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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布袋戲的變體 —— 霹靂狂潮

在文檔中 第三章 台灣的布袋戲 (頁 54-64)

本節所指的「霹靂」二字,乃專指黃文擇延續於中視電視布袋戲中一系列以

「霹靂」為名的戲齣,由於廣受群眾歡迎,市場的指標性極大,尤其對新一代的 年輕人或青少年而言,近十年來更造成一股風靡的狂熱,引發另一波流行文化,

允為現代新型態布袋戲的代表。就表演形式而言,藉由攝影技巧呈現在螢幕畫面 上的電視(電影)木偶戲,的確與傳統指掌技藝的舞台布袋戲有極大的差異,致

使觀眾欣賞的美學角度不同。然而,木偶的尺寸大小或表演技巧雖然相異,但從 木偶基本的構造來看,其中間的身體部分依然空似一個布袋,需由演師的手臂深 入支撐方能操作,故筆者仍然視其為布袋戲體系之一支;另外,從整個台灣布袋 戲發展的歷程來看,「霹靂」乃是金光布袋戲結合影視傳播技巧之後進一步產生 的新型態,其源流極其明顯,其脈絡亦相當分明,誠為黃氏布袋戲家族在傳承上 不得不然的一個結晶體。

吳明德在〈開創布袋戲新紀元—論「霹靂布袋戲」的藝術成就〉一文中,即 開宗明義地指出:

霹靂系列布袋戲是在黃俊雄電視布袋戲的基礎上,再加以提煉、改良 並發揚光大的新式布袋戲。以它的拍攝技巧與風格而言,可稱之為科幻金 光電影布袋戲。它偏精獨詣祖傳秘方,具節兼鎔眾家特長,形成「霹靂狂 潮」,再現布袋戲魅力。59

雖然在民國七十三年五月時,黃文擇即以「霹靂」為名陸續在中視演出八齣

「霹靂布袋戲」,但那時只是其演戲生涯的磨練期、準備期,演技稍嫌生澀;劇 情仍延續家傳「史艷文 VS 藏鏡人」的戲碼,守成有餘,尚未能「自鑄偉辭」。

後來加入了幾個主角後,如荒野金刀獨眼龍、刀鎖金太極、黑白郎君、網中人等,

恩怨情仇開始糾纏難解,也慢慢擺脫了「史艷文範疇」,走出自己的新路數,並 漸漸引人注目。在第二波無線電視(中視)布袋戲的末期,黃文擇借由戲中人物 的口耳相傳,多次出現了「素還真」的名字,特別營造出神秘的氣氛。由此可見,

黃氏昆仲的企圖是很明顯的。

根據筆者個人推測:當黃強華與黃文擇的布袋戲演出一再受制於電視尺度 時,乃於七十四年七月以後自行拍攝發行布袋戲錄影帶,以開拓視野的新格局,

吸引另一批不滿足於無線電視台播放內容的戲迷,培養基本觀眾群。這時,仍在 中視頻道繼續播出「霹靂系列」,包括《霹靂真象》(七十四年九月)、《霹靂萬象》

59 見吳明德:〈開創布袋戲新紀元-論「霹靂布袋戲」的藝術成就〉一文,收錄於《1999 國際偶 戲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台北:中華民俗藝術基金會,1999 年 6 月),頁 305。

(七十五年二月)、《霹靂天網》(七十五年八月)、《霹靂俠蹤》(七十五年十一月)

等,借由無線電視傳播「霹靂」之名,使習慣守候在電視機前的觀眾注意到錄影 帶「霹靂布袋戲」的存在,自然而然許多的霹靂迷為了趕緊知道劇情的發展,也 就紛紛前往租借錄影帶直接回家觀賞,既不受每天播放三十分鐘的限制,也可以 自由選擇時段觀看,不因事情忙碌而中間有所錯失,帶來許多方便。經過一年半 的醞釀,黃氏兄弟眼見時機成熟,乃於《霹靂俠蹤》之後讓「霹靂布袋戲」完全 於無線電視上消聲匿跡,開始展開另一個布袋戲王國的開拓。當「素還真」三個 字出現時,亦即正式宣告霹靂王朝的獨立,從此走出了自己「科幻金光電影布袋 戲」的康莊大道。

通常,時代不斷地演進,娛樂產品也會不斷地翻新,表演者必須挖空心思、

竭盡所能地開發新的表演內容與形式,而新世代的觀眾也會因為教育水準的提高 而開拓審美能力與領域。資訊社會電視時代的布袋戲觀眾已經不同於農業社會野 台時代的看戲群眾,以前認為荒誕不經的金光布袋戲,會因時代的變遷、社會的 光怪陸離、人性的疏離冷漠而漸能讓人接受。已經習慣於傳統戲齣忠孝節義、善 惡分明的老一輩觀眾,往往很難接受「時空聖戰」、「一人三化」、「建魂與人體合 而為一」、「正邪對抗中,正與正也會衝突,邪與邪也會爭鬥」的劇情,但新新人 類在好萊塢電影、漫畫、電玩與光怪陸離的政經社會中長大,對於上述的情況早 就習以為常,不足為奇了。我們可以舉史艷文及素還真為例,前者好歹仍以明朝 和中原為時空背景;而後者呢?不但年齡超過數百歲,活動區域更可多達四度空 間(集境、滅境、苦境、道境),遠遠超乎傳統戲劇所能表現的想像範疇。對於 這樣的一個轉變過程,作家迷走分析認為:

早期的布袋戲總是很單純的正邪兩派對立,而且這種對立又是基於中國傳 統的中原與夷狄之分,以及忠君愛國的思想。不論是「雲州大儒俠」中忠 良之後的史艷文,對抗欲報父仇的交趾戰神藏鏡人;或是「六合三俠傳」

中的忠臣與奸王之爭皆是如此。然而,現在的布袋戲劇情則複雜萬端,經 常有五、六個以上的派系互相爭逐霸權。雖然其中還有一個令觀眾認同的

正派,但正派所使用的詭計與手段,其實與「邪派」往往只是五十步與百 步之別罷了。而各派系之間合縱連橫狡計百出,「大和解」、「大聯合」與

「大出賣」、「大背叛」在劇情中更是層出不窮。電視布袋戲中的鬥爭與政 治,不正也是台灣從戒嚴威權體制,移轉到今天各黨各派交互競逐地縮影 呢?60

有什麼樣的時代就會有什麼樣的布袋戲,越是光怪陸離的社會,就越能體會荒誕 不經中的美感與其中所蘊含的各種道理,而藝術的真實與社會的真實也就越能統 一,同時並存於人心之中。

台灣布袋戲隨著社會環境的改變,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不同面貌。布袋戲 自優雅細膩的南管,一變而為鑼鼓喧闐的北管,再變而為華洋雜揉的金光。金光 布袋戲從民國六○年代躍上電視螢光幕,七○年代再衍變為電影科幻布袋戲,形 式越華麗,動作越花俏,內容越荒誕,節奏也越強烈,這一切乃時代潮流所造成,

為了求生存乃不得不然的改變。

新式與傳統的布袋戲,雖然在本質上仍有相同之處(如木偶、口白),但演 出的歧異性卻越來越大,簡直可以說已經是兩種不同的劇種了。因此,在欣賞新 舊兩種布袋戲時,所秉持的美學角度也應有所不同,傳統鑼鼓布袋戲與新式科幻 布袋戲各有其獨特的表演美學特質。看傳統布袋戲的人,一般講究的是細膩的擎 偶操演技巧、後場絃鼓的音樂表現,至於故事情節則礙於現場演出而無法講究懸 疑詭譎、神秘莫測。電影化的科幻布袋戲則不然,除了仍採木偶為演員、口白由 一人獨自完成外,其他如拍攝技巧、剪接技術、動畫特效的處理,其實就是一部 電影的處理手法。我們在電視上所看到的布袋戲其實已不同於在廟口所看到的野 台戲,所以我們必須建立兩套不同的鑑賞標準,不應該各擁其愛而互相鄙視。擁 護傳統者不宜「只看熱鬧、不看門道」就一口咬定科幻布袋戲荒誕不經、粗俗無 聊,認為不如「純手工」打造的鑼鼓絃吹來得優雅細膩;而喜歡「重口味」的科

60 迷走:〈從史艷文到素還真〉,《台灣日報》副刊,民國八十六年十一月廿九日。

幻戲迷亦不應毫無所悉便批判傳統戲節奏緩慢、刻板教條,只能成為擺在博物館 中的活化石。其實,傳統鑼鼓與金光科幻布袋戲,就如同話劇(舞台劇)與電影 一樣,兩者之間標準不一,根本沒有高下優劣之分,只有美感特質與表演型態的 不同罷了。

就整個表演型式而言,「霹靂」可視為一個超大型的電視金光布袋戲,「它明 顯地受到西方科幻電影、現代攝影語言、電腦影音動畫、卡通漫畫……等等影響,

卻又能巧妙地將這些西方、現代的戲碼,以承自中國古典小說(如《三國演義》、

《封神榜》、《西遊記》)的橋段重新包裝,再揉合了佛學與《山海經》的神話,

甚至時不時譏諷台灣政治和社會的實貌……於是整齣霹靂布袋戲,便成為中與 西、古典與現代、幻想與寫實的混合物。」61 所以,當我們在有線頻道上看到

「霹靂」時,絕對不要以欣賞許王「小西園」或李天祿「亦宛然」那樣的古典美 學標準來衡量它,否則將無法進入「霹靂」那既魔幻又寫實的世界中;必須兼顧

「電影語言」與「布袋戲程式」,如此方能一窺其中的真貌,品味那股狂潮中所 散發出來的魅力,使眾多的新新人類如癡如醉。

對於霹靂布袋戲所塑造的重大美學成就,根據吳明德的分析歸納,約略可分 為五項:(一)劇情龐雜細膩、剛柔並濟;(二)人物推陳出新、個性分明;(三)

語言含英咀華、文采斑斕;(四)口白聲情豐富、變化多端;(五)配曲支支動聽,

烘染氣氛。62綜觀這五個特點,可說是對霹靂布袋戲的表演手法推崇備至,也可 說對布袋戲的現代化潮流觀察入微,給予它「青出於藍、冠絕群倫」的高度肯定,

跨入學術化的理論範疇。大體而言,吳明德的分析是客觀而中肯的,尤其站在一 個戲迷的角度來觀察,更是難能可貴。其中,筆者以為最值得進一步加以探討的,

應在於「口白」部分。

布袋戲經過三百多年的發展,從肩擔戲個人遊街走巷的表演,到傳統戲團前

61 板橋老人:〈解讀霹靂武俠世界〉,見《霹靂異數攻略秘笈》(台北:平裝出版社,出版年月不 詳),頁 10。

62見吳明德:〈開創布袋戲新紀元-論「霹靂布袋戲」的藝術成就〉一文「摘要」,收錄於《1999

62見吳明德:〈開創布袋戲新紀元-論「霹靂布袋戲」的藝術成就〉一文「摘要」,收錄於《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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