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南京勢力的整合與合作
第三節、 自治會時期南京的社會變革
第一章「南京淪陷與社會變遷」。本章旨在論述南京如何逐漸邁入戰爭，以及 戰爭對南京社會的衝擊。第一節首先建構戰前南京社會與百姓生活的概況，並討 論南京的城市特性與南京大量人口於戰時滯京之關聯。第二節則歸納整理從抗戰 至淪陷，南京社會的變化。第三節乃利用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的調查，以及口 述訪談資料，深入理解南京暴行的概況，以及安全區的存在為何無法約束暴行。
第二章「南京勢力的整合與合作」。本章討論南京市自治委員會的誕生，以 及其在南京安全區解散中扮演的角色，與南京善後中的救濟。第一節分別從日、
中兩方的角度出發，理解日方如何尋覓協力者，也關注於南京的地方菁英如何解 讀局勢，出面與日人進行合作。第二節乃關注自治會成立後，與國際委員會於賑 濟權上的交涉與協商，及其在南京安全區解散中起到的作用，如何逐步迫使安全 區解散。第三節則論及安全區解散後，自治會、紅卍字會，以及南京國際救濟委 員會在賑濟與整理市容上，三者的通力合作。
第三章「南京市自治委員會的施政與社會的重建」。本章首先評估南京市自 治委員會為期四個月的行政措施，及其實效。第二節則探討日軍與負責淪陷南京 民政工作的特務機關，對如水、電、郵政等基礎設施的修復，以及美國壓力下南 京治安的改善。第三節則探討戰爭仍對南京社會帶來不少根本性的改變，以及當 日本人大規模移入南京生活，與自治會為了戰爭的需要對社會進行管控及親日的 宣傳，對南京社會產生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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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南京淪陷與社會變遷
1937 年 8 月 13 日淞滬會戰開打，標誌著抗戰自華北擴散到了江南地帶，由 於南京緊臨上海，故從8 月以來即遭受日軍的空襲，被捲入了戰爭之中。同年 12 月13 日，南京則不敵日軍圍攻，成為了日本的佔領地，並旋即發生了為期月餘，
駭人聽聞的「南京大屠殺」。本章重點即探討南京從戰前，歷經戰爭，再到南京 大屠殺期間社會的變化。除了梳理南京如何逐步捲入戰爭外，更希望為後續章節 提供背景介紹。
本章首先由戰前南京談起，探討「黃金十年」(1927-1937)南京這座城市的特 色。此外，當抗戰波及江浙二省時，大部分的城市人口都往上海租界、鄉間，乃 至大後方逃竄。淪陷的蘇州，36 萬人口只剩 2 萬餘人、杭州 50 萬人口，僅剩 10
萬人。 55 然而南京淪陷時，至少有 46 萬至 56 萬人沒有離開，佔原有人口的半
數左右，頗值得討論。56 故本節亦探討南京的社會特色與廣大民眾淪陷時滯留南 京的關聯。
第二節，則關注於抗戰爆發至南京淪陷前的社會變化，透過 (1)戰時組織與 動員 (2)空襲下的生活 (3)戰爭損失與城市機能逐漸停擺 (4)去與留的徘徊 (5) 民間社團的救助，共五個題目，探討市民的生活如何逐步被戰爭影響，以及社會 團體於戰時的活躍。
章末，乃聚焦於南京百姓淪陷後極端嚴峻的暴力問題。南京大屠殺的發生，
在某種曾度上，也是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對日軍的約束不力。故本節先論及 國際委員會為何不能善盡保護難民之責，其次則概述在大屠殺期間，民眾遭遇到 的暴行。
第一節、 戰前南京的社會特色
中國從1927 到 1937 年也被稱為「黃金十年」，因為中國北伐統一後，政府 開始有計劃的鼓勵實業發展，大興近代化基礎建設。而南京作為首都，政府以《首 都計劃》為藍本，實行大規模的城市計畫建設。57 南京的經濟效益吸引了許多人
55 巫仁恕，〈抗戰時期淪陷區的城市生活—以蘇州菜館業的興衰為例〉，《新史學》25：4（臺北，
2014.12），頁 181。張希為，〈杭州淪陷前後〉，《國光》，4 期（長沙，1938），頁 10。
56 張連紅，〈南京大屠殺前夕南京人口的變化〉，《民國檔案》，2004 年 3 期（南京，2004.8），頁 127-133。
57 1928 年 12 月成立「國都設計技術專員辦事處」（後改組為「首都建設委員會」），作為南京城 市建設的規劃機構，於隔年提出南京城市建設的都市計畫—《首都計劃》，內容提及：南京是 以政治功能為主的城市，但商業與旅遊並進。必須能夠容納下兩百萬的人口居住，並且使其
17 委員會，1982），頁 229-230。
60 共 143 家，僅次於上海的 4555 家；杭州 517 家；天津 439 家；漢口 426 家；無錫 382 家，青
（1853-1953）〉（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中國近代史博士論文，姜濤先生指導，2011）， 頁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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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人的日記與文集，留下了市民在南京最直觀的生活體驗。戰前西門子公司 駐南京代表拉貝（John Rabe）在其日記中曾寫道：「太平路從前是主要的商業街，
是南京人的驕傲，這條街夜晚的霓虹燈可以與上海的南京路媲美」，這是其對「南 京大屠殺」之前夫子廟商區美麗夜景的回憶。63 另一位也對南京留下筆記的，是 時任中央大學教授的陶希聖，他在1931 年寫道：「有時候到國美大戲院看電影，
卻看不見一點時髦，因為南京的時髦比起上海來得少，來得遲。南京有的是馬路，
卻沒有兩旁俱樂部、電影院、咖啡館林立的馬路。這種商店乃是時髦的匯兌所」
64 在陶希聖的感覺裡，南京雖然有現代化的建設與享樂，但是仍不及上海。
拉貝與陶希聖，關注到南京的現代化享樂，代表上階層看到的南京。雖然南 京工商蓬勃發展，建設俱臻，但事實上，南京市民的生活差異極大。本節行文，
首先關注戰前南京的社會概況，接續則進而指出南京的城市特性，為何造成了在 南京淪陷之際，至少有46 萬至 56 萬人無法離京避難。
(一) 、貧富兩極的社會
南京這座城市的職業組成非常特別，首先是有大量的公務員居於其中。根據 1936 年 6 月市政府的調查（表 1），全市 96 萬 261 人中，黨、政、軍、警、教育 等公務人員就有8 萬 2 千人，為人口比例的 8.63%，就業比例的 13.2%。而同一 年的上海，210 萬人中，公務人員不到 1 萬 6 千人，只佔了人口比例的 0.7724%。
65 此外，根據學者王奇生的研究，1935 年國民黨員與人口比在南京為 1:52，比 起上海，與革命故鄉廣東，分別為1:510 與 1:417，居全國之冠。66
其次，則是其工商從業人口也不少，有20 萬 2843 人。但當中雇主與員工的 比例不得而知。不過以1936 年向政府申請工商業小本貸款的戶數來看，南京的 中小型企業雇主至有8150 人以上，67 若加上企業商賈，人數可能約為 1 萬人。
又南京的律師、醫療人員、工程師、記者等「自由職業」人數為1 萬 5030 人。
表1、1936 年 6 月之南京市人口職業統計 68
63 埃爾文．維克特（Erwin Wicket）著，周婭、譚蕾譯，《拉貝日記》（北京：新世界出版社，2009）
（1938 年 1 月 17 日），頁 291。
64 陶希聖，〈魯游隨筆〉，《社會與教育》，24 期（上海，1931），頁 370-371。
65 〈國內勞工消息：勞工及公業統計：上海市區職業統計〉，《國際勞工通訊》，3:9（上海，1936.9）， 頁39-40。
66 王奇生，《黨員、黨權與黨爭：1924-1949 年中國國民黨的組織型態》，修補增訂版（北京：華 文出版社，2010），頁 302。
67 〈社會：辦理小本貸款情形案〉，《南京市政府公報》，173 期（南京，1936），頁 80-81。
68 秦孝儀主編，《革命文獻》，第 93 輯，〈戰前國家建設史料：首都建設（三）〉，頁 229-230。
總數 男 女 佔總人口比 佔就業人口比 全市人口 960261 570227 390034 100 % 65.04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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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表參考秦孝儀主編，《革命文獻》，第93 輯〈戰前國家建設史料：首都建設（三）〉中「南 京市民人口之職業分配」繪製而成。由於民國時期職業分類與今日稍有不同，本文以1935 年 8 月 24 日在中央日報中刊登之「社會調查」為依據，解釋人事服務業為 (一)私人書記 (二)傭僕 (三)保姆 (四)廚師等，凡為家庭或傭人服務使用收取報酬者；所謂自由職業，乃指(一)教育家 (二) 宗教家 (三)慈善家 (四)醫療人員 (五)律師 (六)會計師 (七) 工程師 (八)藝術家；所為無業主要 為依賴他人為生者、學生、非法職業與犯人。69
透過計算可知，公務員、商賈、小企業主以及自由職業者等中產階級，約有 107106 人，佔南京就業人口的 17%。然而依照當時中產階級婦女多無業在家的 情況來看，其家眷數需在乘以2 或 3，故南京的中產階級，包含家眷數大約為 20 萬至30 萬人左右，佔總人口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相比之下，南京大約近三 分之二的民眾是工商業雇員，而且大量女性從事幫傭、保母、私人秘書等職。這 或許與南京高級公務人員，跟外事人員大量聚集有關。
在當時，軍、公、教人員，收入較高。僅以教師中薪資最低的國小專科老師 而言，月薪也有 38 元。70 在公務員中，月薪最低的是二等兵，為 10 元，71 不 過大部分公務人員，依照職等不同，從薦任至委任，官俸在每月400-55 元間。72
69 言心哲，〈社會調查與職業分類〉，《中央日報》（南京），1935 年 8 月 19 日，10 版。
70 據 1934 年南京市政府公布之《南京市立小學敎職員任用待遇服務及懲獎規則》，小學教員從 超過16 班以上之大型小學校長的月俸 85 元，至最低級的專科教師月俸 38 元不等。〈南京市 立小學敎職員任用待遇服務及懲獎規則(二十三年七月三十日公布)〉，《南京市政府公報》，143 期（南京，1934 年），頁 30-32。
71 軍人月俸，從上將到准尉在每月 800 至 32 元間，上士到二等兵則為 20 至 10 元間。又 1932 年 實施國難餉章，戰爭期間薪餉從上將到二等兵在每月240 至 7 元間。張瑞德，《山河動：抗戰 時期國民政府的軍隊戰力》（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5），頁 75-76。
72 大學教師從一等教授月俸 500 元，至三等助教 140 元不等；中學和小學教師，則中央並沒有 明確的給薪法規，而是交由地方政府辦理，根據1935 年公布的《南京市立中等學校教職員任 用待遇服務及獎懲規則》，高級中學校從校長至最低級別的專任教師月俸在170 至 90 元不等，
農業 52985 43032 9953 5.5178 % 8.4825 % 礦業 703 696 7 0.0732 % 0.1125 % 工業 97458 78393 19065 10.1491 % 15.6022 % 交通運輸 39695 36577 118 4.1338 % 6.5348 % 人事服務業 230503 38223 192280 24.0042 % 36.9016 % 商業 105385 92419 12966 10.9746 % 16.8713 % 自由職業 15030 10879 4151 1.5652 % 2.4062 % 公務 82885 82076 809 8.6315 % 13.2692 % 失業 546 483 63 0.0569 % 0 % 無業 335071 184452 150619 34.8937 % 0 %
20 局（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的調查報告《世界概況》（The World Factbook）
為基準，南京的出生率相當於今日之北非、中亞、東南亞等國家，77 死亡率則高 頁33-35；王奇生，《黨員、黨權與黨爭：1924-1949 年中國國民黨的組織型態》，頁 242。
73 〈統計資料：工業：南京市各業工人工資與工時統計表（民國二十四年八月份至二十四年十一 月份）〉，《實業部月刊》，2:4（南京，1937），頁294-301；抒棠，〈南京市各農區僱農工資調查〉，
《中國經濟》，1:8（南京，1933.11），頁 1-2。
74 〈南京躉售物價（廿六年一月）〉，《實業部月刊》，2:3（南京，1937），頁 355-357。
74 〈南京躉售物價（廿六年一月）〉，《實業部月刊》，2:3（南京，1937），頁 355-3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