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塾館就讀，但他的教學十分嚴厲，蔣氏在學生中年紀最小，又非常頑皮，不守規 矩，時常遭到任氏責罰，當時同在私塾讀書的堂兄蔣周蘭回憶：「一次，老師（按：
任介眉）拉過他（按：蔣氏）的手心，正要揚起戒尺打下去時，他突然掙脫出來，
躺倒在地，邊哭邊叫，打壞了，要你賠，弄得老師沒有辦法，從此得了個外號，叫
『無賴』。（奉化土話，不講道理，耍賴的意思）」33而這個遭受任氏責罰的經歷，卻 成為蔣氏對於童年深刻的記憶。毛思誠於《民國十五年以前之蔣介石先生》九歲記 事：「任待蒙徒非常酷虐」，雖未註明出處，但應有所依據。34蔣氏則於 51 年後，1946 年 10 月 22 日記道：「九歲之年追溯塾師任介眉先生之殘忍慘酷，跪罰、毒打、痛駡、
詛咒幾乎非人所能忍受，此非嚴師，實是毒魔。如任師當年不死，則余命或為其所 送矣。」356 年後，蔣氏復於日記中記下相似回憶，只是除了任介眉外，對蔣謹藩亦 十分不滿。
蔣謹藩譜名周益，按輩分是蔣中正的族兄，在宗祠開設私塾，36蔣氏隨他讀了 三年半。蔣謹藩認為蔣氏的資質優異，日後必有成就，曾對王太夫人說：「令郎天資 穎異，他日必成大器，汝節操貞潔，天固有以報也。」37而在蔣氏的記憶中，蔣謹 藩與任介眉一樣苛刻，虐待學生，視為囚徒，記道：「余自六歲上學識字，至十六歲 之十一年間，除任介眉之兇虐以外，蔣价人（謹藩）間亦任意使氣，以學生為囚徒 視之」，因此「當十二歲時，蔣師之苛刻虐待後」，蔣母即決定辭退蔣謹藩，將蔣氏 轉至葛溪娘家，隨姚宗元讀書。38姚氏為嵊縣名儒，對蔣氏十分賞識，嘗對蔣之舅 父表示：「汝甥悟力非常，若教養得法，前途豈可限量」。39不過在蔣氏的記憶中，
對於姚宗元及另一位塾師毛鳳美，似乎沒有留下什麼印象。
四、童年往事
毛思誠於《民國十五年以前之蔣介石先生》中，對於蔣氏在九歲前的活動有以 下三段記事：一是四歲，「是歲除夕，公突發奇想，欲測知己口至會厭，戲以箸探之。
既入不得出，暈絕，經醫治救治始蘇。昧旦，玉表公往問王太夫人曰：孫兒恐已啞 乎？公在夢中躍起曰：孫能言，不啞。聞者大笑。」二是六歲，「公幼時好耍甚，門
33王舜祁，《蔣氏故里述聞》，頁 202；王舜祁，《早年蔣介石》，頁 26。
34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蔣介石年譜初稿》，頁 4。
35〈蔣中正日記〉，1946 年 10 月 22 日。
36王舜祁，《早年蔣介石》，頁 27。
37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蔣介石年譜初稿》，頁 6。
38《蔣中正日記》，1952 年 3 月 1 日後「上月反省錄」。
39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蔣介石年譜初稿》，頁 7。
蔣中正記憶中的童年 ．149．
臨清溪，常出游泳，山洪暴至，險遭災頂。去冬見檐下缸結堅冰，圓明如鏡，喜極，
聳身撈取之，倒植其底，幾凍死。」三是七歲，「公知識稍開，喜舞玩刀棒，嘩召鄰 舍子，效軍隊戰鬥狀，自為大將，部署群兒指揮之，或高視闊步，指天畫地，登壇 說故事，以為戲。」40由這三段記事來看，蔣氏在幼童時期是一個十分頑皮、好動 的小孩。但是相對於書中九歲之後記事，如十一歲，「公少時承王太夫人命，待客侑 觴必使至醉，客或舉粗饌，急掣其箸使不得下，或即撤去，臥具親自拂拭，其天性 慷慨已如此」，或十五歲結婚時母子對泣等，41均係引自蔣氏日記自書早年軼事，九 歲前的三段記事並未見於蔣氏相關文字。毛氏於《民國十五年以前之蔣介石先生》
跋語，說明該書係蔣氏「以緘滕數具，親付收藏，檢其中所儲者。手卷也、日記也、
公牘也，其餘雜存也，反復披覽，悉外間所不克見，而為歷來珍秘之故楮，驚喜以 獲至寶。於是什襲以庋之，次比以鈔之，益以公署檔冊，清閣書報，而稚齡故事，
則多得於里社傳誦，時日致勤，綴成此編。」42不過由蔣氏 1929 年日記所記：「余 於舊歷除夕既草余自幼年至二十三歲經過之追想錄，而未述余革命思想之起源，故 續述之」來看，43其曾自撰早年回憶。是年舊曆除夕為 2 月 9 日，經查閱當日日記 僅有感嘆「今日方知吾母愛子之心也」之一段記事，44未見所稱追想錄。蔣氏既於 日記中記述曾「書寫自幼年至二十三歲經過之追想錄」，且要續述革命思想之起源，
自應為確實。而由日記所記其他如「追述十四歲以前事略」、45「手撰少時軼事一則」
等記事時間，46集中於 1930 年代前期，其內容亦多見於毛書來看，應可推斷蔣氏書 寫追想錄之目的，在交付毛思誠整理其資料使用。因此《民國十五年以前之蔣介石 先生》中之「稚齡故事」，雖然「多得於里社傳誦」，但實有相當程度的蔣氏記憶在 內。
蔣氏在日記或公開文字中，有不少對於童年生活的追憶，但是九歲之前記事極 少，僅見 1934 年 5 月所記：「余於幼年見街上大火燒近余家所設玉泰鹽舖，火勢甚 烈，余先將新舊帳簿遷搬屋外，鋪中夥計皆以此為不急之務，以余為傻。次日余告
40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蔣介石年譜初稿》，頁 2。
41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蔣介石年譜初稿》，頁 6。
42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蔣介石年譜初稿》，頁 884。
43〈蔣中正日記〉，民國 18 年 8 月 31 日後附錄。
44〈蔣中正日記〉，民國 18 年 2 月 9 日日記：「今夕是除夕，今日是除日，一生煩惱事，無時得終息，
思家兼思妻，我為我母心，今日方知吾母愛子之心也。嗚呼！中正之罪，上通於天矣！此以有今日窘 境也，自作孽豈可言乎。自吾母死後，幾將十年，無如此悲慘痛苦矣，嗚呼！」
45〈蔣中正日記〉，民國 20 年 3 月 22 日。
46〈蔣中正日記〉，民國 23 年 1 月 18 日。
．150． 蔣中正日記與民國史研究
蔣中正記憶中的童年 ．151．
弟之遺產不遂，幾至涉訟，而以訟詞恫嚇先慈。先慈朝夕惕勵，憂患備嘗，
但毫不為其所動，以其已出繼于伯父，而且已經分析產業，授其家室。余當 時知胞兄不甘心，而又恐獲罪於先慈，乃以私書寄胞兄，屬其勿爭瑣屑，如 余長大，必以全產交彼，惟此時勿使母親多憂也。以後，吾鄉以錢糧不足，
須由甲首賠償，而田畝在十畝以上者，須幫助甲首賠款，其所賠之數，多寡 不一，概由胥吏與劣紳串通，隨意攤派。是年適族人興水當甲，而余陪甲，
其款數逾常，先慈不能承認。不料興水聽胥吏鄔開懷之主使，而又見吾家內 不和，胞兄雖有勢力，亦毫不説明，袖手以觀余孤兒寡母之涉訟，竟使差役 到家勒逼，以牌票傳余，以為鄉間最污辱之事，是余母子所最痛心而不能忘 也，後卒以賠錢了事。自此，吾母望余讀書成業更切，而余則自知非讀書立 業，亦無以雪此恥辱。此約余十五歲之事也，當時只覺孤寡，備受貪官污吏、
土豪劣紳壓迫之苦狀，非改革推翻，不能出頭，且不能雪此奇恥。而不知吾 之革命思想，即基於此改革社會之一點而來也。
對於文中所述其兄分產一事，蔣氏尤為痛心。此事源於蔣父過世次年，蔣兄介卿與 蔣母不和，要求分家，經勸告無效，遂在親友主持下，決定將玉泰鹽舖歸介卿，祖 傳老屋三間及二十餘畝田地、周坑岙竹山歸蔣氏母子三人。52未料分家次年，弟瑞 青病逝，介卿要求再度分產，引起爭執，後雖平息，但蔣氏對其兄作為之不滿，實 存於記憶中。除前引朱執信於〈蔣肅庵先生墓誌銘〉中「吾友蔣子中正為余言」，記 其父臨終遺言外；至 1930 年 4 月復記道：「當胞弟瑞青殤後，家難頻作，家產行將 被侵，先慈朝晚飲泣長歎。決心上京訴怨控告，毫無難色。嗚呼！慈母之保家保子，
其憂苦至此。回憶往事，不堪設想。中正不肖，何以為人子耶。」53亦可見此事對 蔣氏之影響。
蔣氏的童年記憶，除孤兒寡母備受欺凌外，寺廟是另一個觸發他童年記憶的地 方，如前文所引蔣氏隨祖父外出，不慎墮入阬谷受傷，即為自法華寺誦經禮佛後返 家途中發生事，此亦為蔣氏第一次至法華寺。法華寺位於奉化溪口鎮西周坑岙的竹 山，是個頗具歷史的寺院，但因寺內所住時而為僧時而為尼，因此有法華寺或法華 庵之不同名稱，實為一處也。寺院四周皆是竹林，周坑岙的竹山為蔣氏祖產，分家 時歸蔣氏母子，蔣氏幼時常隨母親至該寺禮佛，外出任職後返鄉，亦時常前往遊覽。
1931 年 4 月 6 日，蔣氏偕夫人至法華庵，經過竹山，至興隆廟東，坐路旁涼亭休息，
52王舜祁，《早年蔣介石》，頁 19-20；王舜祁，《蔣氏故里述聞》，頁 25。「祖傳老屋三間」即報本堂西 廂。
53〈蔣中正日記〉，民國 19 年 4 月 26 日。
．152． 蔣中正日記與民國史研究
回憶起幼時母親曾請小舅父帶他至竹山，認識該處為先人遺產，在此亭休息之往事：
「余母囑小母舅陪余往法華庵認識竹山，蓋恐余年輕，為他人所占，而亦使余習勤，
知先人置產之難也。余至此小亭左右，以天熱口渴，疲不能行，小母舅乃采茨杯為 余止渴，躊躇登山。」又憶及其父初過世時，陪母親往法華庵念佛，亦經過此亭休 息，起身再行時，母親訓示曰：「不行不能到，久息不如漸行。」感嘆「此言此情，
恍如昨日也」。54其次是鄞縣的阿育王寺，該寺為千年古剎，蔣氏曾回憶十歲時侍母 往寺禮佛情形，曰：「當我十歲時，陪侍先慈往游育王寺與靈峰山，道途崎嶇，人眾 擁塞，入夜途窮，險象堪虞，幸在途中雇得便轎一座，為先慈輿行，余乃步隨轎，
形同護衛，得回至小白河頭船中已午夜。因其餘同伴步行未回，故母子二人相依為 命，先慈憐惜為兒之狀，與獎贊不肖之情，誠不可以言喻。尚憶先慈贊我曰：此兒 誠有價值，謂此者不知其幾何次也，至今不可復聞矣。」55至 1949 年第三次下野返 鄉，於 4 月 4 日至下洪岙掃墓畢，往過水渡下積善庵遊覽，記道：「以此為十歲時陪 先慈往念伏佛之地，其屋宇內容猶昔，惟前住尼姑今住和尚而已，回憶幼年母子相
形同護衛，得回至小白河頭船中已午夜。因其餘同伴步行未回，故母子二人相依為 命，先慈憐惜為兒之狀，與獎贊不肖之情，誠不可以言喻。尚憶先慈贊我曰：此兒 誠有價值，謂此者不知其幾何次也，至今不可復聞矣。」55至 1949 年第三次下野返 鄉，於 4 月 4 日至下洪岙掃墓畢，往過水渡下積善庵遊覽，記道：「以此為十歲時陪 先慈往念伏佛之地，其屋宇內容猶昔，惟前住尼姑今住和尚而已，回憶幼年母子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