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鬼魅傳說與災後陰影
雖然救災行動結束,似乎整個地震災害已經結束。不過事實並非如 此,在地人因為居住在災區附近,所以感受強烈的震驚、恐懼的氛圍,在 不安的情緒助長下,鬼影幢幢、靈異傳說四起,對地方造成極大影響。嫁 到大灣30年的李宗展的太太就表示,從來沒有發生過經過一個地方會乾 嘔及起雞皮疙瘩的狀況,因此,她會避開那個路段。而這只是其中一個例 子,諸多靈異傳說的背後,顯示了地震給地方所帶來的災難並未結束,甚 至在救災工作結束後才剛開始。
李太太還提到,救災期間住家的前面走廊提供給廟裡的志工烹煮餐 點,一天一位救災的義消人員,通過走廊走進大廳,裡面有數十人休息,
其中在義消人員身旁的7、8位朋友不約而同的起雞皮疙瘩,紛紛走避。當 天晚上午夜過後,在二樓的門窗旁聽到好多小孩的嬉笑聲,打開窗戶空寂 無人,讓她心裡產生恐懼。
經由地方民眾轉述,一位經常晨起運動的老太太,災後跟往常一樣騎 摩托車到崑山國小運動,路經維冠金龍大樓附近,發現後座突然下沈(好 像有人坐上摩托車),不一會兒後座又輕了(像是後座沒人搭乘),後座 這樣來來去去的一下輕、一下重,突然耳邊傳來小孩子頑皮的聲音「好好 玩喔」,聽說這位婦人馬上掉頭回家,並生了一場病。
還有在地人也多會阻擋自己的子女前往或路經維冠大樓原址,例如位 於維冠大樓旁邊的永康大灣天公廟凌霄寶殿武龍宮所舉辦的「文昌祈福開
竅大典」,原先報名參加統計將近千人,但是實際到現場只有上百人,經 詢問原因,才知道是學生家長都不願意讓學童到災區附近逗留。
此外,外地人也類似原因而不願意到災區投資房產,或是開店營業,
根據當地房地產業者表示,附近房產價格滑落約2-3成。臺南市長賴清德獲 知民怨,因此多次前往附近店家用餐,並公開澄清靈異事件純屬虛構,還 有當地選出的立委王定宇,計劃為災區規劃一套帶動當地產業發展振興的 計劃,期望將災後威脅經濟發展的後遺症消除,讓歡愉的娛樂氣氛,抹去 地方揮之不去的陰影。讓「維冠金龍的傷心留白」,抹上豐富的色彩。
(二)地方行動
震災造成115人死亡,引來各地宗教團體在災區進行法會,各宗教各顯 神通,依然無法解決地方上還存在的陰影,嚴重影響地方民眾的生活及經 濟活動,有不少民眾開始向境主廟反映,因此由大灣境主廟廣護宮董事長 李宗展召集六角頭宮廟代表開會,經由手攆請示神明應允,開始啟動為地 方解決亡靈問題的「丙申年大灣境超拔息災祈安法會及夜巡活動」。29
大灣廣護宮聯合境內33間宮廟寺壇舉辦「丙申年大灣境超拔息災祈安 法會及夜巡活動」,由李安雄道長、林正喜道長、陳聰敏道長主持法壇,
法會日期為2016年3月31日起至4月3日共4天,邀請各宮廟寺壇主神鎮壇,
儀式中由鎮壇的各宮廟神明「做保」,進行將枉死的115位亡靈從枉死城帶 出來的「打城」科儀。民間習俗中認為震災中死亡之人為「枉死」,其靈 魂有怨氣所以很容易在地方作祟,因此必須藉由打城科儀將他們從冥界的 枉死城中解救出來。「打城」科儀必須「放赦馬」送「枉死名冊」給閻羅 天子,然後由法師請鎮壇的神明護壇,誦念經咒來到地府,祈請赦官核准 頒「赦書」,接著領出亡靈,一路帶領來到鬼門關口,法師演法象徵式的 破地獄門把亡靈請出枉死城。
29 參考附錄5
圖5:丙申年大灣境超拔息災祈安法會。
資料來源:劉靜雯拍攝
圖6:丙申年大灣境超拔息災祈安法會。
資料來源:劉靜雯拍攝。
圖7:丙申年大灣境超拔息災祈安法會。
資料來源:劉靜雯拍攝。
由於震災中地下大型水管破裂,造成維冠大樓淹水,因此有些死者是 溺水而死,另外還有一位死亡的女性還懷著身孕。因此法事科儀還針對溺 水、懷孕身亡特別舉辦「牽水(車藏)」、「牽血 (車藏)」科儀,以竹 篾編製的空心圓筒狀物,竹篾編織的圓筒圍糊著白紙,血 (車藏)內圍 糊著紅紙,由女性殯葬人員協助,坐在血(車藏)旁是腳踩竹簍、坐在水
(車藏)旁手扶竹枝,在血 (車藏)旁還放著幾株香蕉樹,在「牽血 (車 藏)」科儀法會結束後,由家屬取回去,在懷孕身亡者的墓地旁種植,等 到香蕉結果,表示枉死孕中的小孩已經順利投胎了。
李安雄道長解釋,由女性殯葬人員協助環繞著(車藏)繞圈,是將亡 靈從無底深淵拉出來,道長演法口中念念有詞,說出「腳踏雞籠、手扶香
蕉叢、請上來梳頭抹粉,親像人」進行傳統殯葬儀式。由於,大樓基地已 經被水泥抹平,因此,李安雄道長,象徵式的,在法壇與靈壇之間放置三 道白布掩蓋的亡靈,分別插上三柱、七柱香,代表「三魂七魄」,再在靈 壇前土地上插上115柱香,代表115位亡靈,由道長演法引渡亡靈。
圖8:牽血 (車藏)科儀。
資料來源:陳緯華拍攝。
在法會進行過程中,有亡靈向東灣聖巡代天府三王爺哭求(維冠大樓 所在地的里長李忠信感覺亡靈說話的口頭禪應該是維冠金龍大樓管理委員 會的主委),要借三王爺乩身代言,要求請崑山里長李忠信過去靈臺前,
現場很多人圍著手攆旁,七嘴八舌的說著「亡靈借乩身講話」,乩身(四 駕手攆的頭籤)一直哭說「里長,請你幫我們做主一下」,「我們很冤 枉,很不公平,我這樣就死,你要幫我們做主」,然後一直哭。李里長請 一個人來接住四駕手攆的頭籤,30並且避開進行中嘈雜的電子琴的樂聲,很
30 小型轎子稱四駕或稱手攆,由四人扛轎,通常由前方主導的其中一人稱「頭籤」。
大聲說:
請你安心聽我講解,你們因為地震亡故,社會各界也很震 驚,也很憐憫,替你們感傷,事情分兩個方面,第一在生眷屬面對 補助問題,向您秉明,你們這些生還的好鄰居,已經組織維冠金龍 管理會,也積極跟市政府賴市長協商善後補助問題,勢必尊重好鄰 居的看法跟意見,協商出較有保障與利益的方式,進行補助。
他接著說:第二點,外界很多宗教團體,為你們啟建慈悲拔 度超薦法會,相信你們都有感受到,重點外界再大的法會都是歸屬 於慈悲結緣良善作為,重點宗教認知就是大灣六里角頭中灣、西 灣、北灣、東灣、南灣、崑山等六里的信仰中心,境主廟廣護宮王 公爺勢必會聯合各里角頭寺廟宮壇,聯合為你們主持公道,地方長 輩們也齊心一致為你們進行此一功德拔度法會,敬請你能引領亡故 好鄰居安心自在在此法壇之前聽經聞法,令得心開意解。
里長接著說,肉體創傷部分,王公爺暨各里寺廟宮壇眾神祇 為你做主,延請道長敬誦藥王經懺,為你等求此神仙微妙之藥,令 你等服此微妙之藥,令得一除身苦病痛、身體創傷,可得輕安自在 之身,隨順王公爺引領直升仙界,經典教義令升西方極樂世界。里 長話說完,接著拍拍乩身的肩膀「你可安心,引領眾人好鄰居在此 承受法喜妙樂」再拍「退退」,乩身於是拜退,連說兩聲「感謝里 長、感謝里長」,乩身於是癱軟回神。
李忠信里長補充說明:為何要跟亡靈說明人間俗事,因為一般道教在 法會現場懸掛有有牛頭馬面的圖騰,就是要告訴大家賞罰分明,業障深重 的亡靈就由陰差鍊走,在生行功積德有宗教信仰,就由所信仰的宗教神職 引領到善地,不好不惡的無歹之心的這類亡靈,就成為家裡駐守的公媽 佛,繼續照顧家裡。
經過一星期,國曆4月10日(農曆三月初四),延續「丙申年大灣境超 拔息災祈安法會」進行夜巡活動。31「夜巡」儀式的目的在於巡視境內是 否有鬼魂或其他不潔事物逗留,將其驅逐以防作祟地方。各宮廟壇寺於下 午3點多陸續前來廣護宮集結,32下午4點報到整隊完畢,4:30依旗號順序 拜廟、5點黑令旗(丙申年大灣境超拔息災祈安法會的軍隊旗)拜廟正式帶 隊出發。從民族路中營出發,各單位都有派出神轎,共有37頂大轎,每頂 前有四駕,皇龍宮則是出動3頂四駕,隊伍中還有宋江1陣、八家將3陣等陣 頭。祀典大天后、淨法寺則沒有出動四駕。
原先預定夜巡隊伍遶境到晚間11時,再前往維冠金龍大樓前,由手攆 查看是否有逗留不去的亡靈,由於當天雨勢很大,閃電打雷,廟方人員表 示是電母照明、雷公助威,天將慈悲憐憫之水,淨路除污穢、普淨大地。
因此有些轎攆各自行動,在晚間就已經完成任務入廟辭駕,33但是到了晚間 11點,居然雨勢停歇,一直到凌晨3、4點才又下起雨來。夜巡過程中,雖 然準備有油炸鬼魂的「油鼎」,但是備而無用。
各宗教團體在此次的0206強震中展現宗教力量,永康大灣崑山里長李 忠信觀察後認為,各宗教儀式都有自己一套說法,都能夠符合「事理圓 融」宗教慣例,在相信有「靈」的儀式中,讓自己的感情或想法融入,進 行療癒,也能藉由重複的宗教洗禮,漸進式的進行心理創傷療癒,尤其是 神蹟,更能快速撫平心靈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