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穆斯林少數群體在非穆斯林國家會組成協會 (Jam‘iyyah, Association) 來扮演宗教、文化之傳承角色。在台灣穆斯林社群最高單 位是「中國回教協會」(Chinese Muslim Association, CMA),它是穆斯林 對內、對外的窗口,它也經常扮演國際 NGO 角色。中國回教協會最早 設立於南京 (1937 年),其主旨為效忠國民政府抵抗日本的侵華。中國回 教協會的成員幾乎是漢化相當深的穆斯林(回民),並不帶特殊的「伊斯 蘭社群」意識。37 中國回教協會當初設立的目標是以中華民國的國民身 份抗禦外侮,顯示出中國回教協會在政治上是認同中華民國政府的世俗 化領導。這存在著一個論述議題是伊斯蘭法 (al-Shari‘ah) 的落實並不被 回教協會成員所考量(或是對伊斯蘭法無所知);因為若想全面實行伊斯 蘭法則可能與中央政府的律法相抵觸,更何況當時中國穆斯林並無形成 一個完全的自治區,如清末杜文秀(其經名為 Sulayman)之建立「平南
意識與認同有別於其他早期遷台的中國內陸穆斯林。參閱:于嘉明,《在台 泰緬雲南及穆斯林的族群認同》。雲南早為中國西南地區穆斯林人口較集中 的地區,其伊斯蘭傳統有久遠之歷史背景。參閱:林長寬,〈雲南穆斯林及 其伊斯蘭〉(Muslims in Yunnan from the Mongol-Yuan to Manchu-Qing Period)。
36 依據個人的訪談、觀察。台灣較保守的漢語穆斯林似乎並不積極地接納 印尼、泰國穆斯林勞工,這是個人意識型態的問題。有關印尼穆斯林勞工 在台灣離散 (diaspora) 的研究參閱:徐峰堯,《台北印尼客工宗教認同之研 究,以台北文化清真寺之印尼客工為例》。
37 這種現象可以從歷屆理監事成員名單看出,若查其生平、教育背景,更 可得知其「儒化」、「世俗化」的程度。參閱賈福康,同前書,頁 22-26。
國」於雲南大理。38 在中國境內成立穆斯林政治、法律、經濟全然自治 的社群似乎是不可能的。中國穆斯林社群亦不可能認同其他穆斯林國家 的政教體制,除非再遷徙到一個全然的伊斯蘭國家;然而,即使今日的 穆斯林國家亦無法全然實施伊斯蘭法。39
中國回教協會的成立儘管與當初的政治環境有密切關係,但遷徙到 台灣之後因政治環境穩定,遂轉向為穆斯林社群服務之宗旨。回教協會 為一非政府組織,但有關國際的活動則經常是以政府部門的附屬單位行 之,定期得到政府的補助,為國服務。40 由於回教協會與政府關係密切,
其理事長通常是具有政府官員身份。這些人雖然沒有受過傳統的伊斯蘭 經學院教育,但對於穆斯林社群的「伊斯蘭化」卻相當投入。他們延續 民國三十年代在中國的伊斯蘭復興精神,鼓勵穆斯林青年出國留學研習 伊斯蘭教義、律法、以便對內宣教。由於國際關係的障礙,大部分的穆 斯林學生只能前往沙烏地阿拉伯或利比亞留學。這造成相當大的影響,
亦使得大部分台灣穆斯林經常以沙烏地阿拉伯或利比亞伊斯蘭為向背。
少部份留沙學生回國之後持續與留學國宗教當局保持關係,並接受一些
38 參閱 David Atwill, The Chinese Sultanate: Islam, Ethnicity and the Panthay Rebellion in Southwest China, 1856-73, chapter 8.
39 當前在穆斯林國家,伊斯蘭發展的走向與伊斯蘭法的落實有相當密切的 關係,這也是「伊斯蘭國家」(Islamic State) 的界定與走向的議題。嚴格而 言,目前尚無一個如古典伊斯蘭國家之政權。很明顯地,政治體制之走向 是現代伊斯蘭發展的一個重要問題。過往政教合一的制度隨著歐洲殖民勢 力的入侵,或西方式民族國家的興起而瓦解。大部分的穆斯林國家其政治 體制皆是世俗化的獨裁政體,傳統上宗教學者與統治者相輔相成之結構已 不存在,如此伊斯蘭法的落實也產生了問題。被西方殖民過的穆斯林國家 幾乎是採西方的世俗律法體制,伊斯蘭法只是部分的實踐例如 ‘Ibadat(禮 拜儀式)、家庭法方面。Cf. John L. Esposito, Women in Muslim Family Law;
Idem, Islam and Politics.
40 中華民國政府外交部至今仍協助「中國回教協會」籌組年度麥加朝聖團,
並給予定額之經費補助,期望朝聖團能夠從事宗教外交,為國效勞,此乃 源於長久以來穆斯林與政府的密切關係,亦即穆斯林社群忠黨愛國的表現。
訪問回協諸幹部。
經濟補助,以從事教務。至於利比亞的留學生回國後大都在各行業發展,
而沒有直接投入本地穆斯林社群的活動。這些留學經生一旦進入非宗教 事務領域工作後,其伊斯蘭認知似乎有轉為世俗化之傾向,並不積極從 事教內外之宣教,因而導致伊斯蘭教義之不彰。41
台灣的中國回教協會在一九九零年代以前似乎是一個較封閉的社 團。一九九零年代後,因解嚴而開放與中國穆斯林社團有所交流。這種 交流乃是一個相當有趣的現象,也顯現出從「反共」的心態轉化成「容 共」。這種交流也掀起老一輩漢語穆斯林回鄉尋根的活動,這是否意謂著 台灣漢語穆斯林的宗教認同回歸到中國大陸而非伊斯蘭中土,這種現象 與印尼地區的華人穆斯林類似,民族認同大於宗教文化的認同。42 相反 地,台灣年輕一輩的穆斯林因自幼到阿拉伯國家留學,阿拉伯式的伊斯 蘭觀念因而取代了中國伊斯蘭意識,這也連帶地改變了他們的政治認同。
對他們而言,與伊斯蘭中土的交流比中國還來得重要。事實上,相對地,
這也造成了他們的伊斯蘭改革態度。很明顯的例子即是以前中國在地化 的一切宗教儀式不再被強調,而甚至必須改革掉。43
41 從 1962 年以來,已經超過百位「經生」被送到利比亞、沙烏地阿拉伯留 學,研習伊斯蘭。他們學成回國之後則進入各行各業發展,沒有幾位真正 從事伊斯蘭教務工作。相關名單參閱:賈福康,同前書,頁 40-41。
42 中國的崛起對台灣老一輩漢語穆斯林,以及「海外華人」有了相當的影 響。台灣的漢語穆斯林老人其緬懷「母國」之心因台灣的解嚴而起,更因為 兩岸的開放交流而將文化認同轉回「母國」,這如同印尼華人穆斯林,基於
「華人意識」而不認同印尼在地文化的情況下,而將其文化認同轉向中國的 漢語穆斯林社群,並建構出「想像母國」(imaginary motherland) 的伊斯蘭文 化認同。印尼華人穆斯林對鄭和之熱衷,即是出自於這種心態。Cf.
Syuan-Yuan Chiou, “Building Traditions for Bridging Difference: Islamic Imaginary Homeland of Chinese-Indonesian Muslims in East Java.” in J. Walls, D. Hayward and E. Yeh eds., East-West Identities: Globalization, Localization and Hybridisation, pp. 265-78.
43 透過個人長期地觀察與對談,發現這種認同的轉移很明顯的顯現在留學 阿拉伯國家的新生代穆斯林身上。他們對於伊斯蘭教義的詮釋直接引用阿 拉伯文之原典,而不顧及以前在中國的傳統。特別那些從沙烏地阿拉伯留 學回來的經生,其宗教文化認同經常以阿拉伯為依歸。這種認同的轉移也 使得老一輩與新生代之間的格格不入。
中國回教協會在一九九零年代末期開始有了改變,過去保守的態度 不再,此乃在地穆斯林目睹社群萎縮之危機的覺醒。在馬家珍理事長任 期內 (1996-2002) 開始注重所謂的「尋根」,試圖建構台灣伊斯蘭的歷史,
追溯到鄭成功統治時期早期穆斯林的遷徙。這種尋根究竟是與中國穆斯 林歷史做連結,亦或在地化的表現,值得去思考。基本上,台灣漢語穆 斯林的「中國意識」或是「華人意識」是相當強的,因為長期以來他們 都已漢化,並生活在一個非常世俗化的社會中,伊斯蘭各層面內涵並不 全被瞭解。對漢語穆斯林而言,伊斯蘭已經不再是一個全然生活之道 (al-Din),伊斯蘭的「群體信仰」(Collective Iman) 並不見得一定要在日 常生活中落實,今世 (al-Dunya) 與後世 (al-Akhirah) 的關連性也不被重 視。44
中國回教協會的開放使得在地的穆斯林意識到自己社群是宗教少 數群體,必須與其它的宗教多數社群對話,將伊斯蘭教義公諸於台灣大 眾。因此開始運作宣教工作,並積極帶動穆斯林青年參與宗教社群活動。
回協每年向國際的伊斯蘭組織如 WAMY(國際穆斯林青年會)、RISEP
(亞太地區伊斯蘭宣教會)申請經費補助舉行青年營,教導伊斯蘭教義。
由於受到沙烏地阿拉伯政府的補助,相對地活動經常以沙國所認同的伊 斯蘭教義為導向,而突顯較保守的教義詮釋。這種情況在台灣境內的其 他地區來的外國穆斯林亦意識到,45 也試圖引進其他的穆斯林宣教團體,
44 由於長期生活於世俗化的漢人社會中,又缺乏正規的伊斯蘭教育,導致 伊斯蘭意識的流失,成為「掛名穆斯林」(Muslim by name)。在其認知中,
他們只是信仰伊斯蘭的世俗化中國人,伊斯蘭的「全然生活之道」對他們而 言並無意義。
45 經由個人之觀察以及與外國穆斯林之交談發現,由於台北清真寺的主麻 禮拜講道 (Khutbah al-Jum‘ah) 比較強調保守之漢巴里學派 (Hanbaliyyah) 的外學 (al-Zahiri) 理論,而導致形成比較狹隘的教義詮釋。因此,一些來 自其他國家之穆斯林經常與台北清真寺之主事者發生爭論,而被視為異端。
台灣五個主要清真寺的阿訇 (Akhund,又稱教長) 各自有不同的宗教教育 背景,除了之前的台北清真寺正阿訇求學於沙烏地阿拉伯麥地那大學之外,
其他的阿訇皆求學於利比亞、埃及、敘利亞、印度。他們的態度比較開明,
但並未得到在地穆斯林的認同支持。
台灣為宗教多元國家,不同宗教之間的對話有其必然性,尤其是非 主流之宗教團體為了延續發展不得不進行跨宗教之對話。此乃各宗教為 謀求和平相處之道,以消除人類之不平等與歧視。伊斯蘭在台灣直到 911 事件後才引起大眾的注意。中國回教協會的開放態度使得在地的穆斯林
台灣為宗教多元國家,不同宗教之間的對話有其必然性,尤其是非 主流之宗教團體為了延續發展不得不進行跨宗教之對話。此乃各宗教為 謀求和平相處之道,以消除人類之不平等與歧視。伊斯蘭在台灣直到 911 事件後才引起大眾的注意。中國回教協會的開放態度使得在地的穆斯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