也。策抚臣者,谓宜责令还赴广宁,联属西部。然而 廥库已竭,其能赤手效包胥乎?策经臣者,谓宜仍责守关。然 所谓守者,将如廷弼前议三十万兵数十万饷,以图后效乎?抑 止令率残卒出关外,姑示不杀乎?凡此无一可者。及今不定逃 臣之律,残疆其奚赖焉?”其后治失事罪,盖略如震旸疏云。
已,遂劾大学士沈纮结纳奉圣夫人及诸中官为朋党,具发 其构杀故监王安状。忠贤即日传旨谪震旸。震旸陛辞,复上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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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河渠二议。以逐臣不当建议,再镌二级以归。
震旸在垣八月,章奏凡数十上。崇祯初,召复故官,震旸 已前卒。因其子主事峒曾请,特赠太常少卿。
方震旸之论客氏也,给事中祁门倪思辉、临川硃钦相疏继 之。帝大恚,并贬三官。大学士刘一燝、尚书周嘉谟等交章论 救,皆不纳。御史吴县王心一言之尤切,帝怒,贬官如之。心 一同官龙溪马鸣起复抗疏谏,且言客氏六不可留。帝议加重谴,
用一燝等言,夺俸一年。
先是,元年正月,客氏未出宫,诏给土田二十顷,为护坟 香火赀。又诏魏进忠侍卫有功,待陵工告竣,并行叙录。心一 抗疏言 :“陛下眷念二人,加给土田,明示优录,恐东征将士 闻而解体。况梓宫未殡,先念保姆之香火,陵工未成,强入奄 侍之勤劳,于理为不顺,于情为失宜 。”不报。至是,与思辉、
先是,元年正月,客氏未出宫,诏给土田二十顷,为护坟 香火赀。又诏魏进忠侍卫有功,待陵工告竣,并行叙录。心一 抗疏言 :“陛下眷念二人,加给土田,明示优录,恐东征将士 闻而解体。况梓宫未殡,先念保姆之香火,陵工未成,强入奄 侍之勤劳,于理为不顺,于情为失宜 。”不报。至是,与思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