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述總體經濟背景以及次貸泡沫化過程與世貿組織之金融服務 貿易規範並不相干，蓋後者主要是要求會員國開放金融市場予外國 之金融服務及服務提供者，或使之享有與本國之服務或服務提供者 相同的待遇而已63，並未要求會員國採取寬鬆的貨幣政策，亦未限 制會員國採行抑制經濟過熱的措施，次貸泡沫化既是肇因於經濟過 熱，自難將之歸咎於世貿組織之規範；不過反世貿組織之批評者可 不這麼認為，彼等主張此次金融危機是各國政府一味解除金融管制 之結果，而各國政府之所以這麼做正是因為上述世貿組織自由化規 範之要求。
固然從前節的分析可知，在此次金融危機發展之過程中，的確 有金融業者誘於市場對次貸產品需求之殷切，而在市場資訊不透明 之庇護下，做出降低本身放款標準的行為，因此增加了次貸的違約 率；同時也有信評業者在評等方法不甚完備的情形下，利用市場無 法瞭解其作業情形的庇護，低估次貸證券之信用風險，進而促成次 貸市場之泡沫化，兩者皆為經濟學上所謂的「道德風險（Moral Hazard）」問題64。道德風險之所以存在，乃因市場資訊之不對
63 General Agreement on Trade in Services, arts. XVI, XVII.
64 「道德風險」為經濟學上之概念，係指行為人不必為其行為後果負責時所引發
之風險，乃資訊不對稱的特例。譬如在代理的情形，因為代理人之行為效果是 歸屬於本人，故代理人可能不會如本人所期待般地努力，甚至還可能在無法完 全被監督的情形下，做出有損本人利益之行為。N. GREGORY MANKIW, P RINCI-PLES OF ECONOMICS 484 (5th ed. 2008). 而在此處，因為承作次級房貸的金融機 構（或房地產抵押權公司）以及信評機構，在資訊不對稱的情形，即使提供給 其對手（如該次級房貸之購買者、信賴信評之投資人）不好的產品或服務也不 會被發現而受到懲罰，於是在自利心的驅使下，並不會努力設法提供好的產品 或服務。
場，此時，政府管制本應積極介入，否則會出現市場失靈的現 象65。因此批評者指摘政府管制不足以致道德風險誘發危機，倒也 不算是無的放失66。只是造成政府金融管制不足之可能因素甚多，
或許是因為政府之管理技術未臻所需水平、也或許是因為管制所需 之資源不夠充分，何以批評者會認為係世貿組織之金融服務貿易規 範所致67？
65 世貿組織秘書處的報告也表示近年來金融服務部門功能失靈似是與此部門之特
質（如：追求報酬、缺乏實地查核、降低放款標準）以及管制上之漏洞（即管 制套利 、不 足 的資本 與流 動 性規範 、未 受 管制之 服務 提 供者） 比較 有 關係。
WTO Doc. S/C/W/312, supra note 6, para. 96.
66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亦有論者以為此次危機並非管制不足，反而是管制產生內生
性風險（Endogenous risk）以及加速景氣循環（Procyclicality）所致，譬如：
巴塞爾協定讓各金融機構對於危機為相同反應，結果反而使衝擊加劇，因為大 家 都 拋 售 資 產 以 維 持 資 本 適 足 率 時 ， 進 而 使 得 資 產 跌 價 更 加 快 速 。Kevin Dowd, Moral Hazard and the Financial Crisis, 29(1) CATO JOURNAL 141, 160-61 (2009).
67 怪 罪 世 貿 組 織 者 包 含 以 下 團 體 ： 一 、 設 在 美 國 的 非 政 府 組 織 ： “Public Citizen”，其有關金融危機與世貿組織金融服務貿易規範之間關係的文章可自 其 網 頁 ：www.citizen.org/trade/wto/fsa下載，由於各篇論點大同小異，於此不 一一列出；二、設在荷蘭的SOMO（見註4），其批判世貿組織金融服務貿易 規 範 之 文 均 出 自Myriam Vander Stichele之筆，可自SOMO有關金融服務的網 頁 ：http://somo.nl/dossiers-en/sectors/financial/financial 以 及 貿 易 與 投 資 的 網 頁：http://somo.nl/dossiers-en/trade-investment下載，Myriam Vander Stichele的 觀點大致不脫其和Sergio Marchi辯論的重點（見註4）。至於聯合全球二一六 個非政府組織（包括前述的Public Citizen及SOMO）之聯合陣線：“Our World is not for Sale, Stop Corporate Globalization”（以下簡稱OWISNFS，其基本訴求 有二：“No New Round – Turn Around.”以及“Our World is not for Sale: WTO – Shrink or Sink!”），亦有三篇關於金融服務的簡報資料，惟均出自前述SOMO 的Myriam Vander Stichele 之 筆 ， 可 自 其 首 頁 之 Key Document 區 下 載 ： http://www.ourworldisnotforsale.org/，以上所列各網頁之最後瀏覽日：2010年2 月12日。
彼等之論點可分成以下幾個方面：彼等首先主張世貿組織所推 動之金融服務貿易自由化植基於有問題之經濟學假設，致使會員國 開放市場時忽略了管制之重要性，因而釀成危機；其次則是認為金 融機構得以「大到不能倒」、或是得以從事高風險業務，皆拜上述 金融服務貿易規範中之相關規定之賜；再者，認為高風險的衍生性 金融商品之所以賈禍，無非是各國被上述規範要求不得限制「新」
金融服務之結果。最後，由於批評者認為上述不當規範將妨礙各會 員於金融海嘯後亡羊補牢，故呼籲改寫世貿組織之金融服務貿易規 範、或允許會員國無條件撤回相關自由化承諾；極端者甚至認為金 融市場國際化的結果既然是造成此次危機迅速擴散至全球的主因，
則最好是將金融服務完全排除於服務貿易談判之外，以降低未來金 融危機擴散至全球之機會。
一、貿易自由化之要求造成不當解除管制
批評者主張世貿組織有關金融服務貿易的規範，完全是建立於
「自由放任（laissez-faire）」政策可創造社會最大福利的經濟學假 設上，並未要求各國在自由化前先建立良好的管制；一旦自由化帶 來激烈的競爭，高風險行為應運而生，政府管制此時非但未即時介 入，反而因為在業界主張只有更少的管制才能讓他們更有效率、更 能創新的遊說下，進一步放鬆管制，藉以提高金融業對國內生產毛 額及經濟成長的貢獻68。這些批評者更譏諷當年積極遊說自由放任
68 Myriam Vander Stichele, WTO: Cause not Solution to the Crisis!! WTO Turn-around Now! (Statement on Financial Crisis, Partial Report of OWINFS Brunch Briefing, November 30th 2009) [hereinafter “Statement”], available at http://somo.nl/news-en/wto-the-cause-of-global-crises-not-the-solution/at_
download/attachment (last visited: 2010.02.12); PUBLIC CITIZEN, TO PROMOTE E CO-NOMIC STABILITY, NATIONS MUST FREE THEMSELVES FROM WTO FINANCIAL D
E-政策、推動金融服務納入世貿組織談判的金融業者，如花旗銀行、
美國國際集團（AIG）正是今日深陷危機而亟需政府救援者69。 重量級人物，如諾貝爾獎得主史迪格里茲（Joseph E. Stiglitz）
更儼然成為前述論者之精神領袖70，因為其不但大聲疾呼世貿組織 規則並不公平71，並直指代表各國出席世貿組織談判的官員，鮮少 代表國家利益，卻常代表特定利益團體，而推動「特定利益議程
（special interest agenda）」72；甚至聲稱世貿組織金融服務協定下
REGULATION DICTATES 4 (Oct. 2009), available at http://www.citizen.org/documents/
IntroductionToWTODeregulation.pdf (last visited: 2010.02.12).
69 Statement, supra note 68, at 1; PUBLIC CITIZEN, supra note 68, at 4.
70 See Todd Tucker, “Stiglitz Commission” Calls for WTO Financial Services Reform (Eyes on Trade, Public Citizen’s Blog on Globalization and Trade), Oct. 15, 2009, available at http://citizen.typepad.com/eyesontrade/2009/10/stiglitz-commission-calls-for-wto-financial-services-reform.html (last visited: 2010.02.12); see also Pub-lic Citizen, Trade Agreements Cannot be Allowed to Undermine Needed Financial Ser-vice-Sector Reregulation: To Rescue Main Street, We Need to Curb WTO, available at http://www.citizen.org/documents/FinanceReregulationFactSheetFINAL.pdf (last visited: 2010.02.12). 兩文均援引史迪格里茲之主張，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史迪格 里茲之觀點與這些反世貿組織者並非完全相同，因其並不認為是「全球化」本 身有問題，而主張是全球化應如何「管理」出了問題，部分原因就在於這些制 訂遊戲規則的國際組織，如國際貨幣基金、世界銀行以及世貿組織，過份地為 先進工業國家（特別是這些國家中之特定利益團體）服務，而忽略了開發中世 界的利益。JOSEPH E. STIGLITZ, GLOBALIZATION AND ITS DISCONTENTS 214 (2003).
71 史迪格里茲認為世貿組織之規則是為了嘉惠已開發國家而設計，部分甚至以開
發中國家為代價。Joseph E. Stiglitz, The Future of Global Governance, in THE
WASHINGTON CONSENSUS RECONSIDERED: TOWARDS A NEW GLOBAL GOVERNANCE
309 (Narcis Serra & Joseph E. Stiglitz eds., 2008).
72 史迪格里茲表示：根據他個人觀察，各國出席國際組織之代表（如部長或其他
官員），常被特定利益團體所控制（captured）；並直言美國財政部所代表的 其實就是華爾街。其以為國際組織正是如此運作，才會發生「當各國領導人強 調需要加強管制的此時，世貿組織卻仍說我們必須推動解除管制，即使我們才
之金融市場自由化架構，可能不利各國政府以有益於「金融穩定、 係借助於資本市場與金融市場之自由化。」史迪格里茲於BookTV on C-SPAN 2 接受Lori Wallach（Director of Public Citizen’s Global Trade Watch）訪問，以 介紹其於2010年出版之新書（FREEFALL: AMERICA, FREE MARKETS, AND THE
SINKING OF THE WORLD ECONOMY）時，為上述表示（27分18秒至29分10秒之影 片段落）。自Public Citizen網頁連接，available at http://citizen.typepad.com/
eyesontrade/2010/02/lori-wallachs-indepth-interview-with-joseph-stiglitz.html；或 直接於BookTV網頁觀看，available at http://www.Booktv.org/Featured/11279/
After+Words+Joseph+Stiglitz+Freefall+interviewed+by+Lori+Wallach.aspx (last visited: 2010.02.20). 類 似 觀 點 亦 曾 以 較 含 蓄 的 方 式 出 現 於 其 之 前 著 作 。See (last visited: 2010.02.12). 委員會雖然有其他專家之加入，但既然是史迪格里茲 主導， 該委 員 會報告 對世 貿 組織之 金融 服 務貿易 規範 多 所批判 ，即 不 令人意 外；該報告認為相關規範不但限制會員管制金融之能力，且於談判時一昧地受 金 融 業 利 益 驅 策 ， 全 然 未 考 慮 到 金 融 欠 缺 管 制 所 可 能 造 成 的 外 部 性 後 果
（externalities）。Report of the Commission of Experts of the President of the United Nations General Assembly on Reform of the International Monetary and Fi-nancial System82, 103 (Sep. 21, 2009), available at http://citizen.typepad.com/
eyesontrade/2009/10/stiglitz-commission-calls-for-wto-financial-services- reform.html (last visited: 2010.02.12).
74 如厄瓜多（Ecuador）、南非（South Africa）兩國即曾在世貿組織之金融服務 貿易委員會表示儘管秘書處之報告強調金融服務貿易規範並非此次金融海嘯之
絕大多數的會員國並不贊成這樣的看法，即使是危機發生的源頭─
─美國，也未將其金融市場所受之重創歸責於世貿組織金融服務貿 易規範，並堅稱其國內之金融問題絕非肇因於其在世貿組織所為之 任何金融服務自由化承諾，而其在世貿組織下之自由化義務也絕未 限制其為了因應此次危機所採取之任何政策措施75。
二、市場開放之義務造成「大到不能倒」之金融機構
除了對自由市場經濟模型的批判外，這些論者更具體指出世貿
除了對自由市場經濟模型的批判外，這些論者更具體指出世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