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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視客家節目的實際狀況或許因為受限於客觀條件,但是就主觀上 來說,則比較可以看出認同與文本接收之間的複雜關係:這可以從兩個 互相關連的方面來討論。第一是語言的使用,第二是認同的內涵。

在客語的使用方面,大致上印證了過去的文獻所發現的,由於馬來 西亞當地的政治社會與歷史條件,客家族群使用客語的情況正在逐漸降 低,尤其是隨著世代延續而愈加明顯。在接受本研究訪談的四位馬來西 亞在臺留學生,以及居住於新山的黃新荃,都已經不會說客語,聽的方 面也只有部分能力,主要的使用經驗都是小時候跟祖父母輩的相處。他 們的父母雖會在家中使用,或用客語跟他們說話,但並不要求他們使用 客語溝通。在成長經驗中,學校環境根本沒有使用客語的機會,高中時 儘管離家,會碰到來自各個地方、不同方言背景的同學,但也沒有形成 使用客語的小團體。相對的,反而是有一些機會學習使用粵語,也因此 他們或多或少也會聽或說一些粵語。對他們來說,不會說客語似乎也不 是一個「失去什麼」的事情,也就不會特別放在心上(林瑞婷 2014;

吳雪雯 2014;莊振祥 2014;石曉瑩 2014 ;黃新荃 2014)。

至於年紀稍長的受訪對象,他們的客語聽說能力大都還在,儘管使 用機會也是逐漸減少。更重要的是,他們大多並不特別要求或期待自己 的子女要學客語,而是「順其自然」(廖國華 2014;黃揚端 2014)。

因為在現實上,馬來語和英語,是最重要的實際運用語言。而如果需要 與其他華人進行人際溝通,那麼華語(亦即北京話)是最佳選擇,而非 自己的母語(方言)。

這個趨勢可以透過認同方面的討論進行更深度的分析。在此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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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的認同也就是自認為客家人,以及對於延續客家身分和文化有著某種 程度的意識甚至是使命感。由此來看,與語言使用有類似的情況,甚至 有跡象顯示比語言使用更式微。原因是,對稍年長的世代來說,畢竟語 言使用是自然的,特別是在私人領域中。但是如果要問對於客家文化或 是客家認同的延續,因為牽涉到更主動的意識和作為,相對的也就有可 能更消極。

五十多歲,從事保險業,本身仍持續參與著客家會館事務的廖國華 談起客家認同的問題,這麼說:

我的太太也是客家人,但是我們在家裡都是用華語溝通,跟 小孩也是……大概在 1980 年代,整個馬來西亞的狀況,建 立一個「華人」的認同已經是社會趨勢了。所有的方言背景 身分都在減弱。我的祖母那一輩,小孩出生註明身分時還在 寫籍貫,但是到我父母時就已經不用了,大家都是馬來西亞 華人。(廖國華 2014)

值得注意的是,儘管馬來西亞的華人族群認同有這樣的一個主要脈 絡和趨勢,客家族群在其中似乎又更明顯。四十出頭,在電視圈工作十 多年,祖籍河婆的黃熒英也百思不得其解:

其實我也不是很懂,在很多公共或工作場合,廣東人碰在一 起就會用廣東話溝通,福建人跟福建人碰在一起也是很自然 用福建話溝通,但是客家人碰在一起,可能講個幾句客家話

之後,就又恢復用華語……這是不是因為客家人個性上比其 他方言族群更內斂、更保守一點呢?(黃熒英 2014)

不過,雖然同樣體認到客家文化和認同的沒落,但是受訪者當中也 有人比較積極看待。同樣是移民第三代,年紀比廖國華略小,在英國留 學取得博士,目前在大學理工科系任教的莊國文,則顯然比較在乎客家 意識的延續。他和妻子都是客家人(分別是來自惠州和大埔),雖然他 們成長過程中與父母輩主要講華語(客語只跟祖父母輩講),但是目前 他們特別培養自己與小孩用客語溝通。這樣的意識和意向,似乎跟他的 海外留學有密切關連。他說:

雖然說在大部分公開場合,華人身分還是最主要的認同。但 是可能因為出國的關係,比較會去意識到自己原本籍貫的重 要性,會去想到「自己是誰」的問題。所以回國之後,就特 別希望小孩們能夠學說客語……明年我還打算帶全家一起回 廣東看看。(莊國文 2014)

居住於馬來西亞南部(柔佛州)的另外兩位年紀相仿(五十多歲)

的受訪者(黃揚端 2014;鍾秀英 2014)的狀況顯示某種「更生活化的 真實」。其中唯一的受訪女性鍾秀英,是一位生命中只有家庭的主婦,

因為夫婿是福建人,她操著混合福建話(閩南語)、原鄉客家話和華語 的口音跟研究者溝通,客語或是客家認同等等問題,從來不曾出現她的 思考地圖上,而看電視更是家事繁忙之餘的可有可無的活動。對於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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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電視節目,她只留下「福建話的戲(亦即臺灣的「本土劇」)裡面 的人都心腸很壞,看了很不舒服」這樣的評語。

而居住在古來新村的黃揚端,以經營農園為生計,在日常生活中還 是相當的「客家」;包括在河婆客家同鄉會幫忙會務、與客家親戚都住 在附近並都以客語交談,以及習慣著客家食物(如擂茶、菜粄等)。但 是先人在馬來西亞落地生根之後,對他來說,這就是生活;與客家的關 係,是自然的關係,他不特別意識到這是一種「認同的維繫」,也並不 強求正在求學或剛開始工作的下一代在「客家」這件事情上有什麼積極 的作為。至於影視接收,那是生活中非常邊緣的事情,臺灣綜藝節目、

閩南語劇(本土劇)、港劇、新加坡劇等等都有些印象,但也就是浮光 掠影。他家中的老人和妻子,顯然比較有時間看電視,在研究者訪問過 程中不時插話提到來自臺灣的閩南語劇的種種,但是客家節目則未曾見 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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