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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公私借書,恣情披閱」

子玄早年讀書生活當中,有一個恆常的主題,就是他經常跟

《日本國見在書目錄}• ( 7青光緒《古逸叢書》本,又影印在台北藝文印書館的

《百部叢書集成} ) .頁 16-17 。

的池田溢. <唐朝實錄與日本六國史〉﹒《中央研究院第二屆國際漢學會議論文集:

歷史與考古組} (台北:中央研究院. 1989) .下冊,頁717 。對此有進一步的討 論。唐代實錄(以及國史)如何流出宮中,我還有更多例搓,有趣而複雜。但這裡 為兔枝蔓,不擬詳考。我想將來另文處理。

46 後晉﹒劉昀等撰. ~舊唐書} .卷 102· <劉子玄傳> .頁 3174 。

的徐夢陽. <唐代史官:以蔣又父子為個案>(新竹:國立清華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 論文 ·2010 )。又見張榮芳. ~唐代史館與史官} .頁 194-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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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借書。

前面我們見過,子玄年少時讀史書,I 其所讀書,多因假 貨 J '以致「部I快殘缺,篇第有遺J '透露當時他讀的書,多是借 來的,而且正因為是借來的,一般不佳,多處於「殘缺」的狀 況。

子玄在準備進士考試的一段時候,曾經不得不暫時放棄他心 愛的史書,轉而用心準備考試,以求功名。直到他考中進士後,

他才能盡情放任他的所好,I 公私借書,恣情披閱J '過著好幾年 逍遙的讀書生活。他自己的說法是:

但于時將求仕進,兼習揣摩,至於專心諸史,我則未暇。

泊年登弱冠,射策登朝,於是思有餘闊,獲遂本願。旅游 京洛,頗積歲年,公私借書,恣情搜閱。48

這段話可詳考的重點是:I 旅游京洛'頗積歲年,公私借書,恣情 披閱」這句話。這究竟是怎樣的背景和環境?歷來研究子玄的著 作,包括傅振倫的《劉知幾年譜》和許凌雲的《劉知幾評傳},都 未論及此事。

我們知道, I 京洛」指京城長安和東都洛陽。子玄「公私借 書 J ' I 私」的部分當指他周邊的親朋好友;「公」的部分應該指洛 陽和長安的皇家圖書館。子玄二十多歲的時候,正值武則天當政 的時代,唐朝廷幾乎大部分時間都駐守在洛陽,很少回返長安。

子玄家在洛陽歸德坊有宅第。 49看來,他借書所依靠的,主要是洛

陽的皇家圖書館,而不是長安京城的。

子玄自敘的這個細節,也彰顯了唐代好學之士,是如何仰賴

「公」家圖書館。唐代士人讀書考科舉,所需要的用書其實並不 多,應當都不需要動用到皇家圖書館。但像子玄那樣不滿足於單 純讀書考取功名,而有志於史學著述的人,皇室藏書便佔有舉足

48 唐. 3N 知幾撰,清. ;甫起龍.ta.釋. <史.ta..ta.釋} .卷 10 , <自敘> .頁 289 0 49 1青﹒徐松撰,李健超增吉丁.<增吉丁唐兩京城均考} (西安:三秦出版本土·2006·修

言丁版) .卷5 , <東京﹒外郭城> .頁308

輕重的地位了。這其實就跟我們現代人文學科的學者,十分仰賴 大學或研究院的圖書館一樣,絕對無法只靠個人或朋友的藏書來 做研究寫論文。現代一所大學圖書館的藏書是否豐富,往往更成 了我們大學學術地位的重要指標。這一切,在在顯示從古至今,

從事著述的學者,莫不十分仰賴「公」家的圖書館。不獨子玄時 代如此,現代依然如此。

可惰,我們對子玄怎樣向皇家圖書館借書,一無所知。但唐 初有兩個像子玄那樣博覽群書的人,同樣活在高宗武則天朝,卻 留下生動的故事,讓我們得知當時一個士人,是如何得以在皇家 圖書館中「貪婪」地獲得他所需要的知識。這二人在唐史上都大 大有名。

第一個是唐初一位文武雙全的高人裴行儉 (619-682 )。宋太 平興國八年 (983 )成書的《太平御覽卜引用一種現已失傳的

《唐書}

:

〈唐書》曰:裴行俊初以門蔭補弘文生,累年在館唯閉戶 讀書。館司將加薦舉,固辭。左僕射房玄齡問其故。對

曰. I 遭晴季亂離,私門書籍蕩盡,冀在館披閱,有所成 耳。」 50

表面上看來,這不過是一個「普通」書生在皇家圖書館「閉戶讀 書」的故事。但深一層看,裡頭大有文章,值得細考。首先, I 裴 行儉初以門蔭補弘文生」這句話就不簡單,因為這表示,裴行儉 的家世必定相當顯赫。他的父親或祖父必定都是做官的,而且還 是相當高層的官員。果然,一查他的〈舊唐書》本傅,我們發現 他「曾祖伯鳳,周驟騎大將軍、扮州刺史、現邪郡公。祖定,憑

50 宋﹒李日I本等. <太平御覽> (北京:中華書局. 1960 年影印本;據日本帝室圖書 寮、京都東福寺、東京岩崎氏靜嘉堂文庫藏宋刊本影印) .卷 619· <學都十三﹒

圖書下﹒借書> .頁 4 。這段記載,不見於今本《舊唐書》。所以,現代學者推 測. <太平御覽〉編者所見到的《唐書> .跟我們現在使用的《舊唐書》不相同。

吳玉責是這方面的專家,且輯有遺文和校注。見他的《唐書輯注> (北京:中華書 局. 2009 )。裴行儉此條見吳書下冊,頁84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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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郡守,襲封頂邪公。父仁基,隔左光祿大夫,陷於王世充,後 謀歸國,事洩遇害,武德中,贈原州都督,誼日忠、 J 0 51 正因為如 此顯赫的家世,他才能托他祖父和父親的「門蔭 J '來「補弘文

生 J '也就是進入弘文館當學生。

弘文館不但是個宮廷藏書處,而且還是一所宮內貴族學校。 52 裴行儉以門蔭補弘文生,當在十多歲時,也就是在大約貞觀初

年。我們前面見過,弘文館成立於武德四年( 621 ) ,到貞觀元年

(627

)已有「四部草書二十餘萬卷」。裴是弘文館最早的學生之 一,在這樣的環境「閉戶讀書J '想是如魚得水,學思猛進。像他 這樣的一個學生,竟能得到左僕射房玄齡的關切,顯示他的家世 和人脈絕對不俗。他寧願留在館中讀書,不願應「館司薦舉」出 去做官,理由竟是「惰季亂離,私門書籍蕩盡,冀在館披閱,有 所成耳」。隔末戰火,想必造成相當多的「私門書籍」焚毀,僅有 皇室還有餘力重抄歷代書籍。這個弘文館對他的吸引力,竟大於 踏入仕途。他後來的仕歷十分輝煌,官至宰相等高官。

值得一提的是,到了永徽(650-655 )初,子玄的從祖父劉鳳 之,就曾出任這個弘文館的學士。再隔大約五十多年,在景龍二 年 (708) ,子玄自己也來到這個弘文館當學士。我們不難想像,

裴行儉、劉鳳之和子玄三人,可能都讀過,甚至都觸摸過這個圖 書館中某些相同的手抄本。他們三人應當也都曾經在唐史上的不 同時間,行走過這個弘文館相同的館舍迴廊,見過館中相同的建 築和樹木。

我們的第二個案例是高宗時代的中書令李敬玄(615-682)

,

跟第一例的裴行儉為同一時代人。他的《舊唐書》本傳這樣描述 他如何利用皇家圖書館:

李敬玄,毫卅議人也。父孝節,穀卅長史。敬玄博覽室 書,特善《五禮》。貞觀末,高宗在東宮,馬周故薦之,

51 後晉﹒劉昀等撰﹒《舊唐書> .卷 84· <裴行儉傳> .頁 2801 。

52 李錦繡. <試論唐代的弘文、崇文館生> • {文獻> • 1997 年第 2期,頁 7 卜的。

召入崇賢館,兼預侍讀,仍借御書讀之。 53

這裡的敘事可以有兩種讀法。一是說「敬玄博覽草書,特善《五

禮)

J

'所以他在貞觀末年,被召入崇賢館,作為皇太子李治(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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