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型/神話、民間故事/文學之間的關聯性：以斯拉夫神話為例

整體而言，斯拉夫神話在發展過程中，受到地域的影響，概可分為波羅的海 斯拉夫神話、東斯拉夫神話、南斯拉夫神話與西斯拉夫神話，而俄羅斯、烏克蘭 和白俄羅斯地區屬於東斯拉夫神話的範疇。從歷史發展的過程來看，多神教是古 斯拉夫人從六世紀至十世紀末所信奉的宗教，他們崇拜自然力，相信自然界萬物 有靈，都具有生命。一般而言，人類的理念源自於生活的需求認知，神話大部分 並非來自「理念的體系」(a conception system)，而是來自於「生活的體系」

(a life system)。基於此，斯拉夫人將環境周遭世界主要集中於狩獵、農耕和 家務三個生活現象上，進一步又將神靈分為神、善靈與惡靈，分屬上層神話 (высшая мифология)與下層神話(низшая мифология)；上層神話以神明為主，

78 Барбара Хельдт, ed., Rosalind Marsh, Gender and Russian Literatur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6, pp. 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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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層神話以魔鬼為主。

斯拉夫神話不同於古希臘、羅馬等世界其他地區的神話體系；基本上，它本 身的發展尚未進化便停止了，於是在還未成熟的狀態下，很難形成獨特的文學/

神話體系。早在西元 988 年，古羅斯人便接受了基督教，此後，多神教即被視為 違法；它的傳統神話體系也因而受阻，難以繼續發展。另外，斯拉夫神話多以口 耳相傳，未能如希臘神話，以文字、文學的形式保留下來。

由於受到生存環境的嚴厲挑戰，斯拉夫神話有一特色，即以下層神話，魔鬼 學(демонология)為主，隸屬負面的(отрицательный)、非此界的(нездешний)、

冥界的(потусторонний мир)不潔之力(нечистая сила)的信仰。自從基輔大公佛 拉基米爾接受了基督教，並將之定為國教後，東斯拉夫神話就受到「羅斯受洗」

(крещение Руси)這一重大歷史事件的影響，而無法繼續發展成為健全的神話體 系。然而，信仰如果是集體潛意識的表象，它就不容易受到政治的壓力而完全斷 裂，人們對舊的信仰仍無法忘懷，因而也逐漸形成另一種變通方式：即在新的神 明身上找到神話中對應的神祉。事實上，改變的只是信仰的形式，本質並沒改變。

如此的表裡交錯，漸漸形成了雙重信仰(двоеверие)，尤其在民間特別根深蒂固。

這種發展就算到了十六世紀東正教已開始在人民意識中逐漸佔據主流的地位，多 神教的信仰仍然繼續存在俄羅斯的民俗中。俄國宗教思想家格奧爾基‧弗洛羅夫 斯基(Георгий Флоровский)就認為俄羅斯文化雖始於羅斯受洗，這並不表示多 神教過去沒有存在過，它已長久流存在俄羅斯人民的記憶中，在其生活領域中無 時無刻不保留著痕跡；人民的潛意識裡多神教仍持續地過著隱密的生活，也就是 榮格與佛萊所謂的神話原型。

其次是關於民間(包括童話)故事，它是屬於民俗學的範疇，可以將之視為神 話、民間傳說與民俗文學集合而成的變體。它的演進是從古代民間口傳文學開 始，代代相傳，接著由後人記錄下來，成為故事；因此，通常同一個故事原型可 能擁有許多類似的不同版本。俄國民俗研究學者普洛普(Владимир Пропп)就指 出：民間故事是虛構的敘事載體，它沒有任何特定的功能與目的，它只是保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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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質樸的特色。通常故事情節並不直接給予明白的指涉，而是以隱喻的模式，

讓人自己觀察與思考。由於它包含了許多神話與傳說元素，因此，在民間故事中 我們又可與神話原型相遇。

3.1 普洛普《民間故事型態學》(Морфология сказки)

在普洛普最重要的著作《民間故事型態學》(Морфология сказки)中，他將 民間故事(包括童話故事)的重點放在故事結構，而非故事的起源和演變。他認為 所有的故事都能歸納為幾種類型的組合(композиция)，這個觀點剛好也與榮格和 佛萊的看法有異曲同工之妙。所有的民間故事都在反覆這些組合的搭配，其中主 角的故事歷程幾乎都包括了出走－冒險－返回三部曲。普洛普曾在 100 個魔法民 間故事中歸納出 31 種故事類型及 7 種典型的角色：反角(вредитель,

антагонист)、施主(даритель)、神奇的幫手(чудесный помощник)、被綁架的 主角或要尋找的東西(похищенный герой или искомый предмет)、派遣者 (отправитель)、英雄(герой)、假英雄(ложный герой)。1946 年，普洛普又發 表了另一份著作《魔法童話故事的歷史根源》(Исторические корни волшебной

сказки)，也同樣是採用了原型分析的理論，探討創作者心理行為的啟發根源。

他發現斯拉夫民間故事的典型角色是以女性為代表的反面角色：老巫婆(старая ведьма)與雅加婆婆(Баба-Яга)，這一點讓許多女性無法理解。事實上証明，在

俄羅斯的民間故事中，幾乎所有的英雄故事都與雅加老巫婆發生密切的關係。⁷⁹

若以童話故事中的女巫為例，她們通常是女主角對立的人物，並對主角造成 苦難。然後就演繹出英雄人物受難—死亡—再生的「受難原型」主題。女巫通常 以女主角的「陰影」出現，並將她推向苦難深淵，然後等待英雄拯救。這種「陰 影」在人類深層心理具有象徵意義，它代表超越自我、達成目標所必經的困難與

79資料來源：[online]. 2011/10/08.

http://ru.wikipedia.org/wiki/%D0%9F%D1%80%D0%BE%D0%BF%D0%BF,_%D0%92%D0%BB%

D0%B0%D0%B4%D0%B8%D0%BC%D0%B8%D1%80_%D0%AF%D0%BA%D0%BE%D0%B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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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礙。女巫雖然讓女主角飽受煎熬，但她也是讓女主角碰到拯救者的推動力。她 們雖然以否定、破壞、作惡的形象出現，但又具有從反面推動的力量。

4.文學中角色的原型

在古往今來的文學作品中，角色的形象議題一直是重要探索的文學主題，無 論他們是善良或邪惡，單純或複雜，都代表了作者主觀的思想或創作意圖。這些

思想或意圖往往並非憑空臆造，而是潛藏在各民族集體潛意識中的「原始意象」，

以一種「象徵」的方式，呈現在特定文化的心靈地圖中。這種原始意象就是榮格

所謂的「原型」。原型具有普遍性，不會因為時空，文化有所改變；而象徵則是

經由文化傳承下來，所以會因文化不同而相異，它具有特殊性。以許多神話與傳 說故事中的女巫原型為例，早期的“巫”是指“超越神界與人類現實界的中介溝 通者”，而且以女性為主，稱為女巫或巫婆。在更早的母系社會時代，無論是神 話或史詩中，女神形象居多。她們是女神和仙女，女妖和女巫；其中有善靈，也 有惡靈。榮格將這些女性神靈統稱為“大母神”。然而，隨著人類進入父系社會，

女性漸漸處於從屬地位，一些女神被貶到從屬地位，變成女巫或被取代。從大母 神—神巫並行—女巫，神話或民間故事的女巫形象，一方面可以書裡出女巫原型 的發展軌跡，另一方面也可看到女性地位的變化。

女巫原型的共同特徵：會魔法、狠毒、殘酷。在不同的民族文化發展出不同 的象徵形象，例如：蘇格蘭的綠魔女(Green Lady)、斯拉夫民族的雅加婆婆 (Баба-Яга)。之後，她們化身為惡毒的繼母、惡妻或女巫，並不斷地在文學作品 中變身為負面女性形象。

這些關於女巫或雅加婆婆的斯拉夫民族神話，就是斯拉夫人的心理原型，深 入於他們的心中，成為集體的潛意識，並以各種變體的姿態呈現在文學作品中，

呈現著女性負面角色的形象。許多描寫醜陋老婦人或惡女的作品，其實都在反映

雅加婆婆或女巫的邪惡特質；這些女人經常以「惡妻」、「繼母」、「岳母」、「專橫

的女地主」、「喋喋不休的女人」或「女巫」的形象呈現。檢視所有十九世紀男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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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文學作品，他們的筆下幾乎都描寫過這類「惡婦」。例如普希金小說《黑桃

皇后》（Пиковая дама）中的老伯爵夫人，專橫霸道、個性乖張，極端自我，對

待下人刻薄、無情。果戈里小說《死靈魂》（Мёртвые души）中，女地主柯羅

博奇卡（Коробочка），孤陋寡聞，淺薄愚昧，貪婪自私，拼命積聚財產，增加農

奴的數量，並極盡所能壓榨他們的勞力。另外，果戈里在其早年的小說創作中，

也描寫了許多女巫與魔鬼的角色，收錄在《狄康卡近鄉夜話》(Вечера на хуторе

близ Диканьки)一書中。杜斯妥也夫斯基長篇小說《罪與罰》（Преступление и наказание）中的阿廖娜‧伊凡諾夫娜（Алёна Ивановна）是個狠毒放高利貸的

「虱子」。屠格涅夫小說〈木木〉（Муму）中冷酷專權的女地主，被一般人認為

是作者母親的化身。薩爾蒂科夫－謝德林（Салтыков-щедлин）的長篇小說《戈 洛夫寥夫老爺一家》（Господа Головлёвы）中的女地主阿琳娜‧彼得洛夫娜（Алина

Петровна）是邪惡母親負面形象的代表。托爾斯泰的長篇小說中的安娜‧卡列

尼娜(Анна Каренина)，背叛丈夫與孩子，終究慘死於火車輪下。另外，二十世 紀的男作家與女作家也如出一轍，描寫了無數的負面女性形象的角色。

5.斯拉夫神話、民間故事與童話故事中女性不潔之力的形態、象徵與功能 5.1 莫蘭娜(Морана) －斯拉夫女神，與季節性的農耕儀式有關，代表自然的死亡 和重生。她是死亡和冬天，經常被描述為死亡的女神。

在人類祖先的觀念中，所有世界存在的現象都有相對的兩面：白色－黑色、

冷－熱、夏天－冬天、生命－死亡、善良－邪惡、光明－黑暗；同樣地，人對於

神的觀念也有兩面，喜愛Жива 女神對人的慈愛，痛恨 Морана 女神的兇惡。探

究原因應該源自於先民對大寒的恐怖記憶。儘管白色如羽毛般柔軟的雪花，但覆 蓋了枯死的樹木、草叢和田野，因此，塞爾維亞人稱冬天為黑色的。斯拉夫一些 國家仍在慶祝冬天的結束時，常常將稻草結成莫蘭娜的雛像，並將之點火燃燒 後，在三月的第一個春天投擲在河流裡，讓河水將祂帶走。

冬天雖然離開，然而祂無數的僕人瑪拉(Мара)仍留在人間。他們是邪惡的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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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之神，常在夜晚徘徊在人們的窗戶下，用低沉的聲音呼喚全家老小的名字，只 要回應她，即將遭致死亡。他們亦能穿越房子，坐在沉睡者的身上，將之勒死。

保加利亞人認為Мары 是未受洗而死去的嬰靈，因此他們被埋在遠離房子的地

方、路邊或墓園圍牆之外，這種Мары 被稱為基基莫拉(Кикимора)。

5.2 雅加老巫婆(Баба Яга)－俄羅斯神話中最古老的死亡化身之一，主宰陰間。

雅加老巫婆最初是以類似蛇的形象出現，後來轉變為擁有魔法的老巫婆。傳

說中，她的其中一隻腳只有骨頭（另有他說：其中一隻腳是鐵腳，或只有一隻腳），

眼睛不好（或是瞎眼），似乎是象徵著陰暗面的醜陋。在南方的斯拉夫民族裡，

Баба Яга 的形象是展現在她與牧人的公牛進行戰鬥；她帶著母馬隊一路急馳，或

是乘著臼而飛翔。另外在北俄羅斯的故事裡，Баба Яга 統治著地下王國；她住在

是乘著臼而飛翔。另外在北俄羅斯的故事裡，Баба Яга 統治著地下王國；她住在

在文檔中 俄國文學中負面女性形象的原型研究 (頁 92-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