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书 ·394·
列传第四十二
恩幸
郭秀 和士开 穆提婆 高阿那肱 韩凤 韩宝业等
甚哉齐末之嬖幸也,盖书契以降未之有焉。心利锥刀,居 台鼎之任;智昏菽麦,当机衡之重。刑残阉宦、苍头卢儿、西 域丑胡、龟兹杂伎,封王者接武,开府者比肩。非直独守弄臣,
且复多干朝政。赐予之费,帑藏以虚;杼轴之资,剥掠将尽。
纵龟鼎之祚,卜世灵长,属此淫昏,无不亡之理,齐运短促,
固其宜哉。高祖、世宗情存庶政,文武任寄,多贞干之臣,唯 郭秀小人,有累明德。天保五年之后,虽罔念作狂,所幸之徒 唯左右驱驰,内外亵狎,其朝廷之事一不与闻。大宁之后,奸 佞浸繁,盛业鸿基,以之颠覆。生民免夫被发左衽,非不幸也。
今缉诸凶族为佞幸传云。其宦者之徒,尤是亡齐之一物。丑声 秽迹,千端万绪,其事阙而不书,仍略存姓名,附之此传之末。
其帝家诸奴及胡人乐工,叨窃贵幸,今亦出焉。
郭秀,范阳涿人。事高祖为行台右丞,亲宠日隆,多受赂 遗。秀遇疾,高祖亲临视之,问所欲官。乃启为七兵尚书,除 书未至而卒。家无成人子弟,高祖自至其宅,亲使录知其家资 粟帛多少,然后去。命其子孝义与太原公巳下同学读书。初秀 忌杨愔,诳胁令其逃亡。秀死后,愔还,高祖追忿秀,即日斥 孝义,终身不齿。
和士开,字彦通,清都临漳人也。其先西域商胡,本姓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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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氏。父安,恭敏善事人,稍迁中书舍人。魏孝静尝夜中与朝 贤讲集,命安看斗柄所指,安答曰 :“臣不识北斗 。”高祖闻 之,以为淳直。后为仪州刺史。
士开幼而聪慧,选为国子学生,解悟捷疾,为同业所尚。
天保初,世祖封长广王,辟士开府行参军。世祖性好握槊,士 开善于此戏,由是遂有斯举。加以倾巧便僻,又能弹胡琵琶,
因此亲狎。尝谓王曰 :“殿下非天人也,是天帝也 。”王曰:
“卿非世人也,是世神也 。”其深相爱如此。显祖知其轻薄,
不令王与小人相亲善,责其戏狎过度,徙长城。后除京畿士曹 参军,长广王请之也。
世祖践祚,累除侍中,加开府。遭母刘氏忧,帝闻而悲惋,
遣武卫将军吕芬诣宅,昼夜扶侍,成服后方还。其日,帝又遣 以犊车迎士开入内,帝见,亲自握手,怆恻下泣,晓喻良久,
然后遣还,并诸弟四人并起复本官。其见亲重如此。除右仆射。
帝先患气疾,因饮酒辄大发动,士开每谏不从。属帝气疾发,
又欲饮,士开泪下歔欷不能言。帝曰 :“卿此是不言之谏 。” 因不复饮。言辞容止,极诸鄙亵,以夜继昼,无复君臣之礼。
至说世祖云 :“自古帝王,尽为灰烬,尧、舜、桀、纣,竟复 何异。陛下宜及少壮,恣意作乐,纵横行之,即是一日快活敌 千年。国事分付大臣,何虑不办,无为自勤苦也 。”世祖大悦。
其年十二月,世祖寝疾于干寿殿,士开入侍医药。世祖谓士开 有伊、霍之才,殷勤属以后事,临崩,握士开之手曰 :“勿负 我也 。”仍绝于士开之手。
后主以世祖顾托,深委仗之。又先得幸于胡太后,是以弥 见亲密。赵郡王叡与娄定远等谋出士开,引诸贵人共为计策。
属太后觞朝贵于前殿,叡面陈士开罪失,云 :“士开先帝弄臣,
城狐社鼠,受纳货贿,秽乱宫掖,臣等义无杜口,冒死以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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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曰 :“先帝在时,王等何不道,今日欲欺孤寡耶!但饮酒,
勿多言。”叡词色愈厉。或曰 :“不出士开,朝野不定。”叡等 或投冠于地,或拂衣而起,言词咆勃,无所不至。明日,叡等 共诣云龙门,令文遥入奏之,太后不听。段韶呼胡长粲传言,
太后曰 :“梓宫在殡,事大匆速,欲王等更思量 。”赵郡王等 遂并拜谢,更无余言。太后及后主召见问士开,士开曰 :“先 帝群官之中,待臣最重,陛下谅闇始尔,大臣皆有觊觎心,若 出臣,正是剪陛下羽翼。宜谓叡等云 :‘令士开为州,待过山 陵,然后发遣。’叡等谓臣真出,必心喜之。”后主及太后然之,
告叡等如士开旨,以士开为兖州刺史。山陵毕,叡等促士开就 路。士开载美女珠帘及条诸宝玩以诣定远,谢曰 :“诸贵欲杀 士开,蒙王特赐性命,用作方伯。今欲奉别,谨具上二女子、
一珠帘 。”定远喜,谓士开曰 :“欲得还入不 ?”士开曰 :
“在内久,常不自安,今得出,实称本意,不愿更入,但乞王 保护,长作大州刺史。今日远出,愿得一辞觐二宫 。”定远许 之 。士开由是得见太后及后主 ,进说曰 :“先帝一旦登遐,
臣愧不能自死。观朝贵势欲以陛下为干明。臣出之后,必有大 变,复何面见先帝于地下 。”因恸哭。帝及太后皆泣,问计将 安出。士开曰 :“臣已得入,复何所虑,正须数行诏书耳 。” 于是诏出定远青州刺史,责赵郡王叡以不臣之罪,召入而杀之。
复除士开侍中、右仆射。定远归士开所遗,加以余珍赂之。武 平元年,封淮阳王,除尚书令、录尚书事,复本官悉得如故。
世祖时,恒令士开与太后握槊,又出入卧内无复期限,遂 与太后为乱。及世祖崩后,弥自放恣,琅邪王俨恶之,与领军 厍狄伏连、侍中冯子琮、御史王子宜、武卫高舍洛等谋诛之。
伏连发京畿军士,帖神武、千秋门外,并私约束,不听士开入 殿。其年七月二十五日旦,士开依式早参,伏连前把士开手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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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有一大好事 。”王子宜便授一函,云 :“有敕令王向台。”
遣兵士防送,禁于治书侍御厅事。俨遣都督冯永洛就台斩之,
时年四十八,簿录其家口。后诛俨等。上哀悼,不视事数日,
追忆不已。诏起复其子道盛为常侍,又敕其弟士休入内省参典 机密,诏赠士开假黄钺、十州诸军事、左丞相、太宰如故。
士开禀性庸鄙,不窥书传,发言吐论,惟以谄媚自资。河 清、天统以后,威权转盛,富商大贾朝夕填门,朝士不知廉耻 者多相附会,甚者为其假子,与市道小人同在昆季行列。又有 一人士,曾参士开,值疾。医人云 :“王伤寒极重,进药无效,
应服黄龙汤 。”士开有难色。是人云 :“此物甚易与,王不须 疑惑,请为王先尝之 。”一举便尽。士开深感此心,为之强服,
遂得汗病愈。其势倾朝廷也如此。虽以左道事之者,不问贤愚 无不进擢;而以正理干忤者,亦颇能舍之。士开见人将加刑戮,
多所营救,既得免罪,即命讽喻,责其珍宝,谓之赎命物。虽 有全济,皆非直道云。
穆提婆,本姓骆,汉阳人也。父超,以谋叛伏诛。提婆母 陆令萱尝配入掖庭,后主襁褓之中,令其鞠养,谓之干阿妳,
遂大为胡后所昵爱。令萱奸巧多机辩,取媚百端,宫掖之中,
独擅威福。天统初,奏引提婆入侍后主,朝夕左右,大被亲狎,
嬉戏丑亵,无所不为。宠遇弥隆,官爵不知纪极,遂至录尚书 事,封城阳王。令萱又佞媚,穆昭仪养之为母,是以提婆改姓 穆氏。及穆后立,令萱号曰太姬,此即齐朝皇后母氏之位号也,
视第一品,班在长公主之上。自武平之后,令萱母子势倾内外 矣。庸劣之徒皆重迹屏气焉。自外杀生予夺不可尽言。晋州军 败,后主还邺,提婆奔投周军,令萱自杀,子孙大小皆弃市,
籍没其家。
高阿那肱,善无人也。其父市贵,从高祖起义。那肱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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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从征讨,以功勤擢为武卫将军。肱妙于骑射,便僻善事人,
每宴射之次,大为世祖所爱重。又谄悦和士开,尤相亵狎,士 开每为之言,弥见亲待。后主即位,累迁并省尚书左仆射,封 淮阴王,又除并省尚书令。
肱才伎庸劣,不涉文史,识用尤在士开之下,而奸巧计数 亦不逮士开。既为世祖所幸,多令在东宫侍后主,所以大被宠 遇。士开死后,后主谓其识度足继士开,遂致位宰辅。武平四 年,令其录尚书事,又总知外兵及内省机密。尚书郎中源师尝 谘肱云 :“龙见,当雩 。”问师云 :“何处龙见?作何物颜色?”
师云 :“此是龙星见,须雩祭,非是真龙见 。”肱云 :“汉儿 强知星宿 !”其墙面如此。又为右丞相,余如故。
周师逼平阳,后主于天池校猎,晋州频遣驰奏,从旦至午,
驿马三至,肱云 :“大家正作乐,何急奏闻 。”至暮,使更至,
云“平阳城已陷,贼方至 。”乃奏知。明早旦,即欲引军,淑 妃又请更合一围。及军赴晋州,令肱率前军先进,仍总节度诸 军。后主谓肱曰 :“战是耶,不战是耶?”肱曰 :“勿战,却 守高梁桥 。”安吐根曰 :“一把子贼,马上刺取掷着汾河中。” 帝意未决。诸内参曰 :“彼亦天子,我亦天子,彼尚能远来,
我何为守堑示弱?”帝曰 :“此言是也 。”于是渐进。提婆观 战,东偏颇有退者,提婆去曰 :“大家去!大家去 !”帝以淑 妃奔高梁关。开府奚长谏曰 :“半进半退,战之常体,今兵众 全整,未有伤败,陛下舍此安之?御马一动,人情惊乱,且速 还安慰之 。”武卫张常山自后至,亦曰 :“军寻收回,甚整顿,
围城兵亦不动,至尊宜回,不信臣言,乞将内参往视 。”帝将 从之。提婆引帝肘曰 :“此言难信 。”帝遂北驰。有军士告称 那肱遣臣招引西军,今故闻奏。后主令侍中斛律孝卿检校,孝 卿云 :“此人妄语 。”还至晋,那肱腹心告肱谋反,又以为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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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之。乃颠沛还邺,侍卫逃散,唯那肱及内官数十骑从行。
后主走度太行后,那肱以数千人投济州关,仍遣觇候。每 奏“周军未至,且在青州集兵,未须南行 。”及周将军尉迟迥 至关,肱遂降。时人皆云肱表款周武,必仰生致齐主,故不速 报兵至,使后主被擒。肱至长安,授大将军,封公,为隆州刺 史,诛。初天保中,显祖自晋阳还邺,阳愚僧阿秃师于路中大 叫,呼显祖姓名云 :“阿那瑰终破你国 。”是时茹茹主阿那瑰 在塞北强盛,显祖尤忌之,所以每岁讨击,后亡齐者遂属阿那 肱云 。虽作“肱”字,世人皆称为“瑰”音 ,斯固“亡秦者 胡”,盖悬定于窈冥也。
韩凤,字长鸾,昌黎人也。父永兴,青州刺史。凤少而聪 察,有膂力,善骑射。稍迁都督,后主居东宫,年幼稚,世祖 简都督二十人送令侍卫,凤在其数。后主亲就众中牵凤手曰:
韩凤,字长鸾,昌黎人也。父永兴,青州刺史。凤少而聪 察,有膂力,善骑射。稍迁都督,后主居东宫,年幼稚,世祖 简都督二十人送令侍卫,凤在其数。后主亲就众中牵凤手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