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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文學與繪畫裡的農事意象:現實的差距

Thomson四季詩裡的農事意象,固然對十九世紀四季詩和月令詩有深遠的 影響,但文學中描寫的農事意象與社會狀況之間卻未必一致,而存在有待 檢驗的空間。John Goodridge指出,Thomson的詩常對於農村勞動的人口,

表現其樂觀的和諧的觀點,以及理性的看待事物的因果關係;人與人、人 與社會、人與自然之關係都是和諧的。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在其詩裡將農 工視為合作的或群體的觀點,整部詩可視為真誠撫動人心的自然之觀點的 再現。Thomson筆下的農工可以經由道德的砥礪、孜孜不倦的耐心和殷勤 的勞動、以及慈善之舉的實踐,而發現與自然和諧相處;Thomson的四季 詩是對大自然四季變化的寫實模仿,同時也隱含道德、教化的教喻企圖。

41

40 William Howitt, Book of the Season 213.

John Goodridge,

41 Rural Life in Eighteenth-Century English Poetry (Cambridge:

和諧的自然與人之關係,似乎暗示一種面對逆境的週旋之道,因此,

Thomson筆下儘管詩裡的冬季勞動的辛勞以及鄉下青年之死(〈冬〉276-321 行),都是符合他意識型態下無可避免的與存在於大自然中的危險抗爭的結 果 , 這 或 許 說 明 人 當 理 解 自 然 的 力 量 , 而 思 考 與 大 自 然 和 諧 的 相 處 。42 Thomson處理冬季之題材是一種美學的昇華卻未必是社會寫實,在描寫其他 季節也有此種現象,這說明他基於文藝的用心,虛構了文中某些情節和事 物。最清楚的例子是在〈冬〉裡,Thomson為了營造冬季氣候的陰鬱以及崇 高的氣勢,在自己的作品裡參用了維吉爾詩中野狼出沒田野的意象,而事 實上英國的農村田野裡並無狼蹤;43英國之所以能以羊毛織品貿易致富,

首要因素就是沒有野狼威脅羊群的生長,足見詩的藝術與社會現實之間存 在真實與想像的差距。為了進一步瞭解此一差異情形,我們可以從活躍於 十九世紀初,積極為農工發言的作家William Cobbett的著作得到對照。

Cobbett極端的反對商業對農工的剝削,視城市商人與農村的工人乃是 處於意識型態對立的兩極,因而主張農工應有自己的自覺,地主和農主有 責任支持農村社會的持續發展。44熱中於支持農工,Cobbett走訪英國各地 農村,並附和農工的民歌寫成自己對農工事物的觀點。對於地主為了交付 給 教 區 的 神 職 人 員 的 稅 收 ( tithes) 轉 而 剝 削 農 工 和 孤 苦 的 人 民 , Cobbett 給予嚴厲的批判。45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5) 86.

42 Goodridge 84-86.

43 Thomson, The Complete Poetic Works 184. 另見John Goodridge, (Introduction)

1.

44 Ian Dyck, William Cobbett and Rural Popular Cultur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2) 47-52.

45 William Cobbett, William Cobbett’s Illustrated Rural Rides 1821-1832

(Promotional Reprint Company, 1992) 182-83.

  耕種

Joyous the impatient husbandman perceives Relenting Nature, and his lusty steers

Drives from their stalls to where the well-used plough Lies in the furrow loosened from the frost.

There, unrefusing, to the harnessed yoke They lend their shoulder, and begin their toil,

Cheered by the simple song and soaring lark. 46 [Spring]

Thomson 在春天描寫春耕的快樂,反映這可能是四季詩的傳統,在維吉爾 的田園詩裡也出現這種情形。然而農民與地主的關係或許透露一些不一致 的地方。筆者以十四世紀的插圖為例說明這種差異與意識型態之關係。

作 於 1320-45 年 間 為 英 國 Lincolnshire 地 區 的 Irnham 的 Sir Geoffrey Luttrell所做的《盧特蕤爾詩篇》(Luttrell Psalter)插圖第一百七十頁耕種 圖像(圖:15),在探討圖文與意識型態的問題具有重要之意義。它對十九 世 紀 農 事 插 畫 仍 有 影 響 。 1839 年 John Gage Rokewode在 其 《 古 代 備 忘 》

(Vetusta Monumenta)裡的「日常生活」項目的插圖,也援用《盧特蕤爾 詩篇》中農耕活動的插畫圖象。在二十世紀初期的黑白攝影,採用中世紀 插畫藝術的作法達到了高峰;47這些著作通常擷取《盧特蕤爾詩篇》裡的 農耕圖像而省略文字部分,關於十四世紀英國的農村生活的豐富內容,被

46 James Thomson, The Complete Poetical Works 4-5.

47 Michael Camille, “Labouring for the Lord: The Ploughman and the Social Order in the Luttrell Psalter,” Art History 10.4 (1978): 423-54.

攝影書取為出版新書之用,並將插圖作為一般繪畫設計版頁。出版於 1928 年 的 Life and Work of the People of England: A Pictorial Record from Contemporary Sources.作者聲稱從「這系列圖畫提供我們認識居住在每一 時代的人們社會生活的觀點」。48

Michael Camille 認為上述二十世紀的出版品將農耕活動的插畫視為再 現社會生活的紀錄,或從農耕者的角度來看待這些農事圖像,是充滿天真 的且頗有疑問的社會寫實主義者的觀點。因為這豪華的插畫書,是為富貴 的 Sir Geoffrey 所做,而不是為那些領地內的文盲農工而畫;這些作者犯 了共同的錯誤是,誤認圖像(image)無疑問地再現外界的真實,以及認為 在 構 成 某 一 時 代 生 活 樣 貌 而 言 , 圖 像 總 是 比 傳 統 文 字 或 文 獻 資 料 來 得 真 實。再者,今日我們習以為常的視寫實藝術總與社會自覺,甚至和政治顛 覆思想有關之觀點,其實也是值得商榷的;在分明的社會階級和封建義務 下,中世紀書本空白頁邊的插畫,被當作為畫家自由意志下顛覆階級之企 圖的想法,其實是值得疑問的。

 《盧特蕤爾詩篇》上的插圖或許受制於書本空白處的限制,未能像 維吉爾詩裡的插圖採取描繪性的風格;在維吉爾詩裡人物及耕牛,以及農 事活動所在的地平面是一種連續的空間(圖:16),這種圖像具有描繪和敘 述性特質,更對照出 Spenser 月令詩插圖蓄意採用古老風格的事實。

耕種的圖像帶有階級意涵—— 領主對農工、農工對耕牛的支配。49值 得注意的是,這類耕種圖像所具有的基督教的意涵。耕種農田的農工是十 四世紀英格蘭的社會性神話;耕種者的意象源自於聖經:「耕種季節偷懶的 人將在收成季節乞討而且一無所有」。

48 Camille, Art History 10.4(1978): 424.

49 “My nose is downward: I go deep and digging into the ground; I move as the grey foe of the wood guides me, and my lord goes stooping as guardian at my tail.” Cited in Michael Camille, Art History 10.4(1978) : 426.

從上述這段文字,我們可以瞭解主人驅策農工,農工驅策耕牛是無法 避免的宿命,而更重要的是驅使萬物運轉的神,祂是整體運行的主宰。月 令詩與四季詩所描寫的在愉悅的春天耕耘,隱含基督教文化的勸誡意義,

這是一種傳統的田園詩的特色。此意識型態到十七世紀或許並未多變。

十七世紀農工與一般農主,或許在身份上沒有敏感的階級與意識型態 的矛盾,做為富人家裡的傭僕,或許還稱羨農工收入;農工在道德上也受 到讚揚,主要是農業生產是一切之基礎。流行於 1630 年代以後直到十九世 紀農民的民歌(song),農工自認為是社會底層卻又為他人「買單」的階級:

The King he governs all, The Parson pray for all, The Lawer [sic] plead for all, The Ploughman Pay for all, And feed all.50

歌詞中雖有認命和安份之意,但實則他也是反映農工的無奈。

  收割

「收割」在四季詩和月令詩裡都佔有重要的份量,一方面它是農業社 會政治經濟所賴以安定的來源,另一方面它有西方基督教義的道德意涵。

農事主題畫,具有聖經文本表現信仰、謙遜、階級之間和諧之寓意。

英國皇家藝術院畫家哈默頓(William Hamilton)於 1797 年為出版商

50 L. Rider Haggard, ed., I Walked by Night (1935, Oxford, 1982) 104-05.轉引自 Ian Dyck, William Cobbett and Rural Popular Culture 53.

繪製 Thomson 的詩 The Seasons 的插畫。Hamilton 是英國傑出的新古典主 義畫家,其古典人物畫風格,可能為農事主題中的人物造型帶來一些參考 的作用。在聖經文本的要求之下,畫家在製作農事風景畫時,採用嚴肅的 精緻藝術風格是非常受用的選擇。1816 年起,Richard Westall(1765-1836)

接受出版商委託為 Thomson 的詩 The Seasons 作插圖,並使之發展成版畫 的插頁。事實上 Westall 在 1796 年及曾經以油畫描繪過收割的主題。

Westall 的作品〈收成田裡的暴風雨〉(A Storm in Harvest)(1796)中

(圖:17),農人狀似一家老少,在暴風雨來前,避身樹下,神情肅穆的注 視遠方的閃電和在狂風中舞動的枝葉。這張畫中的「收割」(reaping)一 詞於是帶有雙重的意思:田裡的農事活動,和人生終點神之使徒的召喚。

在聖經中,神予大地滋長收成,然而上帝亦像閃電一樣,可以在一夕之間 以巨大無比的力量,燒毀田裡的作物。這寓意著人必須敬謹從事,才不至 於遭受神威的處罰。Westall 的〈收成田裡的暴風雨〉有喚起觀畫者對人生 的反省和道德上的砥礪之意。

從人物的衣著與群組之形式看來,Westall 選擇宏偉的歷史畫的形式,

避免在與聖經的內涵有關於的畫中,出現風俗畫之格局。他將這張畫,提 升至精緻藝術以區別民俗風格的插圖的企圖應是十分明顯的。

第二種收割圖是表現社會階級的和諧。George Stubbs(1724-1806)〈收 割者〉(Reapers)(1795)(圖:18)中,人物穿著過分整潔的衣飾,和帶 有敘事性效果的群像姿態,使人質疑畫中農工身份的真實性。這樣的農工 符號像樣板的宣傳畫一般,暗示著農工只對畫中騎在馬背上的仕紳或雇主 服務,他是農主也是村莊的政治社會的中心人物,農工為其耕田作稼後,

可以獲得生活的安頓。〈收割者〉傳達的是擁有財富、主宰社會階級秩序,

以及揭示追求和諧的階級關係的企圖。此種擁有財富的意涵也是根茲伯羅 的〈安卓儒和其夫人〉(圖:19)畫中田產與畜產所傳達的意義。

第三種收割圖,可用十六世紀Pieter Bruegel(1525-1560)的〈收割者〉

(The Harvesters)(1565-1566)(圖:20)為例子來說明。〈收割者〉是售 予銀行家容格林科(Niclaes Jongelinck)的六幅十二月令圖之中的一幅。

在畫面中,Bruegel利用樹葉後方隱約可見的古堡、遠方村落及教堂,和正 在樹陰下用餐及小睡片刻的農工,構築了社會結構的符號。農事在四季裡 的更迭輪迴,寓意政治歷程與社會結構從而持續不斷,而這持續性,是半 封建經濟社會結構所賴以維繫的。〈收割者〉這類圖畫意指的社會持續性與 穩定性意涵,解釋了為何自中世紀有手抄書畫以來,十二月令和四季圖一 直為歐洲貴族所喜愛的原因。51〈收割者〉說明了地主賴以過冬和來年的 糧草將聚斂完好;它也暗示在關鍵時刻收割的重要性,否則稍有延誤,一

在畫面中,Bruegel利用樹葉後方隱約可見的古堡、遠方村落及教堂,和正 在樹陰下用餐及小睡片刻的農工,構築了社會結構的符號。農事在四季裡 的更迭輪迴,寓意政治歷程與社會結構從而持續不斷,而這持續性,是半 封建經濟社會結構所賴以維繫的。〈收割者〉這類圖畫意指的社會持續性與 穩定性意涵,解釋了為何自中世紀有手抄書畫以來,十二月令和四季圖一 直為歐洲貴族所喜愛的原因。51〈收割者〉說明了地主賴以過冬和來年的 糧草將聚斂完好;它也暗示在關鍵時刻收割的重要性,否則稍有延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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