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藉由理清 15 世紀北元大汗世系的順序和草原動盪,瞭解 16 世 紀 漠 南 草 原 再 度 繁 榮 的 原 因 , 特 別 是 阿 勒 坦 家 族 建 立 歸 化 城,並能長保興盛,卻非其他部落有類似發展的原因。
阿勒坦汗出身元順帝直系,是北元汗廷消失後,再次中 興黃 金家族勢力的達延汗之孫,也是繼承和發展達延汗功業最宏大的 一 支 。 北 元 汗 位 傳 承 七 次 , 維 持 約 八 十 多 年 , 僅 具 表 面 一 統 之 相,實無力控制蒙古各部,大汗也受權臣挾制,永樂元年,甘涼 之外的瓦剌部酋長馬哈木,與出身韃靼部的北元鬼力赤汗同時通 貢明朝,則是蒙古出現東韃靼、西瓦剌分別之始。15 世紀中,馬 哈木之孫太師也先,結束了北元汗廷,自稱可汗,開啟往後百年 蒙古可汗傳承失序、各部亂如散沙的時期,明朝則以個別分封、
離間制衡之策對付,於山西大同地面築堡防禦,積極建設軍事,
收效頗大,此亦隔鄰歸化城土默特地區(漠南蒙古)再獲開發的 契機。
也 先 僭 稱 大 汗 後 長 駐 漠 南 蒙 古 , 形 成 明 代 中 期 的 最 嚴 重 外 患,著名的蒙古「小王子」,不只一位,是明人對北元終止後的蒙 古大汗之稱,便始自也先後輩,但即使只承認黃金家族汗統的明 朝 , 也 不 清 楚 每 位 小 王 子 的 正 宗 與 否 。 明 人 《 萬 曆 武 功 錄 》 以
「小王子」稱 7 位可汗,但蒙人是否如此稱呼,不得而知。7 位可 汗間的關係,參照 17 世紀初成書的蒙人《阿勒坦汗傳》,可以發 現,明人認為繼承兄長把禿猛可之位的第四位小王子伯顏猛可,
為達延汗(大元汗),是混淆了他與父親的名字、關係,實則達延 汗名巴圖孟克,是黃金家族汗系僅存的支脈子孫,又娶滿都魯汗 繼 妻 滿 珠 海 , 才 由 東 韃 靼 、 西 瓦 剌 ( 衛 喇 特 ) 聚 會 , 共 推 為 大 汗,這段歷史輪廓,須仔細對讀明蒙這兩本古籍,才能理解,而
丑條。
同一時間草原上只會存在一位代表全蒙古的正宗大可汗,別無分 號,亦是必須知曉的蒙古習俗。
15 世紀中到 16 世紀中「小王子」家族的興衰,正是阿勒坦汗 的先世動態,也是豐洲灘土地重興、歸化城建立的由來。阿勒坦 汗嚮往並將蒙古族的游牧征戰,日益導向農商定居的生活模式,
受到祖父達延汗中興事業的影響很大,後者重新確立汗廷、統合 諸部,卻引來子輩顛沛戰鬥的命運,直到孫輩,才真正達成最終 的征掠勝利。特殊的是,戰力最強、功業最大的阿勒坦,也是率 先看見城市、定居、貿易、佛法之益的人,希望結束軍事,對明 貿易,獲取物資,使興盛的政權可以長久維持下去。
達延汗共有十一子,其後的蒙古大可汗系統確立在其長 子一 脈住牧的察哈爾高原,而蒙古草原其他地方與青康藏高原,都是 小 王 子 家 族 和 蒙 古 人 活 動 之 處 。 達 延 汗 三 子 巴 爾 蘇 博 羅 特 成 家 後,受亂逃往父汗駐地,阿勒坦因此長於蒙郭勒津土默特部,日 後又率該部兵馬與宗族長年合作,擊潰世仇衛兀特部、收服鄂爾 多斯部。巴爾蘇博羅特曾任蒙古右翼三萬戶濟農,控有蒙古一半 勢力,達延汗逝後,還短暫當過蒙古大汗,這些都是阿勒坦的功 業資本。阿勒坦與兄袞必里克,即明人所稱的「吉囊」、「俺答」,
因 父 早 逝 , 必 須 不 斷 透 過 戰 鬥 以 自 立 自 強 , 後 來 又 一 路 扶 助 宗 族,分享部眾和財富,聲望崇隆,是蒙古最強勢力,故阿勒坦得 以 稱 汗 , 但 僅 是 支 系 小 汗 。「 吉 囊 」 一 詞 , 來 自 袞 必 里 克 接 父 之 位,擔任右翼濟農。
約當明朝嘉靖中期,中年阿勒坦汗功業達於鼎盛,以豐 洲灘 為根據地,控有蒙古右翼三萬戶,聲勢超過察哈爾汗廷。值得注 意的是,他雖是蒙古最盛武力,仍無法匹敵明朝整體,草原世界 也依舊處於大小領主互為統屬的狀態。阿勒坦沒有明朝封誥,不 能貢市,因此,即使嚮往定居、宗教生活,想藉由貿易獲取漢地 物資,卻不得其門而入,只能以戰迫和,攻擊明朝,激起雙方極 大的誤解與殺戮仇恨,延宕其願望約二十餘年。
明蒙和議固由於蒙古新勢力不明漢制、外交手法粗糙所 致,
明朝體制僵化、執政者不夠靈活,也有以致之。明人期待蒙古代 代相傳、珍重永樂時期頒發的王爵封誥,持以為通商憑證,忽略 北元汗廷已逝,草原分崩離析、群雄並起近百年的事實,用相同 標準要求阿勒坦汗,衝突自可預期,由此也知,明中葉墨守舊制 成 憲 , 未 適 時 改 變 , 對 外 關 係 上 , 嘉 靖 中 央 與 前 線 實 境 中 的 督 撫、將軍,有兩套不同的思維和做法,但面對阿勒坦數次入侵北 京或山西之舉,卻同樣解決不了。事實上,明朝中後期北方邊境 已常見漢蒙互助,開放市場利大於弊,雖在傳統價值觀上不免有 損天朝上國尊嚴,但透過每年數萬兩銀、次數有限的邊市貿易,
可大減蒙古搶殺,又能補給草原馬匹,是筆划算的生意。
隆慶五年明蒙和議成功,表示雙方主政者終於認可和平 貿易 將有益處,後來來萬曆時期數十年的富庶繁榮,部分應當歸功於 此 。 但 始 自 嘉 靖 末 、 皇 帝 出 資 用 於 邊 市 貿 易 的 燕 賞 銀 ( 或 撫 賞 銀),至 1620年代末的崇禎朝,竟暴增到數十萬兩,就是明廷自身 控制失調,無法應付蒙人欲求的問題了,而且很顯然地,嘉靖時 邊鎮管理懈怠、兵力弱的狀況,未獲修正。
南朝物資是阿勒坦汗的首要目標,因此,他以豐洲灘為 根據 地後,積極接納晉北來投漢人,助己建設村寨、開墾田地,歸化 城前 身 —大板 升城 逐 漸 成形 。 阿 勒坦 又 一 步步 探 索 與明 官 方 互 市的方法,以穩定獲取物資,這便是歸化城土默特部興起的積極 原因,此地也正是他幼年成長之地。歸化城作為內蒙古地區再度 繁榮起來的表徵,還有位於漠南中部、近長城,是漠北、漠西通 往明朝的交通樞紐等先天優勢,使得它比蒙古其他地區更繁榮,
有更多的建城需求。該城最早起於嘉靖二十五年四月,阿勒坦汗 在豐州蓋磚塔城一事,此後,隨著他與明朝多次反覆嘗試和議,
戰 爭 與 和 平 迭 見 , 大 板 升 城 也 日 成 於 晉 北 降 人 和 漢 俘 之 手 。 期 間,來自明官方的政策或協助甚少,多是漢民自與蒙古外交的模 式,出於阿勒坦汗支持和推動的占大部分。
作為蒙古六萬戶裡聲勢最盛、輩分最大的首領,阿勒坦 欲模 仿 先 祖 忽 必 烈 政 教 合 一 、 鞏 固 土 默 特 政 權 的 動 機 , 是 可 以 理 解
的,他也成功地將佛教重新引入草原,並以歸化城為推動中心,
為蒙古文化注入新生命力。阿勒坦汗在弘揚佛法上的建城需求,
恐怕更超出貿易之上。總結起來,歸化城的出現,起於嘉靖中,
完成於萬曆初,推動者是阿勒坦汗,實際建設者是漢人,尤其是 山西北部投靠蒙古的漢民,而歸化城土默特部興起之因與象徵意 義,則是漢、蒙兩大民族藉貿易而和平共存,復因佛教而增進交 流,甚至聯絡藏族的重大轉變,此結果,無論對東亞大陸任何一 族而言,都是最佳的局面。
(責任編輯:齊汝萱 校對:陳品伶、謝孟廷、林晉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