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形式上的招呼过后,邢峦告知了来访的目的。原来在警戒着梁军动 向的魏之宫廷中,由宰相・任城王元澄的判断而出了五万兵力,命邢峦前来 支援中山王。
“哦,是任城王呀?”任城王・元澄为魏之皇族,对中山王或对前代的 孝文帝来说,都是从堂兄弟的关系。这年刚好四十岁,除立下不少武勋之外,
身为宰相在政治上的功绩也不少;
深得孝文帝的信任。迁都洛阳之事,也是在他和孝文帝绵密的计划之 下,排除了反对派而实行的。
从齐到梁,对南朝的军事行动一直都是在任城王的主导之下进行的:
任城王在洛阳订定战略、进行补给,而由中山王负责指挥大军远征。他们的 工作一直都是这样分担的。
孝文帝、任城王和中山王等三人自幼时感情就很好,也一直齐力合力 进行着使魏成为安定的中原国家之举。
这一日,来访中山王的使者甚多,也包括了从前线而来的使者,他报 告了梁军整然退却的消息。
“还有,孝子州(予州刺史,韦睿)还乘着轿子,在全军的最后悠悠然 地离去…………”“这人真是一点都没变呀!”中山王呢喃着。就像韦睿很清 楚地认知中山王一样,中山王也很清楚韦睿。当中山王还年轻的时候,韦睿 已是中年,而其战阵中乘着轿子的样子,也早已为中山王所见过。这名连甲 胄都不穿、也不害怕箭矢的老人,确实是个不可思议的敌将。
“南贼已经退了,虽然卿好不容易来到,但已经没有必要了!”“要追击 吗?”邢峦用不太热心的口调问道:
“这应不致对我们魏军造成什么很大的灾厄吧?相信圣上也会对殿下的 武勋有所嘉赏才是!”真是讨厌的家伙,他说的话似乎背后都有不同的含意,
真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个人绝不能完全信赖。
也许自己想得太多,但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这次已将河南城夺回,也诛讨了敌方二将,这均为杨平南(平南将军 杨大眼)之功,相信这样已经差不多了!”
中山王尽量以平静的口气说道。邢峦则行了重重的一礼:
“既然如此,我并没有其他意见,就依殿下的意思吧!”
第三章 动荡不安的江南
I 建康。
或是称做金陵或建业,也就是后世所称的南京,它位于长江下游的南 岸。由于正好位在长江蛇行弯曲所在,立于城壁之上,可见西边的长江自西
南流向东北。长江在此的幅宽已在四里以上,从城壁上甚至见不到对岸,只 觉滔滔不绝的江水一直连绵到视线的尽头为止。
在这个中国中世的大分裂时代中,建康这城市曾为吴、东晋、宋、齐、
梁、陈六个王朝的首都,而这六个王朝就被称为“六朝”,在中国的文化和 社会上都有相当重要的地位。“江可’,也就是长江以甫的广大土地,就是自 这时起开始有计划地开发,人口和生产力均大帼地提升。到了隋代以后,这 儿更成了中华帝国经济和文化的中心。
在当时,建康的户数约为二十万户,人口则近百万,是和魏的国都洛 阳齐名的世界最大都市。北有玄武门、广英门,南有宣阳门、广阳门、津阳 门,东为建阳门、清明门,西则是西明门、门阀门,九个城门均建有高楼,
市街则超过城壁继续扩张。事实上,建康的南正门其实是距离宣阳门五里之 遥的朱雀门。当萧衍攻打萧宝卷的时候,就曾在朱雀门边发生激烈的死斗。
建康大小市场过百,沿长江的港口则聚满了超过一万艘以上的商船。
集中在这个大都市的物资,不只是从梁的国内运来,还有远从万里之遥的异 邦而来的砂糖、香料、象牙、珊瑚、真珠、犀角、黑江等无数的商品。
在建康除了有世界最大的制纸工厂和织锦工厂外,也是生产书籍、衣 服、家具、药品、大小舟车、金银宝石等细致工艺和陶器等的工业都市。
这儿还能见到不少的外国人,天竺、波斯、狮子国、百济、新罗、倭 国、昆仑等国的人均渡海而来,对建康的居民来说,见到外国人已不是件稀 奇的事情了。当春秋之际,居民会全家一起到近处的风景胜地赏花或红叶,
像北边的玄武湖、西侧长江岸边的燕子矾、南边的石子岗等地均相当有名。
居住在这个大都市的人们,不论身份高低,大家一起欣赏桃李花开、
聆听鸟儿歌唱,在历史上算是个相当开朗的都市。
建康最繁华的地区应该算是横塘了!这儿有超过二、三万的美丽妓女,
也有被称为举童的少年男娟,即使深夜亦是灯火歌声不绝。
“南朝四面百八十寺”,是说光是建康城内的佛教寺院数字就将近五百,
但实际则不止于此。其中也有不少以恋人们幽会的场所而知名的寺院。至于 川上或运河上的浮舟之中,更是曾发生过无数的情事。
这样悦乐时空的代表,当首推齐的“东昏侯”——萧宝卷,这个以“朕 是为极尽世上的悦乐而生的!”而闻名的年轻皇帝,就像是被什么魔物附身 一样地在游乐着,对他而言,所有存在的事物都是玩具。
将“六贵人”及其他的重臣杀掉是一种刺激的游戏;从母亲的腹中飞 出的血淋淋胎儿是稀奇的玩具。一直笑着看到胎儿死去为止的宝卷,对于对 他的非难只是无关痛痒地回答道:
“可是那很有趣不是吗?”
很遗憾地,除了宝卷以外,所有的人都不觉得有趣。人心逐渐离他而 去。直到最后宝卷棵着身体被杀、被砍下头颅为止。也许,他到死前最后一 刻都还觉得他的人生过得很有趣呢!
当梁建国、萧衍即帝位的时候,一并杀掉齐的五位皇族。从后世看来 虽是非情的处置。但在历史上并没有太多的非难。甚至当听说五人中有一个 就是东昏侯宝卷时,建康的庶民反而还拍手称喜。像宝卷的父帝在篡夺的时 候。一共杀死了二十九人,也就是“将继承王朝血缘者斩革除根。和旧王朝 齐的残虐相较,新王朝梁的流血已经算是最小限度了。
唯一被寄予同情的就是宝卷的弟弟,也就是南康王宝融。他曾一时即
位为齐的和帝,但随即让位于萧衍,虽只有十五岁,但却不得不死。当萧衍 命使者郑伯大送上酒时,宝融不由得悲哀地笑起来:
“余已知齐之天命已尽,能够毫无痛苦地受死已经是该谢天谢地了!” 在宝融喝完酒不省人事之时,郑伯亩便以白绢将之绞杀了。
宝融的死,从个人来看虽是悲剧,但齐的灭亡却是从贵族到百姓都欢 迎的事;以最小的流血限度结束,之前的重税也不再,连物价都能够下降。
在宝卷的统治下,建康人民买米一斗需要五千钱,但在萧衍之下,米一斗只 要三十钱。除了对恶质的货币已有相当的效果之外,另一个非人力所能及的 要因则是从萧衍即位的翌年开始,本来因天候不顺而欠收的农作转丰,连天 都站在萧衍这边。
“东昏候的时候天侯那么差,现在能够这年丰收,都是新天子的德政呀!” 于是民众支持萧衍的治世,即使在遥远北方的开国公——萧宝贸。气 得咬牙切齿,但江南再也没有会怀念齐的时代的人了!
即位后不久,萧衍即有了名君的评价,确实他是个有能且勤勉宽大的 君主,但其实在东昏候萧宝卷的比较之下,即使是位普通的君主应该也会有 很好的评价吧!
受宝卷的宠爱、那名以探足踏于黄金莲花上的妃子,姓名叫做潘玉儿,
是宝卷自小就认识的,说起来宝卷还是实现初恋的皇帝呢!他们两人相处和 睦,只不过,他们的幸福却是建立在无数人的牺牲上的。
潘玉儿的父亲本是中等程度的贵族,曾以不实之罪陷害他人而没。收 了其全部的财产。甚至还为了怕受到报复而将其全家杀死。只是他是皇帝宠 妃的父亲,完全没受到治罪。另外,宝卷的侧近也都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俗 恶之人,当萧衍人城、将宝卷侧近最可恶的四人处刑的时候.民众高兴得一 直跳舞至深夜呢!
宝卷虽然对政治没有兴趣.但却对建筑和造园异常地喜好。不知为何.亡 国的君主几乎没有例外地均是如此。建筑豪华的宫殿、规画广大的庭园,这 些都是没有许多资金办不成的!而或是征收重税,或是杀死富豪没收其财产,
造成货币的品质低落,二重三重五地增加人民的困苦。潘玉儿其实并非宝卷 无道的祸首,她只是以其白而美同的双足踏着黄金打渲的莲,花天真地踏着 众人们的生活。
就这样,宝卷裸着被杀,建康也因此而陷落。潘玉儿则先是被幽闭于 后宫.三天后,她被带到胜利者萧行的面前。萧衍也是一个风流人物.当台 五儿传问中的美貌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他的内心也不禁动摇。
“原来知此,真的是国色天香!宝卷之所以会如此沉迷也是可以理解的。” 既然是足以代表国家的美女,惜于将之杀死的萧衍便将王茂叫来讨论:
“这女人促成东昏侯恶政的罪名实在深重,虽然应该加以处刑,但杀了 她实在可惜,若是将之纳入我的后宫中是否可行呢?”
诚实而思虑周详的王茂堂堂地回答道:
“以美丽这个理由而饶恕其亡国之罪的话,后世的识者会怎么说呢?如 果法之公正不可期的话,那谁又会支持主公呢?”
这样堂堂的正论让萧衍也无法提出反论,只有断了纳潘玉儿于后宫的 念头。即使一时动摇,但能立刻断念大概也是名君的条件吧!结果,萧衍本 想将潘玉儿配予自己部下为妻;让她渡过安稳的余生,但却遭到本人的拒绝:
“妾身本为受天子宠爱之身,自然没有成为那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