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蘭的傳播與改宗亦有相當密切的關係。雖然有些西方非穆斯林 學者主張早期穆斯林的改宗是有政治、軍事壓力,或是經濟誘因;但是 無可否認也有透過和平的宣教、通婚途徑,特別是蘇非行者 (Sufi)、穆 斯林商人的努力。歷史上,在中國入教的穆斯林大都以通婚為主,但也 有因個人的體驗而改信伊斯蘭的,台灣新的穆斯林亦然。一般而言,台 灣原生穆斯林並不主動宣教,反而外來的穆斯林比較積極。當初伊斯蘭 服務社成立之目的除了教育穆斯林青年學子、服務社群外,並兼有宣教 的任務。他們宣教成果是台灣本地人的改信伊斯蘭。這種現象在清真寺 的活動中並不多見,因為過往清真寺的活動只侷限於穆斯林社群的活動,
帶有封閉排他的態度。伊斯蘭服務社其成員中有一些是透過通婚而改信 伊斯蘭,因此對其他宗教採比較容忍的態度。台灣在地的「入教穆斯林」
(Muslim by conversion) 大都是透過與外國穆斯林或漢語穆斯林通婚而 改變信仰。與外國穆斯林通婚者,一般而言比較執著於伊斯蘭的教規,
而與本地穆斯林通婚者其宗教的執著性則視通婚者本身對伊斯蘭的態度 而定。
59 賈福康,同前書,頁 31-33。筆者對曾經在伊斯蘭服務社工作過的台中 穆斯林婦女馬菊蘭女士之訪談。
除了通婚途徑外,亦有些皈依者因為親身的體驗而進入伊斯蘭。60 這 些人對伊斯蘭的教義、儀式較為陌生,因此其原來的生活習慣或行為難 免會與原生穆斯林的習慣格格不入,甚至價值觀亦有差異。不過這些改 宗者比原生穆斯林更積極地投入伊斯蘭的社群生活中。傳統而言,清真 寺的大門應該對每一位穆斯林,或對伊斯蘭有興趣的教外人士都是打開 的,這是獨一神阿拉之福音傳播的基本途徑。某些清真寺的主事者其保 守的態度對現代自由理性主義者經常視為為異端,而對新入教穆斯林常 有比較嚴苛的要求與批判。在他們的觀念中,人類的自由意志是不被允 許用來詮釋伊斯蘭教義的,一切詮釋以古蘭經、聖訓之字面意義為依據。
他們甚至誤解 Ijtihad61 的精神是製造異端 (Bid‘ah) 的來源。因此新入 教的穆斯林因不受到關懷而不再進入清真寺,甚至回到其原來的宗教,
或再度改信另一宗教。62 也因為之前台北清真寺主事者的保守態度,使 得比較開放、自由主義的穆斯林知識份子、青年也不再進入清真寺。這 也是為何參與星期五主麻禮拜的穆斯林中百分之七、八十是外國人或本 地老人。那些鮮少進入清真寺做禮拜、參與活動者更是被清真寺人員視 為「無教門」,連同其雙親後世必入火獄。63
60 參閱葉大璽,〈把生命交給主──感謝真主,我是穆斯林〉,頁 37-38;
林以涵,〈回首來時路〉,頁 31-32;劉柏君,〈尋回新生命〉,頁 25-26;
黃季寬,〈以有限的生命,追尋無限的永恆-回顧我的皈依歷程〉,頁 15-16。
61 Ijtihad 為獨立思考、判斷之原則,其在伊斯蘭教義、思想、體制的發展 上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它也是現代伊斯蘭改革之原動力。參閱林長寬,
〈伊斯蘭現代改本質初探〉。
62 個人所教過的幾位大學生,對伊斯蘭產生興趣而入教,但其原來宗教信 仰行為未全然去除之前,常常受到衛道者譴責,因而不入清真寺,有的甚 而離開伊斯蘭。
63 之前台北清真寺「保守、反動」人士經常在「學經班」課程中灌輸落伍 的觀念給那些沒有受過高等教育的穆斯林老人、婦女:如果他們不去向他 們的子女宣教,拉他們進清真寺,則他們死後也會下火獄。(清真寺義工人 員提供之訊息)個人訪談了一些中生代、新生代的台灣穆斯林,發現其不積
誠如前面所提到,缺乏伊斯蘭正規教育,再加上生活於非伊斯蘭的 世俗環境中,很多原生穆斯林的子女對伊斯蘭毫無所知,而改信其他的 宗教。著名的作家白先勇,其家族為穆斯林世家,其父為白崇禧將軍,
他曾經公開宣稱不再是「回族」(穆斯林),而是佛教徒。64 台灣原生穆 斯林的子弟出教例子相當多。一位很成功的電子業龍頭其家族也是中國 來台灣的穆斯林家庭,但在其母親歸真後,他即切斷與穆斯林社群的關 係,並投入佛教。65 另外一個明顯的例子是,一位國立大學教授在中東 留學期間與一位漢語穆斯林世家的女穆斯林結婚而改信伊斯蘭,其在中 東生活時期堅守伊斯蘭教規:然而,回台灣定居後遂淡離伊斯蘭,其子 女甚至改宗為基督教徒。66 而且經常可聽到台灣原生穆斯林只承認其家 長、祖先為「回民」,但他們不是。這種失根的現象說明了穆斯林社群的 伊斯蘭意識長久以來一直在淡化中。其原因不外是以往穆斯林機構組織 並沒有積極推行伊斯蘭教育,以培養年輕一代的伊斯蘭社群意識。事實 上,在中國伊斯蘭史中不難發現「出教」的穆斯林改信其他宗教,就連 鄭和是否改信佛教亦有待考證,因為有正史資料顯示其法號為「福善」。
67
極參與清真寺禮拜或活動的主要原因是:第一,缺乏伊斯蘭家教傳統;其 次,他們的思想無法與清真寺人員溝通,因為他們自幼即在一個非常世俗 化的環境成長,造成對伊斯蘭的無知與冷漠。然而,當他們成長到一定年 齡、事業有成就之後,便回頭來想理解其祖先的信仰文化時卻沒有管道,
而且也沒有受到清真寺或回協人員的關注。2009 年 1 月 17 日幾位之前不進 清真寺,但有堅定信仰的中生代穆斯林發起照顧穆斯林老人的醫療義診活 動,試圖找回失去聯絡的穆斯林重入清真寺,結果帶動了一批穆斯林青年 連同老一輩長者陸陸續續回歸。這種現象無疑顯示了,所謂的社群認知、
凝聚力 (‘Asabiyyah) 必須重新建構起來。
64 訪談前回協工作人員,白先勇之親戚馬良棣先生。
65 訪談一些前回協理監事會成員。
66 個人所開設「認識伊斯蘭」課程之學生調查報告。
67 依據《明史》卷一四五,<列傳>二三的資料提及鄭和的宗教身分:「永 樂元年姚廣孝<題佛說摩利天經>後記云:『今菩薩戒弟子鄭和,法名福善,
結語
伊斯蘭的傳播與穆斯林的 Hijrah(遷徙)關係密切。毫無疑問地,
中國漢語穆斯林社群乃伊斯蘭中土的穆斯林經過不同的 Hijrah 途徑如 政治、貿易、蘇非宣教進入中國地區,並在中國境內各地遷徙而形成的。
而隨著中國歷史的變革,中國穆斯林從非伊斯蘭境域再度地遷徙到中國 境外如東南亞地區、台灣、香港或其他地區。在整個遷徙所造成的離散 社群意識,隨著地區環境而有所不同,也遭逢不同程度的困境。而在台 灣穆斯林社群所碰到的困境遠大於東南亞馬來地區,因為台灣是一個極 端世俗化、資本主義之地,伊斯蘭中土之訊息幾乎不可得。
就伊斯蘭的 Hijrah 教義而言,穆斯林的遷徙動機、目的不能背離 對伊斯蘭信仰的執著。穆斯林為了維持對真主阿拉 (Allah) 的虔誠,必 須將其居住的環境,或其所處的社群伊斯蘭化,創造一個能真正落實古 蘭經教義的環境。伊斯蘭中土的穆斯林遷徙到中國之後曾經試圖建立 Dar al-Islam 的環境,但是種種因素所致而沒有成功,以致伊斯蘭 Hijrah 之教義不彰,穆斯林的伊斯蘭意識持續在大漢文化環境的衝擊下被稀釋。
穆斯林散居中國各地,很難聚集成一個強而有力的社群,因此傳統伊斯 蘭教育制度的發展亦不如伊斯蘭中土,而導致伊斯蘭知識傳統的流失。
一般的漢語穆斯林過著相當世俗化的生活,而不受伊斯蘭法的約束,也
施財命工刊印流通,其所得勝報,非言可盡矣。……永樂元年,歲在葵未,
秋八月二十又三日僧錄司右善司沙門道衍』」;江鴻,《最早的中國大航海 家:鄭和》,頁 10。華人世界有關鄭和之研究至今已相當多,其研究目的 參雜了相當多且複雜的因素。無可否認鄭和在明代對外關係史上有其歷史 定位,他是否真的對伊斯蘭的傳播,穆斯林社群的發展有很大的貢獻,東 西方的學者有相當的歧見。鄭和是一位明朝 loyalist,即使後代穆斯林學者 標榜其為中國穆斯林典範,但就史料觀之,他的為官生涯並無直接在穆斯 林社群中起很大的作用,而且他可能是相當漢化的「掛名穆斯林」(Muslim by name)。雖然鄭和曾七次下南洋,但其任務之目的並非促進中國地區之 穆斯林與伊斯蘭世界的交流,即使來自中國的穆斯林於十五、六世紀在印 尼爪哇島出現離散社群。一般華人、印尼、馬來西亞穆斯林學者常過於誇 大鄭和下南洋之任務與成就,宣稱其將伊斯蘭帶入東南亞,尤其是印尼地 區。Cf. Geoff Wade, “The Zheng He Voyages: A Re-assessment” in G. Wade ed., China and Southeast Asia vol. ii, pp. 118-41。
沒有伊斯蘭政體的概念,久而久之,完全地漢化,認同在地儒家文化,
變成信仰伊斯蘭的中國人 (Chinese Muslims),與其他信仰的中國人無異。
這些穆斯林遷徙到台灣,亦面臨相同的問題。
台灣政府雖然不完全是伊斯蘭法中所稱之 Dar al-Harb 政權,但也 沒有賦予穆斯林全然的伊斯蘭生活空間以落實伊斯蘭法,宗教信仰只能 在私領域實踐,是個人的,而非國家群體的。在台灣雖有宗教自由,但 是大多數的人民對佛教、道教、民間信仰較友善,對伊斯蘭或其他一神 教則未必能夠完全包容,肇因於理解的不足。相對而言,台灣的一些狹 隘的漢語穆斯林視教外人士是「不潔淨者」、「下火獄的異教徒」,如此造
台灣政府雖然不完全是伊斯蘭法中所稱之 Dar al-Harb 政權,但也 沒有賦予穆斯林全然的伊斯蘭生活空間以落實伊斯蘭法,宗教信仰只能 在私領域實踐,是個人的,而非國家群體的。在台灣雖有宗教自由,但 是大多數的人民對佛教、道教、民間信仰較友善,對伊斯蘭或其他一神 教則未必能夠完全包容,肇因於理解的不足。相對而言,台灣的一些狹 隘的漢語穆斯林視教外人士是「不潔淨者」、「下火獄的異教徒」,如此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