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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過這些文件之後,對於有關南投陶發展的一些歷史要重新檢討。日 本時代幾份官方或半官方文獻資料都可以看到,當時的殖民政府都把龜岡安 太郎到南投來的事,當作殖民政府在臺的治績。為了提升南投陶業的技術,

總督府特別撥下補助金,成立了有如今天的職訓局性質的技術者養成所,招 募學徒,從日本聘請技師龜岡前來指導,並輔導業者改進技術,開拓市場,

而且績效良好,使南投燒聲名大振。這樣的說法一直為戰後研究南投陶瓷發 展的學者所引用,從來沒有質疑過。然而,事實果真如此嗎?

從〈南投燒廣告〉和〈南投陶器所定款〉中都說明工廠成立宗旨之一 是在養成職工。在〈南投陶器所沿革䔏述及收支決算書〉和〈明治三十七年 南投陶器所第三回收支計算報告書〉中,多次提到「徒弟」入所受訓與就業 的事實。林俊達給龜岡書信的信封上,地址也寫著「臺灣南投廳南投陶器 所」。可見由臺中縣成立的「技術者養成所」事實上是為南投陶器所培訓新 進的員工,而不是針對一般南投陶器工廠培訓技術人員,以普遍提升製陶技 術。

在劉案章的口述中,知道龜岡在南投時,成立了1個「陶器窯」。此點 在簡榮聰、蕭富隆與梁志忠等幾篇論著中都有同樣的敘述。然而在劉案章的 敘述中,使人將「陶器窯」說成1種「窯爐」的設施,加上日本時代的文獻 資料的誤導,而把「技術者養成所」理解為有如現在的專門職業訓練班,而

把「陶器窯」理解為訓練班內的1種窯爐教學設備,而從來沒有想到那是1家 器窯」之後,曾經到臺中大甲東的窯場工作,到大正7年(1918)才回到南 投創立「協德陶器工場」,52距離1899年「南投陶器所」成立的時間已有20 概要》,頁18;蕭富隆,〈日據時期劉家「南投燒」〉,《南投文獻叢輯》,第38輯(1993年 6月),頁13;蕭富隆,〈臺灣本土陶瓷工藝耕耘者劉案章-兼談日據時期劉家「南投燒」特 色〉,《藝術家》,第213期(1993年2月),頁375;梁志忠,〈南投陶沿革〉,頁6;梁志忠,

〈浴火鳳凰歷久彌新-南投陶〉,《深度惑動南投陶》(南投:國立臺灣工藝研究所,1999 年),頁33;梁志忠,〈南投陶歷史沿革與文物藝術特徵〉,頁35-36、104。

52 蕭富隆,〈日本時代劉家「南投燒」〉,頁14。

夥股東之一。這樣的事實都與過去我們所理解的官方與劉案章的說法相去甚 遠。

南投陶器所的成立有許多令人不解的地方。依據〈南投陶器所定款〉,

此陶瓷廠的總資本額定為3,000圓,在〈南投陶器所沿革䔏述及收支決算 書〉中,實際募得的總資本額為2,692圓,而在〈明治三十七年四月南投陶 器所第三回收支計算報告書〉中,全部股東的出資總額為2,735圓。依據古 賀貞二的〈臺灣の陶器業〉及臺灣總督府殖產局的〈陶磁器ニ關スル調查〉

1901(明治34)年總督府給臺中州的補助金為1,500圓。53然而在《南投陶器 所沿革畧述及收支決算書》提到陶器廠以吳銘元等9人的名義向臺中縣申請 到的補助金數額卻只有1,000圓,中間有500圓的差距。筆者推測,由於龜岡 安太郎的月薪為55圓,由總督府支付,這500元可能是作為龜岡的薪資補助 款。無論如何,如果南投陶器所成立時的實收資本額只有二千六、七百圓,

而南投陶器所從臺灣總督府得到1,000圓的補助金,超過工廠總資本額的三 分之一,決非小數目。殖民政府以公款補助並支付私人企業員工的薪資與獎 金,是很不尋常的事。臺灣一般的陶瓷廠都是家庭式的獨資工業,企業主絕 大部分都是具有專業技術的陶師。而南投陶器所的股東達30人左右,這些人 大都是地方士紳富賈。他們幾乎都沒有製陶經驗,卻都同時投資陶瓷廠,又 不太在意工廠的經營,這樣的股東成員在當時全臺的陶瓷界都是很奇怪的 事。

這個疑團可能要從〈南投陶器所沿革䔏述及收支決算書〉的資料中尋 求答案。這份文件指出南投陶器所成立的主要原因是為了執行臺中市街道改 正工程的政策,需要用到大量的陶管,因而在臺中縣的主導之下,邀集地方 士紳出資,共襄盛舉所得的結果。這種為了配合政策需要,而要求地方士紳 支持的情形在日本殖民統治之下的臺灣並非特例。矢內原忠雄在《日本帝國

53  古賀貞二,〈臺灣の陶器業(上)〉,頁121;臺灣總督府殖產局,〈陶磁器ニ關スル調查〉,

頁90。

主義之下的臺灣》1書中,即清楚地指出「臺灣不但是日本的投資地,同時 也是日本有益的吸資地。」在政策的需求之下,許多臺灣的事業都由殖民政 府委託地方廳長以下各支廳長等不遺餘力地多方「勸誘」。其中出資者大都 為臺灣人,而經營實權與利潤主要獲得者則為日本資本家。54因此,筆者相 信,南投陶器所的成立即是為了執行臺中市街改正政策上的需要,而由臺中 縣政府主導,「勸誘」地方士紳參出資而成立。由於工廠成立後,缺乏技術 人員,在經營上發生問題,因此才由臺中縣出面,向當時的兒玉源太郎總督 求援,促成補助金的撥放與龜岡的聘請。這應是總督府撥發補助金與地方士 紳參與投資背後真正的原因。

南投陶器製造所經營的時間並沒有很久,龜岡安太郎在南投4年之後即 於明治37年(1904)10月回到日本。南投陶器所在龜岡離開後,估計繼續 經營不超過15年即告轉手。其原因應與陶管、朱泥陶及樂燒陶等產品燒製的 失敗有關。南投陶器所在龜岡離開後,他所開發出來的產品後來在南投除了 有劉樹枝的協德陶器工場短期製作之外,55幾乎都不再生產,而回頭生產南 投傳統陶器。也就是說,龜岡安太郎在南投所開發出來的產品基本上是失敗 的,對於整個南投陶瓷的生態而言影響並不大。這與日本官方文獻上所宣稱 他們如何「改良製品,擴張銷路,使南投燒一時名聞中外」的說法大相逕 庭。這種對於特定陶瓷廠的補助與輔導,卻被統治者誇飾為對於整個南投地 方陶瓷產業輔導的政績,並視為統治者對於被殖民者的恩典,實為統治者對 於殖民地誇耀與籠絡的一種官樣文宣品,而沒有太大的實質的意義。

雖然清代以來南投就有頭、中、尾窯等陶器工廠的說法,然而實際上到 了日本時代初期一直都沒有窯場存在的史料,直到昭和初年才有6家窯場的 記載。從〈南投燒廣告〉的內容看來,明治時期成立的南投陶器所可能是當

54  矢內原忠雄著,林明德譯,《日本帝國主義之下的臺灣》(臺北:財團法人吳三連臺灣史料基金 會,2007年),頁61、119。

55 協德陶器工場在劉案珍經營期間,又回頭製作傳統水缸陶甕之類的產品,不再生產小型陶器。

時南投唯一具有規模的陶器工廠。南投陶器所的後續經營者為張難的南投製 磁公司,據當地耆老的說法,南投製磁公司為當地6家陶器廠最早的1家,其 後才由這裡的陶師出去創業,變成多家窯場的出現,形成新的產業競爭。因 此南投陶器所可視為日本時代南投陶的源頭,具有開創性的地位,其重要性 不容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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