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大族的興起與科考成功與否關係密切，80翁心存自然深知 此理，故對族人門生的科考情況，十分關心。由翁氏父子的文字 切入，可一窺其內心情緒起伏，並探索整體社會氛圍。其次，士 人訪書閱讀乃天經地義，但身處嘉道變局，士人如何承續傳統思
78 清 ． 翁 心 存 著 ， 張 劍 輯 校 ， 《 翁 心 存 詩 文 集 》 ， 下 冊 ， 卷 30， 〈 復 陸 立 夫 中 丞 書〉，頁 974-977；同書，下冊，卷30，〈致立夫中丞書〉，頁 977-978；同書，下 冊，卷 30，〈與陸立夫中丞書〉，頁 978-979；同書，下冊，卷 30，〈與立夫中丞 書〉，頁980-981。
79 翁 心 存 在 〈 書 《 貞 觀 政 要 》 於 屏 風 論 〉 一 文 中 ， 對 變 法 革 新 的 議 題 有 更 明 確 表 述。參見清．翁心存著，張劍輯校，《翁心存詩文集》，下冊，卷 22，〈書《貞觀 政要》於屏風論〉，頁816-818。
80 如 黃 寬 重 教 授 已 有 多 篇 論 文 闡 述 宋 代 家 族 之 興 衰 與 科 舉 成 敗 的 密 切 關 係 。 亦 有 研 究 者 關 注 明 清 時 代 嘉 興 地 區 108 家 家 族 ， 其 興 衰 與 聯 姻 、 科 舉 之 間 錯 綜 複 雜 的 關 連 ， 或 以 清 代 濟 寧 孫 氏 家 族 為 例 進 行 說 明 介 紹 。 參 見 黃 寬 重 ， 〈科 舉 、 經 濟 與 家 族興替：以宋代德興張氏家族為例〉，收入第二屆宋史學術研討會秘書處編，《第 二 屆 宋 史 學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 （ 臺 北 ： 中 國 文 化 大 學 史 學 研 究 所 ， 1996） ， 頁 127-146； 黃 寬 重 ， 〈科 舉 社 會 下 家 族 的 發 展 與 轉 變 — 以 宋 代 為 中 心 的 觀 察 〉，
《唐研究》，11（北京，2005.12），頁 337-353；丁輝 、陳心蓉，《明清嘉興科舉 家族姻親譜系整理與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6）；王洪軍，《清 代濟寧孫氏家族文化研究》（北京：中華書局，2013）。
想資源？應對西學東漸之勢？翁心存適值時代轉變的分歧點，透 過解析翁氏父子對傳統書籍與新知的態度，或可作為觀察士人與 世變的重要線索。
（一）關心族人、門生科考情形
誠如上述，由科舉同年、座主門生等建構而成的士人網絡至 關重要，因此翁心存自然對族人、門生的科舉成績無比重視。
在 《 翁 心 存 日 記 》 中 ， 不 時 可 見 其 密 切 關 注 諸 子 、 家 族 後 輩，甚或弟子門生的科考情形。翁心存在返鄉奉養老母期間，親 自教導翁同爵、翁同龢二兄弟課業，而對諸子中舉與否，更時常 縈懷於心、寄予厚望。道光十五年，獲悉翁同爵得入縣學校，喜 出望外。81道光廿年四月七日，翁心存得長子翁同書家信，詳細稟 明今年會試情形、試題內容等。十一日，猜想會試已然放榜，未 知長子獲雋否。十三日，更得友人手書，云占卜知翁同書必中，
更讓翁心存忐忑不安。十五日，終於接到翁同書中舉捷報，喜不 自 勝 。 隨 即 焚 香 告 祖 ， 叩 謝 天 恩 ， 頃 刻 之 間 親 友 登 門 道 賀 。 翌 日 ， 更 是 「 賀 客 絡 繹 ， 竟 日 不 絕 」。 此 後 ， 接 連 數 日 皆 有 賀 客 來 訪，好不熱鬧。82以上可知家族內至親好友與地方上各級官員對科 舉的態度，以及中舉背後代表的深刻意涵。至少在經濟上，能讓 新科進士有一筆可觀收入。如曾國藩（ 1811-1872）考中進士後，經 由五回拜客，獲得來自親朋好友、鄉族宗祠、商家店舖與地方官 員等，多達 1,495.17兩的收入，讓原本家境貧困的曾國藩有足夠旅 費北上翰林院供職。83道光廿八年，翁同龢考取拔貢生，再次讓翁 心存感到欣幸之至，連日皆有賀客登門，若非翁心存母親過世，
場面應更盛大。咸豐六年，翁同龢殿試時，翁心存甚為掛心，獲
81 清．翁心存著，張劍整理，《翁心存日記》，第 1 冊，道光十五年三月廿五日條，
頁132。
82 清．翁心存著，張劍整理，《翁心存日記》，第 1 冊，道光二十年四月七日到廿四 日條，頁361-364。
83 參見張宏傑，《給曾國藩算算賬：一個清代高官的收與支（京官時期）》（北京：
中華書局，2015），頁13-36。
悉 高 中 狀 元 時 ， 更 是 天 大 喜 訊 。84翁 同 書 、 翁 同 爵 皆 致 函 恭 賀 其 父，表達舉家歡慶之情。85唯時值翁心存老師兼親家湯金釗過世，
沖淡了翁同龢高中狀元的欣喜之情。
翁心存亦特別注意門生中舉情形，一旦中舉或高中會元，更 為之「狂喜」。86門生陸續獲雋、謀得官職，無形中大幅提升翁心 存與翁氏家族的影響力。同時，翁心存也留意大員子弟的情況，
如道光廿年王鼎之子王沆和卓秉恬（1782-1855）之子卓橒（?-1857）， 皆為翁同書年友。87這些日記中留下的記載，反映了翁心存對科舉 的高度關注。這種關注也呈現在其對科舉舞弊的深惡痛絕。道光 六年（ 1826）翁心存出任廣東學政之際，拔擢楊懋建（ 1806-1872）並 給予極高評價。然十七年，楊懋建因受龍士瀛雇請，頂替張文濟 代考，遭逮入獄，審訊後革除舉人資格，發往邊地充軍。翁心存 在日記特別記述此事：「初尚未深信，今日問陳生，乃知其詳，有 文無行，孤負惺庵與余二人栽培，殊為可恨。」88
除翁心存外，翁同爵、翁同龢在家書中亦顯露出對於兄弟子 姪參與科考的熱切關注。其中，翁同爵僅於咸豐元年（ 1851）考取 廕生一等第二名，翌年（ 1852）應順天鄉試不第，遂絕意舉業，為 三兄弟中唯一未中進士者，故對科舉特別在意。家書中，不時可 見翁同爵除了勸導子姪們勤學向上、早日高中科舉，亦表示將提 供子姪們讀書、應考經費，全力支持翁同龢京寓用度，多次致信 翁 曾 翰 告 知 將 全 力 支 應 相 關 開 銷 ， 不 必 過 度 撙 節 。 同 治 四 年 三
84 清．翁心存著，張劍整理，《翁心存日記》，第 2 冊，道光二十八年九月十六日到 十 八 日條 ，頁 673-674； 同 書 ，第 3 冊， 咸 豐六 年四月 廿 一日 到廿五 日 條， 頁 1117-1118。
85 清．翁同書著，李紅英輯考，《翁同書手札繫年考》，〈致翁心存函〉，頁74-77；
清．翁同爵著，李紅英輯考，《翁同爵家書繫年考》，〈致父母函5〉，頁10。
86 清．翁心存著，張劍整理，《翁心存日記》，第 1 冊，道光二十年四月十六日條，
頁363；同書，第2冊，道光二十一年閏三月十六、十七日、三十年四月十日條，頁 443、頁793；同書，第3冊，咸豐六年四月十日條，頁1113。
87 清．翁心存著，張劍整理，《翁心存日記》，第 1 冊，道光二十年四月十六日條，
頁363。
88 清．翁心存著，張劍整理，《翁心存日記》，第 1 冊，道光十七年九月十五日條，
頁284。
月，再三叮囑兒輩應試所需注意事項，且預先安排考後續留或返 鄉事宜，不必吝惜旅費。四月起，接連數封致翁同龢信函中，皆 問起是否有兒輩中舉消息，甚為掛心，坦言儘管工夫淺薄、希望 渺茫，但仍抱有中舉妄想。直至六月獲悉兒輩無人中舉，便歸諸 於命也。89翁同龢也有類似的表現。同治二年（1863），翁同書之子 翁曾源（ 1834-1887）得祖蔭，免予參加會試，逕至殿試。殿試當天 翁同龢久候翁曾源未出，焦急萬分。翌日，翁同龢旋即拜訪好友 孫念祖（1829-?）、張丙炎（1826-1905）打探消息，知翁曾源「寫作甚 好，可望前列」，稍安心。二天後小傳臚，翁同龢得翁曾源高中狀 元 喜 訊 ，「 悲 喜 交 集 ， 涕 淚 滿 衣 」， 隨 即 焚 香 敬 告 先 靈 ， 叩 賀 慈 親。一時之間賀客雲集，好不熱鬧。翌日，翁同龢設宴於常昭會 館，邀請同鄉、府尹、府丞等好友一同慶賀。五月五日，翁同龢 更備齊牲禮，敬告祖先翁曾源得大魁之事，且在翁心存牌位前痛 哭不已。90翁氏父子的重視，略可說明科考功名對於士人、家族的 重要意義。
此外，翁心存為傳承自身科考經驗，嘗刊印《考卷隽快》，評 點科考試卷內容。這類書籍成為投身舉業士人的重要參考書，浙 江 瑞 安 庠 生 趙 鈞 便 有 相 關 閱 讀 記 錄 。91值 得 一 提 的 是 每 當 科 舉 考 罷，旋即有人兜售中榜名單，但真實性往往遭到質疑，且名單並 不完整，或係有誤。而這並非單一個案，在《翁心存日記》的記 錄中，至少出現二次以上，顯見有心人士利用民眾急欲得知榜單 消息的心態，兜售各式真偽莫辨的名單，藉以賺錢謀利。92咸豐六
89 清 ． 翁 同 爵 著 ， 李 紅 英 輯 考 ， 《 翁 同 爵 家 書 繫 年 考 》 ， 〈 致 翁 同 龢 函 8 〉 ， 頁 32-35；同書，〈致翁同龢函 12〉，頁40-43；同書，〈致翁同龢函 13〉，頁 43-47；同 書 ， 〈 致 翁 同 龢 函 14〉，頁 47-48； 同 書 ，〈致 翁 同 龢 函 15〉，頁 48-50； 同 書 ，
〈致翁同龢函17〉，頁51-53；同書，〈致翁同龢函19〉，頁56-57。
90 清．翁同龢著，陳義杰整理，《翁同龢日記》，（北京：中華書局，2006），第 1 冊，同治二年四月廿一日到廿五日、五月初五日條，頁271-273、頁274。
91 清．趙鈞撰，溫州市圖書館編，陳偉玲整理，《趙鈞日記》，下冊，頁455。
92 清．翁心存著，張劍整理，《翁心存日記》，第 1 冊，道光二十年五月三日條，頁 366； 同 書 ， 第2 冊 ， 道 光 二 十 一 年 五 月 十 七 日 、 三 十 年 四 月 九 日 條 ， 頁454、 頁 793。
年，在翁同書致翁同龢函中，亦提及出現兩份不盡相同的中舉名 單，直到接獲家書，始確知翁同龢中舉。93這類四處流竄、難辨真 假的科舉名單，如同上述戰爭訊息一樣，對士人群體，乃至社會 皆產生不小問題。
（二）「願向嫏環福地住，盡發寶笈瑤編看」94
道光之際正是士人思想資源發生重大變化的關鍵時刻，除了 傳統諸子百家思想外，域外新知逐漸受到士人關注。然獲得傳統 功名的士人如何蒐羅舊學、汲取域外新知？翁氏父子的日記、書 信等，或許可供按圖索驥。
1. 蒐羅珍稀書籍
傳統學問自然是翁心存關注核心。翁心存從小喜好聚書，雖 家貧，猶縮衣節食，積錢購買，「甚而摽歲穀以易之」，若遇卷帙 浩 繁 、 價 格 昂 貴 無 力 購 買 ， 即 發 動 全 家 人 抄 寫 、 裝 訂 成 冊 。95其 後，同鄉好友陳揆（ 1780-1825）病逝，十多萬冊藏書四散，翁心存 以原價收購其中四、五萬冊，包括宋元刻本、明清名賢手稿、經 史、金石文字、鐘鼎篆籀等。96
翁心存諸子自幼即耳濡目染，成年後亦四處訪求各式書畫，
如 道 光 廿 四 年（ 1844 ）十 一 月 ， 翁 同 書 在 寄 給 父 親 的 信 函 中 ， 提 及：「前日在琉璃廠買得明洪武三十一年海虞朱燧（住十三都潭涇 上）手鈔元人賦三巨冊，名曰《至治之音》。」隔日，在給翁同爵 的信中，亦特別說明：「新購明初邑人朱燧手錄元人賦冊，蠅頭草 書，書不佳而存此舊書，則足寶也。」97道光廿五年一月，翁同書
93 清．翁同書著，李紅英輯考，《翁同書手札繫年考》，〈致翁同龢函〉，頁 157。
94 清．翁心存著，張劍輯校，《翁心存詩文集》，上冊，卷 2，〈書估行 購求異書
94 清．翁心存著，張劍輯校，《翁心存詩文集》，上冊，卷 2，〈書估行 購求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