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 究 文 本 的 反 璞 歸 真 時 期 由《 黃 金 羅 盤 》大 膽 且 奇 幻 地 揭 開 ， 這 是 菲 力 普 ． 普 曼 《 黑 暗 元 素 三 部 曲 》 系 列 奇 幻 小 說 的 第 一 部 ，1995 年 出 版 隨 即 贏 得 英 國 衛 報 兒 童 小 說 獎、卡 內 基 獎 和 書 卷 獎 年 度 童 書 等 殊 榮 。 作 者 將《 黃 金 羅 盤 》的 背 景 設 定 在 和 我 們 的 宇 宙 有 點 類 似 ， 又 有 許 多 差 異 的 宇 宙 中 ， 創 作 靈 感 來 自 17 世 紀 英 國 詩 人 彌 爾 頓 的 經 典
《 失 樂 園 》； 奇 幻 元 素 下 闡 述 的 是 成 人 世 界 的 陰 暗 複 雜 面 ， 更 大 膽 地 探 討 了 「 宗 教 信 仰 」 這 個 極 具 爭 議 的 話 題 。《 黑 暗 元 素 三 部 曲 》 創 造 出 新 夏 娃 萊 拉 和 新 亞 當 威 爾，同 時 藉 著 他 們 建 立 現 世 天 堂 共 和 國 的 概 念 。
頑 皮 、 機 伶 又 勇 氣 十 足 的 11 歲 女 孩 萊 拉 ． 貝 拉 克 ， 自 幼 和 約 旦 學 院 的 學 者 們 一 起 生 活。她 有 旺 盛 的 好 奇 心 和 強 烈 的 正 義 感，更 擁 有 解 讀 真 理 探 測 儀（ 用 來 尋 求 真 相 或 預 測 未 來 ）的 能 力 。 熊 族 歐 瑞 克 告 訴 萊 拉，熊 能 以 人 類 已 忘 記 的 方 式 看 穿 事 情，所 以 人 類 無 法 欺 騙 和 擊 敗 熊 ； 就 像 她 不 需 要 解 答 書 ， 只 要 使 自 己 的 頭 腦 清 晰 ， 讓 眼 睛 找 到 正 確 的 焦 距，就 能 解 讀 真 理 探 測 儀，而 沒 有 成 人 擁 有 這 種 能 力。菲 力 普．
普 曼 筆 下 的 人 類 在 心 理 和 生 理 上 都 顯 得 非 常 脆 弱，且 宇 宙 是 比 人 類 自 以 為 知 道 的 還 要 深 不 可 測 的 。 萊 拉 的 命 運 交 纏 著「 塵 」的 秘 密 與 其 他 世 界 存 在 的 可 能 性，但 必 須 在 不 了 解 宿 命 所 繫 為 何 的 狀 態 下 扮 演 拯 救 世 界 的 角 色 。 遭 到 誘 拐 的 玩 伴 、 身 世 之 謎 、 政 治 與 宗 教 的 陰 謀 ─ ─ 萊 拉 被 命 運 牽 引 著 和 吉 普 賽 長 者 們 一 起 往 北 地 冒 險；她 遇 到 粗 獷 野 蠻 的 武 裝 熊 族 、 騎 著 松 枝 在 天 上 飛 的 女 巫 、 長 相 怪 異 且 發 出 惡 臭 的 生 物 、 殺 戮 、 陰 謀 與 背 叛 等 ， 種 種 令 人 戰 慄 又 入 迷 的 事 物 。 尾 聲 萊 拉 找 到 父 親 才 恍 然 大 悟 ： 在 命 運 的 牽 引 下 ， 自 己 一 路 的 冒 險、拯 救 好 友 羅 傑 竟
是 為 了 將 他 帶 往 無 辜 的 死 亡。為 了 解 開「 塵 」謎，萊 拉 化 悲 憤 為 力 量 ， 在 沒 有 一 路 保 護 她 的 武 裝 熊 歐 瑞 克 護 衛 下，獨 自 前 往 另 一 個 世 界 面 臨 更 奇 異 的 冒 險 。
武 裝 熊 歐 瑞 克．拜 尼 森 原 本 是 斯 瓦 巴 熊 族 的 一 份 子，後 來 因 為 殺 死 另 一 隻 熊 被 放 逐。歐 瑞 克 所 屬 的 武 裝 熊 族 是 說 人 類 語 言 的 北 極 熊 ， 他 們 不 像 人 類 或 女 巫 有 守 護 精 靈，但 可 以 自 行 製 造 與 靈 魂 相 仿 的 特 殊 盔 甲 及 武 器 ， 保 有 北 極 熊 其 他 大 部 分 的 自 然 習 性 ， 如 平 常 以 四 足 行 動 、 看 似 蹣 跚 但 能 快 速 奔 馳 、 獨 來 獨 往 、 耐 寒 等 。 熊 在 這 個 宇 宙 中 恢 復 了 原 始 的、所 向 無 敵 的 力 量，熊 族 不 站 在 任 何 一 方，熊 族 就 是 熊 族。
當 一 頭 熊 希 望 自 己 像 人 類 時 就 會 變 得 愚 蠢，像 一 般 人 類 一 樣 思 考 時 就 會 看 不 清 楚 事 實 與 真 理。作 者 透 過 歐 瑞 克 的 老 戰 友 ─ ─ 飛 行 員 史 柯 比 描 述 他 ：
「 法 王 ， 如 果 歐 瑞 克 帶 著 小 女 孩 ， 她 就 像 和 我 們 在 一 起 時 一 樣 安 全 。 所 有 的 熊 都 很 忠 實 可 靠 ， 我 認 識 歐 瑞 克 很 久 了 ， 天 底 下 絕 不 會 有 任 何 事 讓 他 自 毀 諾 言 。 讓 歐 瑞 克 照 顧 她 ， 他 會 把 這 件 事 做 好 ， 而 且 絕 不 會 犯 錯 。 談 到 速 度 ， 他 可 以 跑 上 幾 小 時 都 不 會 疲 倦 。 」79
最 後 一 點 和 我 們 這 個 宇 宙 中 真 實 的 北 極 熊 不 同，我 們 所 知 道 的 北 極 熊 的 確 能 在 奔 跑 時 達 到 時 速 60 公 里 ， 但 僅 止 於 短 距 離 衝 刺 ， 並 不 能 持 續 太 久。作 者 賦 予 這 個 武 裝 熊 王 更 完 備 的 體 能，以 足 配 擔 任 萊 拉 艱 險 旅 途 中 的 保 衛 者 ， 足 稱 真 正 的 熊 王 。
79 同註 5，菲力普．普曼，《黃金羅盤》，頁 276。
熊 族 在 想 成 為 一 個 人 類 的 熊 王 雷 克 森 領 導 下，宮 廷 裡 的 價 值 觀 和
「 害 怕 」導 致 他 的 憤 怒，例 如 他 當 初 想 宰 了 靈 熊 的 那 股 憤 怒 就 是 因 為 巨 大 的 靈 熊 不 怕 他。柯 爾 因 為 對 同 校 的 彼 得 施 暴，造 成 彼 得 身 心 嚴 重 受 創 ， 必 須 參 與「 環 行 正 義 」， 流 放 到 偏 僻 小 島 一 年 。「 環 行 正 義 」是 北 美 洲 原 住 民 千 年 前 設 計 的，柯 爾 的 假 釋 官 葛 維 希 望 藉 此 讓 他 有 機 會 透 過 愛 、 原 諒 、 療 傷 的 試 煉 ， 來 替 代 牢 役 的 拘 禁 。
初 見 靈 熊 ， 柯 爾 覺 得 靈 熊 竟 用 驕 傲 的 姿 態 挑 戰 他 ， 一 點 也 不 怕 他，於 是 憤 怒 使 他 想 宰 了 靈 熊。即 將 被 攻 擊 的 靈 熊 感 受 得 到 柯 爾 是 頭 非 常 憤 怒 而 且 要 攻 擊 牠 的 動 物，此 時 體 型 比 柯 爾 大 得 多 的 靈 熊，面 對 這 個 帶 著 一 輩 子 憤 怒 要 攻 擊 牠 的 人 類，選 擇 攻 擊 對 方 以 保 護 自 己。在 柯 爾 瀕 臨 死 亡 的 野 外 求 生 中，靈 熊 回 來 過 兩 次，第 一 次 牠 停 在 距 離 柯 爾 三 公 尺 外 的 地 方 ， 只 是 用 溫 和 而 好 奇 的 眼 神 看 著 他 ， 接 著 漫 步 而 去。靈 熊 第 二 次 的 出 現 就 在 距 離 柯 爾 幾 公 分 之 處，柯 爾 的 世 界 停 止 運 轉 了 ， 什 麼 都 不 存 在 ， 只 有 靈 熊 ， 這 次 他 意 外 的 感 到 平 靜 沒 有 恐 懼 。 靈 熊 的 眼 中 仍 然 只 有 好 奇，並 讓 柯 爾 觸 摸 牠 的 軀 體，柯 爾 感 受 到 靈 熊 對 自 己 的 信 任 。
柯 爾 態 度 的 轉 變 是 一 種 「 頓 悟 」， 他 說 ：
「 被 撕 傷 後，每 次 想 到 我 要 死 了，就 覺 得 自 己 像 是 一 株 植 物 ， 一 點 也 不 重 要 。 我 不 知 道 我 為 什 麼 存 在 。 這 讓 我 很 害 怕 。 我 知 道 這 沒 什 麼 道 理 ， 可 是 當 我 察 覺 到 自 己 要 死 了 ， 竟 發 現 我 從 來 沒 有 真 正 活 過 。 沒 有 人 相 信 我 。 我 從 來 沒 愛 過 任 何 人 ， 也 沒 有 人 真 的 愛 過 我 。 」81
81 同註 1，班．麥可森，《遇見靈熊》，頁 178。
張 子 樟 談 少 年 小 說 的 五 種 欣 賞 作 用 ─ ─ 認 同 、 洞 察 、 移 情 、 頓 悟 、 淨 化 ， 提 出 對 「 頓 悟 」 的 闡 釋 ：
依 據 喬 埃 斯 （James Joyce） 的 說 法 ，「 頓 悟 」（ epiphany） 是
「 一 種 藝 術 上 的 啟 示 和 領 悟 」。82他 說 ：「 對 於 所 謂 頓 悟，是 指 心 靈 上 突 然 的 領 悟 ， 這 種 領 悟 或 來 自 粗 俗 的 談 話 或 姿 態 ， 或 來 自 內 心 一 個 難 忘 的 片 斷。」83「 在 這 種 頓 悟 中 顯 露 出 來 的 通 常 是 某 種 心 靈 上 的 缺 陷 ； 因 此 ， 這 種 頓 悟 在 顯 露 出 事 物 的 真 相 時 ， 便 具 有 強 烈 的 諷 刺 性 。 」84
張 子 樟 也 針 對 少 年 小 說 現 象 提 出 ：
頓 悟 常 是 一 種 剎 那 的 感 覺 ， 人 們 看 了 某 一 種 情 景 忽 然 間 有 所 領 悟 ， 對 自 己 人 生 以 後 的 腳 步 會 重 新 調 整 。……頓 悟 作 用 往 往 出 現 於 文 本 將 要 結 束 時 ， 換 句 話 說 ， 也 就 是 文 中 角 色 在 經 歷 一 番 不 尋 常 的 考 驗 或 刺 激 後 ， 突 然 有 所 領 悟 。85
返 回 島 上 的 柯 爾 只 瞥 見 靈 熊 一 次，他 一 直 探 查，苦 思 靈 熊 不 出 現 的 原 因，一 面 開 始 向 動 物 學 習。後 來 他 領 悟 到「 隱 形 」─ ─ 沉 澱 心 靈 、 不 被 察 覺 或 不 被 感 受 到 ， 且 是 對 自 己 隱 形 ， 而 非 對 世 界 隱 形 ； 像 他 那
82 喬埃斯，晨鐘編輯部譯，《都柏林人》（台北：晨鐘，1976 年），頁 15-16。
83 同上。
84 同註 82。
85 張子樟，《閱讀與觀察》（台北市：萬卷樓，2005 年），頁 292。
天 能 觸 摸 靈 熊 ， 是 因 為 他 瀕 臨 死 亡 、 完 全 放 棄 操 控 一 切 。 於 是 柯 爾 將
質 ， 當 柯 爾「 隱 形 」或 放 棄 掌 控 權 時 ， 靈 熊 表 現 出 耐 心 與 溫 柔 ； 牠 更 展 現 了 有 形 和 無 形 的 力 量 ， 也 坦 率 地 表 現 牠 的 好 奇 、 信 任 與 不 信 任 。 如 果 從 靈 熊 扮 演 的 角 色 來 看，或 許 可 以 對 照 原 住 民 關 於 靈 熊 的 傳 說 ：
「 造 物 者 允 諾 這 些 獨 特 的 熊 將 擁 有 獨 特 的 力 量，牠 們 將 帶 領 特 別 的 人 去 往 特 別 的 地 方 。 」首 先 ， 說 了 一 輩 子 謊 的 柯 爾 在 第 一 次 遇 見 靈 熊 、 經 歷 瀕 死 經 驗 後 領 悟 了 坦 率； 為 了 再 見 靈 熊，他 返 回 孤 島 ，在 磨 練 身 心 的 過 程 中 學 會 了 溫 柔、耐 心 和 力 量 的 收 放；他 開 始 想 到 如 果 離 開 島 上，就 無 法 以 見 到 靈 熊 為 精 神 力 量 或 指 標，這 時 靈 熊 可 說 已 完 成 將 柯 爾 帶 往 特 別 境 地 的 任 務 ， 他 以 耐 心 、 溫 柔 和 坦 率 幫 助 彼 得 、 與 彼 得 相 處 ， 展 現 了 他 的 力 量 。《 遇 見 靈 熊 》 雖 然 採 用 了 靈 熊 這 種 非 常 稀 有 且 具 神 話 色 彩 的 熊 類，但 在 文 中 並 未 加 入 神 話 元 素，而 是 以 非 常 寫 實 的 手 法 描 述 自 然 環 境，以 及 一 開 始 柯 爾 與 靈 熊 交 手 的 慘 烈 情 形；接 下 來 2003 年 的 《 獵 殺 布 萊 恩 》 不 但 寫 實 ， 更 加 入 驚 悚 的 氛 圍 ， 似 乎 企 圖 警 告 讀 者 些 什 麼 。
《 獵 殺 布 萊 恩 》是 蓋 瑞 ． 伯 森《 手 斧 男 孩 》系 列 的 第 五 冊 。 身 處 荒 野 如 魚 得 水 的 布 萊 恩 又 獨 自 重 返 北 方 森 林，他 想 去 拜 訪 他 的 朋 友 大 維 一 家 ， 那 必 須 穿 越 森 林 。 布 萊 恩 在 湖 畔 紮 營 時 ，聽 到 一 隻 受 傷 的 狗 哀 鳴 不 已 ， 在 他 的 照 顧 下 ， 這 隻 狗 成 了 他 的 新 夥 伴 。 但 是 這 隻 受 傷 的 狗 身 上 帶 著 令 布 萊 恩 百 思 不 解 的 重 重 疑 問：明 顯 有 人 飼 養 的 牠 究 竟 打 哪 兒 來 ？ 為 何 和 人 走 散 了 ？ 究 竟 是 誰 或 什 麼 東 西 傷 害 了 牠 ？ 盤 旋 在 心 頭 的 詭 異 不 安 驅 使 布 萊 恩 向 北 方 前 進，也 來 到 朋 友 的 房 子，他 發 現 大 維 夫 婦 倆 遭 到 熊 的 攻 擊，他 的 狗 夥 伴 就 是 從 那 裡 逃 離 的，現 場 慘 不 忍 睹 。 他 循 著 熊 和 朋 友 留 下 的 足 跡 ， 試 著 重 建 事 發 過 程 ， 並 一 路 追 蹤 熊 的 去 向 。
兇 猛 大 熊 和 布 萊 恩 正 面 交 手 的 部 分 並 不 多，他 們 的 交 集 隱 隱 約 約 始 於 他 遇 到 受 傷 的 狗 兒，到 發 現 遭 到 熊 殺 害 的 朋 友 開 始 明 朗 化。布 萊 恩 在 大 維 房 子 周 圍 發 現 熊 的 腳 印，他 從 腳 印 判 斷 熊 的 體 積、判 斷 熊 在 奔 跑 或 是 漫 走，從 腳 印 推 測 那 頭 熊 如 何 追 殺 他 的 朋 友、他 們 又 如 何 試 著 對 抗 或 逃 命 。 布 萊 恩 對 熊 的 一 切 瞭 若 指 掌，包 括 牠 走 路 的 方 式、 轉 身 的 方 式 、 思 考 的 方 式 。 基 於 個 人 因 素 ， 他 認 為 那 頭 熊 太 過 分 ， 他 要 找 到 牠 、 把 牠 殺 了 。 他 謹 慎 警 戒 地 追 蹤 著 熊 的 腳 步 ， 當 無 法 辨 識 明 確 訊 息 時 就 信 任 狗 兒 。 這 追 蹤 的 過 程 使 布 萊 恩 更 瞭 解 那 頭 熊 ： 牠 很 懶 散 。 牠 不 爬 坡 ， 而 是 從 坡 邊 繞 過 ； 翻 動 圓 木 、 扒 開 殘 幹 ， 牠 的 爪 痕 與 眾 不 同 。 牠 左 邊 掌 上 缺 了 一 隻 爪 子 ， 右 邊 爪 子 中 有 一 隻 斷 了 一 半 。 在 泥 巴 或 軟 土 中 ， 很 輕 易 就 能 看 透 牠 、 瞭 解 牠 。 在 經 過 一 整 天 沒 有 什 麼 新 斬 獲 後 ， 他 才 赫 然 發 現 恐 怖 的 事 實 ： 那 頭 熊 尾 隨 著 他， 要 獵 殺 他 ！ 那 一 剎 那 的 感 受 是 超 越 恐 懼 的 ： 寒 徹 心 肺 ， 無 法 呼 吸 ； 時 間 暫 停 ， 無 法 思 考 。88
布 萊 恩 和 熊 的 正 面 交 手 此 刻 才 展 開。就 在 布 萊 恩 驚 覺 自 己 被 熊 獵 殺 的 事 實 下 一 刻，那 頭 黑 熊 出 其 不 意、非 常 迅 速 地 穿 林 而 出 來 到 布 萊
布 萊 恩 和 熊 的 正 面 交 手 此 刻 才 展 開。就 在 布 萊 恩 驚 覺 自 己 被 熊 獵 殺 的 事 實 下 一 刻，那 頭 黑 熊 出 其 不 意、非 常 迅 速 地 穿 林 而 出 來 到 布 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