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前行研究與文獻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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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是不是提供女性更友善的空間？都市發展對女性的書寫是否帶來正面的影 響？則是本研究第二個要探討的重點。
透過對六、七○年代出版的小說文本細讀，觀察到這一時期女作家們的小說 文本，不乏以台灣的都市空間為明顯的背景或前景的作品，較既有的論述和文學 史脈絡中常被舉出的作品，更加細緻而貼切地描繪都市化高速發展中的台灣社 會。透過六、七○年代的女性作家小說作品，本研究想要探究的是都市對於不同 性別族群的意義，尋找另一個看進去的面向，期望更可以看近／進個人、看近庶 民。再者，前述所提到書寫台北的作家，正如許多文學史的記載，清一色是男性 作家的作品，不禁令人思索，這之中女性作家的觀點為何？同一時期的女性作 家，如何看待台灣社會都市化的過程？女性作家筆下的女性角色，又將如何參與 都市？而都市化的快速運轉帶來城市空間的地景變化，為女作家帶來的都市想像 又會產生什麼樣的圖像呢？綜合上述思考，本研究將以女作家小說為文本，探討 台灣社會自六○年代至七○年代末期，在社會型態、產業結構的變化下，女性與 都市所展現的不同面向，以既有的都市文學和女性文學的論述為基礎，耙梳看見 其中的互文性與連動性，嘗試釐清六、七○年代女性文學中所呈現的都市風貌，
並進一步描繪出女性文學中台灣都市發展的文學版圖。
第二節 前行研究與文獻回顧 一、台灣都市文學論述
台灣的都市文學論述自八○年代末開始興起，林燿德宣告：「都市文學已躍 居八○年代台灣文學的主流，並將在九○年代持續其充滿宏偉感的霸業」28在《重 組的星空》中收入兩篇與都市文學相關論述：〈都市：文學變遷的新座標〉和〈八
○年代台灣都市文學〉29。雖然林燿德的研究年代已超出我所劃定的研究範圍，
但都市文學在台灣的發展，以及在評述都市文學的研究取徑，也可作為本文的參 照對象。其中林燿德在〈空間剪貼簿──漫遊晚近台灣都市小說的建築空間〉一 文中指出：
當代都市小說的特質，除了創造幻覺之外，在於如何辨識、分類、解析、
28林燿德，〈文學變遷的新座標－都市文學總論〉，《自由青年》721 期（1989.09），頁 9-11。
29林燿德，《重組的星空》（台北：明田，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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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繹都市空間。都市小說的主角不僅是人，空間的位置也自背景挪移至前 景，制約了小說人物的行動，甚至吸收了一切。30
林以閱讀空間的角度，跳脫當代論述都市文學既有的意識形態和權力分配觀點，
超越單純化約的「城鄉對立」關係，將都市空間與都市小說互為正文的概念，嵌 合文本內部的空間結構與外緣的社會環境之間的對照關係。
一九九四年由時報文化出版公司與中國青年寫作學會聯合舉辦第一個以都 市文學為主題的「當代台灣都市文學研討會」，而後將會議中發表的論文收入在 鄭明琍主編《當代台灣都市文學論》中。這本論文集囊括不同世代的論述者，議 題所展現的空間也具有其突破性，確立都市文學的論述。
羅秀美的《文明．廢墟．後現代──台灣都市文學簡史》則指出：「由於都 市具有複雜而多元的身世，都市文學所要處理的便是如何解讀都市文學文本，進 而理出當代都市文學的脈絡，以便賦予它在台灣文學史中的位置和意義。」31羅 秀美以年代作為分期，將日治時期至一九七九年以前的都市書寫劃分為「當代都 市文學『史前史』」、一九八○年代後現代風格的都市文學、一九九○年代越界的 都市文學和二○○○年後日常的都市文學。其中一九七九年以前所探討的對象則 包含白先勇、王文興、葉石濤、黃春明、七等生、王禎和和陳映真等小說家。
正如我在研究動機與問題意識一節中所述，台灣文學現有的都市文學論述所 討論的對象，在時代與研究對象上未能涵蓋本研究所欲探討的六、七○年代女性 小說，因此不是本文所聚焦討論的主軸，但諸位研究者的論點與研究取徑也為我 提供參考與對照的座標。
二、空間理論與都市研究
由於本研究以都市發展中的女性書寫作為開展，空間理論的研究則有助於在
閱讀文本時提供切入的視角。首先是傅柯（Michel Foucault，1926-1984）在《規 訓與懲罰：監獄的誕生》一書中藉圓形監獄的結構提出空間中的權力理論32，在
〈不同空間的正文與上下文（脈絡）〉則說明異質空間（heterotopias）的原則33。
30林燿德，〈空間剪貼簿──漫遊晚近台灣都市小說的建築空間〉，收入鄭明娳主編，《當代台灣都 市文學論》（台北：時報文化，1995），頁 290-291。
31羅秀美，《文明．廢墟．後現代──台灣都市文學簡史》（台南：台灣文學館，2013.08），頁 15。
32傅柯（Michel Foucault）著，劉北成譯，《規訓與懲罰：監獄的誕生》（台北：桂冠，1992）。
33收入夏鑄九．王志弘編譯，《空間的文化形式與社會理論讀本》（台北：明文書局，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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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斐伏爾（Henri Lefebvre，1901-1991）則提出空間生產概念（production of space）
「三維辯證法」，包含「空間實踐」（spatial practice）、「空間再現」（representations of space）與「再現空間」（spaces of representation），認為空間不是一個抽象的名 詞，是關係化與生產過程化的動詞，可以被標示、被分析、被解釋34。索雅（Edward W. Soja，1940-）的《第三空間》則以列斐伏爾的驚異奇航作為基礎，加以衍生 空間的三維辯證，形成「城市空間的三維辯證」：第一空間是物質化的空間性實 踐，這個空間是人客觀感知的、物質的空間，人們透過觀察、實驗等科學的驗證 手段，去證實了這個空間的存在。第二空間是思想和觀念性的空間，是對人有主 觀意義、有精神層面、有想像能力的空間。而第三空間是結合第一空間和第二空 間的生活性空間：
它源於對第一空間—第二空間二元論的肯定性解構和啟發性重構，是我所 說的他者化—第三化的又一個例子。這樣的第三化不僅是為了批判第一空 間和第二空間的思維方式，還是為了通過注入新的可能性來使它們掌握空 間知識的手段恢復活力，這些可能性是傳統的空間科學未能認識到的。35
索雅強調的是，第三空間既是主觀也是客觀、既是精神也是物質、抽象和具象同 時存在。
在城市研究的理論方面，班雅明（Walter Benjamin，1892-1940）在《發達 資本主義時代的抒情詩人》一書中，提出漫游者（Flâneur）的概念36。在班雅明 的描述中，漫遊者是十九世紀巴黎一個重要的社會角色，他漫步在城市的景觀與 人群之中，不斷遭逢新的經驗，並且不斷發展成新的感知能力。這些漫遊者在城 市裡接收各式各樣的感官刺激，同時也進行紀錄的工作，將他們感受到的任何印 象紀錄下來。他們在新興城市建設拱廊街中遊蕩，像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同時接 受瞬息萬變的城市文明經驗。當代法國思想家塞杜（Michel de Certeau，1925-1986）
在〈城市漫步〉（Walking in the city）一文中，以他著名的日常生活實踐理論為
34參見〈列斐伏爾的空間理論〉，收入吳寧，《日常生活批判︰列斐伏爾哲學思想研究》（上海：
人民出版社，2007）。
35索雅（Edward W. Soja）著，王志弘、張華蓀、王玥民譯，《第三空間》（台北：桂冠圖書股份 有限公司，2004 年），頁 81。
36班雅明（Walter Benjamin）著，張旭東、魏文生譯，《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抒情詩人》（台北：
臉譜，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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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基礎，加以分析闡述城市規劃者所建立「可見的城市空間」的象徵秩序（the Symbolic order），和生活在其中、相應於具體規訓機制的「人」透過日常生活實 踐的「隱喻的城市空間」，其中的流動關係則仰賴於步行在城市的方法。塞杜認 為，真正的日常生活應當始於地面、始於芸芸眾生的腳步，城市中真正駐居、實 踐的是位處於下方（down）的步行者（Wandersmänner），他們：
依循（他們書寫但不閱讀的）都會「文本」的草寫和筆劃。這些實踐者運 用其所不自覺的空間；他們對這些空間的認識，就如一具軀體對另一具所 愛的軀體的認識一樣盲目。……這些前進、交叉的書寫之網路構成一部複 合歷史，它沒有創造者也沒有觀者，是以軌道的片段和空間的變化所構 成……。37
步行者在特定的城市空間裡行走，透過散步、逛櫥窗、抄捷徑等具體日常生活行 為攪亂、打破穩定的城市秩序，模糊城市中的空間界限，這樣的空間轉化將會改 寫、覆蓋原先在穩定空間上的秩序符號，原有的城市空間透過人的腳步重新詮釋，
成為一個可以不斷增加或刪減的開放空間。Mike Crang 在〈文學地景：書寫與地 理學〉一文中指出：「城市不只是行動或故事的布景；對都市地景的描繪，也表 達了社會與生活的信仰。……重點不在於城市或都市生活的描繪有多麼準確；而 是都市被用來表達什麼，都市場景有何意義。」38因為「我們把地景視為一套表 意系統（signifying system），顯示社會據以組織的價值。據此，地景可以解讀為 文本（text），闡述著人群的信念。」39他接著說明住宅形式絕非「自然而然的」， 住宅形式顯現特殊情境的歷史與地理安排，而日常生活使用的空間則訴說著社會 網絡中的關係，以及支持這些關係的日常行為。因此，「我們顯然無法只把地景 當成物質特性。我們也可以將其視為『文本』，予以解讀，並且告訴居民和我們 自己有關人群的故事──涉及他們的信仰與認同。」40
除了前述的空間與都市理論之外，將小說中的空間視為一種閱讀的方法，則
37或譯為〈行走於城市〉，收入米歇爾．德．塞托（Michel De Certeau）著，方琳琳、黃春柳譯，
《日常生活實踐 1.實踐的藝術》（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9.05）。本文所用的版本為 Michel De Certeau，〈城市漫步〉（Walking in the city），收入瓦爾德（Graham Ward）主編，林心如譯，《塞
《日常生活實踐 1.實踐的藝術》（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9.05）。本文所用的版本為 Michel De Certeau，〈城市漫步〉（Walking in the city），收入瓦爾德（Graham Ward）主編，林心如譯，《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