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氣候變遷損害賠償責任之辯證
二、 反對成立氣候變遷責任之議論
反對論者亦自理論、侵權行為法及政策三面向立論，茲分述如后：
（一）矯正正義理論之妥當性
有論者指出，矯正正義理論適用之場合，乃對個人絕對需受保護權利 之侵害（paradigmatically protected interests）如對私有財產權之侵害或生命 及身體權之侵害等，較諸氣候變遷訴訟原告主張之損害，除沿岸財產之損 害勉強屬應保護之列外，凡侵害環境與生態之破壞或飲用水之減損等皆非 矯正證義理論欲保護之權利159。另，氣候變遷真正之受損害者，並非政府，
而係政府所代表之人民，則矯正證義理論於政府作為原告之訴訟是否具正
155 Id. at 4.
156 Alice Kaswan, The Domestic Response to Global Climate Change: What Role for Federal, State, and Litigation Initiatives?, 42 U.S.F. L. REV. 39, 104-105 (2007).
157 Id.
158 Id. at 108-109.
159 Matthew D. Adler, supra note 112, at 1861.
當性，不無疑問160。
（二）侵權行為責任成立之困難性
侵權行為訴訟含公害侵權行為之事件最難證明者乃溫室氣體排放與特 定環境損害件之精確關聯，亦即因果關係之證明，蓋原告非惟需就溫室氣 體排放造成全球暖化及可能伴隨之損害為證明，尚需就溫室效應與特定事 件 或 損 害 間 之 因 果 連 結 為 證 明161。 正 如 首 席 大 法 官 John Roberts 於 Massachusetts 一案之不同意見書所指陳之因果關係證明之困難處─全球暖 化與氣變遷預測之複雜性，如溫室氣體進入大氣後形成之煙霧及其於大氣 中停留之情形、該情形對輻射之影響、對氣候之影響（如循環與對流）、對 日夜溫度之影響及其對人類健康與福祉之衝擊等皆屬之，上訴人未追溯至 此複雜現象之每一環節即遽推論溫室效應將因EPA 之作為而減緩，誠不足 取162。另，氣候變遷侵權行為訴訟之加害人與與被害人之關係亦屬複雜，
蓋其包含過去與現在之溫室氣體排放者，如合證明過去150 年來溫室氣體 排放者對溫室效應之貢獻程度？而縱屬現在之排放者，有些可輕易避免溫 室氣體之排放，另些則因產業之特性無可避免，或者，某些排放屬人為，
某些則屬自然形成之溫室氣體，凡此均應予區辨，然欲針對此些不同特性 加害人建立因果關係，尤屬困難163。
160 Id.
161 Jonathan Zasloff, The Judicial Carbon Tax: Reconstructing Public Nuisance and Climate Change 44 (2007), available at http://papers.ssrn.com/sol3/papers.cfm?abstract_id=1113143 (last visited 11/30/2011).
162 549 U.S. 544-545.
163 David Weibach, Negligence, Strict Liability and Responsibility for Climate Change, Harvard Project on International Climate Change, Discussion Paper 10-39, 34 (2010), available at http://belfercenter.ksg.harvard.edu/files/WeisbachDP39.pdf. (last visited 01./08/2012). Also see Gilbert S. Keteltas, Climate change LawSuits, NAT’L L. J. Apr. 30 2007, at 2(2007).
實則於Native Village of Kivalina v. ExxonMobil Corp. et. al.164一案中，
原告Native Village of Kivalina 為一北極圈內約 400 人之小鎮，其起訴請求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因被告即ExxonMobil 等 30 餘家石油公司或發電廠之 溫室氣體排放，導致原於北極海上生成保護此一城鎮之海冰消融，致其受 冬季風暴（winter storm）之侵襲，而海岸線之侵蝕，亦使該城鎮居民需被 迫遷移165。加州聯邦初級法院除以不可審斷之政治問題為由駁回原告之訴 外，亦認為原告無法建立因果關係，即無法將其損害追溯至任一被告，或 某一特定之溫室氣體來源，而僅謂十八世紀工業革命以來人為之溫室氣體 排放乃造成全球暖化之主因尚不足證明因果關係，況原告並非坐落於本案 任一被告之溫室氣體排放地區內，欲證明因果關係，卓有困難166。
再者，肯定見解主張之「市場占有率責任」需於於被告均係單一產業 之場合始得運作無礙，然溫室氣體之排放者單二氧化碳來源已屬多數，況 尚有他來源之溫室氣體如甲烷（methane）、二氧化氮（nitrous oxide）及臭 氧（tropospheric ozone）等之製造者，其欲確認各不同行業就不同溫室氣 體之排放量，再換算為個別市場占有率，幾不可能167。
（三）賠償責任之課負非對溫室氣體減量之最適化手段
亦有論者謂賠償責任之課負，將降低公部門或私部門投資於調適及因 應氣候變遷措施之意願，反提高氣候變遷衝擊所肇生之整體成本168。另，
採賠償責任之方法將造成財務重分配，令富者愈富，貧者愈貧169。申言之，
164 663 F. Supp. 2d 863 (2009).
165 Id. at 868.
166 Id. at 878-882.
167 Peter l. Gary & Benjamin Winburn, Climate Change Tort Suits: Hot or Cold? 4 (2008), available at http://www.climatechangeinsights.com/06-13-08gray%5B1%5D.pdf. (last visited11 /22/2011).
168 Hilary Sigman, supra note 147, at 1954.
169 Id.
沿高價值之海土地及財產所有人多係富者，因全球暖化致海平面上升而生 損害於其財產權，於損害具體性之證明較易，自亦較有獲鉅額賠償之可能，
然此對資力平凡之一般人不公因溫室氣體排放者為支付賠償金必增加其商 品（如電力）之售價，故該成本最終仍需由一般之家庭負擔，形同劫貧濟 富，卓有不公170。
三、 評析
睽諸上開二說，本文仍肯定成立氣候變遷責任。首先，縱如反對說言，
矯正正義理論不得作為成立氣候變遷賠償責任之基礎，仍無礙氣候變遷賠 償責任之成立。蓋法院審酌者，乃溫室氣體製造者之行為是否有公害侵權 行為責任之構成要件該當及其行為與所致損害間之因果關係，至於矯正正 義理論之適用可能性，要非於法院考量之列。況論者並未就肯定見解之另 一理論基礎─抑制機能為挑戰。
再者，普通法之特性在於其彈性即針對特定情況而調整之彈性性格
171，況於規範溫室氣體排放之聯邦立法欠缺時，法院之爭端解決功能及造 法功能益顯重要172。 準此，基於氣候變遷承因與損害之特殊性，法院非不 得發展針對氣候變遷之因果關係證明標準，如以統計學上之或然率之科學 數據為標準亦非不可173。實則，自1990 年代起，聯邦法院於環境侵權行為 訴訟中，依該類訴訟之特性，對因果關係之證明，已由過去之「非……不 致發生」（But-for standard）所採之確定因果關係（certainty）修正為原告 只需提供科學證據證明被告之行為有造成原告損害之實質可性（substantial
170 Id. at 1954-1955.
171 Jonathan Zasloff, supra note 161, at 45.
172 Peter Lehner & William E. Dornbos, Basic Liability for Major Contributors to Climate Change, 38 Envtl. L. REP. News & Analysis 10533, 10535 (2008).
173 Michael G. Faure & André Nollkaemper, supra note 122, at 162.
likelihood ），即 足 認 因 果 關 係 存 在174。 論 者 亦 主 張 ， 依 「 或 然 率 法 」
（probabilistic approach）建立氣候變遷責任之因果關係較可達廣泛為因人 為活動肇生氣候變遷之受害者提供救濟機會，亦較足正確反映該類損害之 現實175。據此原則，因果關係之成立僅需兩造分別提供證明，含對己方有 力之科學證具及對造證據謬誤或不可採之證明，由法官或陪審團衡酌，倘 認原告之證據證明因關係存在之或然性大於被告所證明因果關係不存在之 或然性者，即足認因果關係存在176。
最末，正如聯邦上訴巡迴法院於 Connecticut 及 Comer 案之見解，司 法機關之職能僅係就特定之侵權行為訴為審斷，至於綜合性氣候變遷政策 含因應措施之訂定，屬行政獲立法部門之職能，二者互為獨立但相輔相成 而非如反對論者所言乃相斥關係。至於財務重分配之問題，凡有侵權行為 訴訟之場合如環境汙染責任與產品責任等亦或存之，非氣候變遷賠償責任 獨有之問題，而前二者均仍運作無礙。況侵權行為責任課負之前題乃在發 揮抑制機能，則長期言類似之侵權責任應將漸次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