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家族與歸化城
土默特部的開發
李華彥
∗摘要
歸 化 城 聚 落 形 成 於16世 紀 的 明 朝 嘉 靖 中 期 ， 城 牆 等 工 程 則 完 備 於 稍 後 的 隆 慶 、 萬 曆 之 交 ， 此 後 直 到 清 末 ， 都 是 蒙 古 地 區 與 長 城 以 南 往 來 的 重 鎮 ， 且 是 漠 南 草 原 的 政 治 、 商 業 和 藏 傳 佛 教 中 心 。 歸 化 城 的 演 進 歷 史 ， 研 究 者 不 少 ， 但 對 於 其 興 起 背 景 、 時 間 ， 和 住 牧 當 地 的 蒙 古 土 默 特 部 源 流 ， 始 終 不 見 明 確 的 說 法 。 本 文 比 對17世 紀 初 成 書 的 蒙 文 譯 本 《 阿 勒 坦 汗 傳 》 與 明 人 寫 的 《 萬 曆 武 功 錄 ． 俺 答 列 傳》， 發 現 歸 化 城 土 默 特 部 阿 勒 坦 汗 ，即 明 朝 封 的 順 義 王 俺 答 ， 為 該 城 建 立 最 重 要 的 推 手 。 阿 勒 坦 出 身 元 順 帝 後 裔 ， 是 北 元 消 失 後 ， 再 度 一 統 蒙 古 各 部 的 第 四 位 「 小 王 子 」 達 延 汗 之 孫 、 巴 爾 蘇 博 羅 特 汗 之 子 ， 從 他 身 上 可 以 充 分 體 會 到 蒙 人 重 視 血 緣 、 家 系 的 傳 統 ， 及 成 吉 思 汗 黃 金 家 族 名 號 在 蒙 古 世 界 的 號 召 力 ， 他 經 由 征 戰 ， 帶 領 宗 族 部 落 邁 向 強 盛 ， 中 年 則 嚮 往 農 耕 定 居 生 活 ， 屢 次 嘗 試 與 明 通 商 ， 最 終 簽 訂 隆 慶 和 議 ， 使 歸 化 城 土 默 特 部 繁 榮 超 越 察 哈 爾 的 蒙 古 大 汗 本 支 ， 甚 至 隱 隱 領 先 王 族 。 本 文 釐 清15世 紀 「 小 王 子 」 家 族 和 瓦 剌 部 也 先 家 族 的 關 聯 ， 以了 解 阿勒 坦汗 與 歸化 城發 展 的軌 跡， 及 其初 期商 貿 範圍 。 關鍵詞：歸 化 城 、 俺 答 、 小 王 子 、 蒙 古 史 、 封 貢 貿 易 ∗ 樹德科技大學通識教育學院助理教授 臺灣師大歷史學報 第 57 期 2017 年 6 月，頁 35-82 DOI: 10.6243/BHR.2017.057.035一、問題意識與前人研究回顧
歸 化 城 即 今 日 內 蒙 古 的 大 城 市 — 呼和 浩 特 ， 意 為 「 青 色 的 城 市 」， 又 作 「 庫 庫 和 屯 」， 由 晚 明 蒙 古 草 原 上 著 名 的 阿 勒 坦 汗 （ 1508-1582）所建，1用以發展對明貿易、作為引入藏傳佛教的弘法 地，並為漸趨定居生活的土默特部之政教象徵和根據地，擔負發 揚、傳承蒙古精神與文化的任務。 阿 勒 坦 即 明 代 著 名 的 俺 答 （ 亦 作 俺 荅 、 安 灘 、 俺 答 哈），2是 重新一統蒙古的達延汗伯顏猛可（ 1474-1517）之孫，伯顏猛可則是 第四位被稱作「小王子」的蒙古大汗。達延汗號稱是成吉思汗黃 金 家 族 血 脈 ， 明 人 卻 認 為 其 出 自 明 初 蒙 古 瓦 剌 部 酋 馬 哈 木（ ?-1416），非北元大汗直系的韃靼部。馬哈木登臺於永樂七年（ 1410 ） 五月 ， 他 和汗 廷 太 保阿 魯 台（ ?-1434）對峙 ， 轉 赴明 朝 請 封， 獲 順 寧 王 號 ， 居 牧 哈 密 、 土 爾 番 兩 城 之 西 至 撒 馬 爾 罕 一 帶 ，3家 族 長 盛， 景 泰 四年（ 1454），其 孫 也 先（ 1407-1454）被明 詔書 稱 為 「瓦 剌 可汗」，挾中原威勢橫行蒙古，又移居漠南的上谷，帶動大批蒙人 自漠北移入，是寇擾明邊最久的勢力。4這段歷史耳熟能詳，是漠 南草原出現阿勒坦家族和歸化城的先聲，其間緣由不明，後文將 予分析。 阿勒坦在中國大陸研究者甚多，劉曉梅、馬曉麗〈國內 二十 年來俺答汗研究述評〉一文介紹，研究者偏向從王朝體制角度看 待他的作為，如︰解讀其引黃教入內蒙古，目的在建立權威，西 征青海則在拓地爭資源、逼貢明朝，較少從遊牧民族習性、氏族 1 戴學稷，《呼和浩特簡史》（北京：中華書局，1981），頁31、頁42。 2 黃麗生，《論《阿勒坦汗傳》的撰史意識》（臺北：蒙藏委員會，1997），頁1。 3 明 ． 陳 誠 ， 《 西 域 行 程 紀 》 （ 《 中 國 西 北 文 獻 叢 書 》 景 印 明 抄 本 ， 第 106 冊 ， 蘭 州： 古籍出版社， 1990） ，頁 4-6； 明．陳誠 ，《陳竹山先 生文集》（《 四庫全 書 存目叢書》景印雍正七年刻本，集部第26冊，臺南：莊嚴文化事業公司，1996）， 内篇卷1，〈別失八里〉、〈獅子賦〉，頁17-21、頁40。 4 明．瞿九思，《萬曆武功錄》（《四庫禁燬書叢刊》景印萬曆刻本，史部第35冊， 北京：北京出版社，1995），卷 7，〈俺答列傳〉，上卷 1，頁4、頁7、頁11-12。恩怨等方向理解，可用許多新譯的蒙藏文史料補充。5唐玉萍之文 則大致回顧阿勒坦一生，認為他察知時勢所趨，主動促進與漢、 藏兩族間的和平關係，為蒙古帶來繁榮發展的機會。6本文希望縮 小視野，運用蒙文譯著，考證阿勒坦家族史細節，以解讀他能帶 動蒙古地區再次興盛的原因和契機。 晚明時，蒙古與漢藏關係的改善，歸化城（呼和浩特） 是一 重要場所，戴學稷《呼和浩特簡史》為此城的「通史」。戴氏考證 當地前身為漢朝定襄郡、北魏盛樂附近、隋唐東突厥地、遼金豐 州及富民縣，和元朝中書省的大同路豐州；產業上，北魏初，執 政者在此推行農耕，西元 1005 年更設立榷場，徵收商稅，迄明初 的豐州時，因戰火摧殘，人口遷盡、農園荒蕪，15 世紀末，蒙古 韃靼部的達延汗擊敗瓦剌部，重建汗權，將漠南蒙古左、右翼共 6 萬戶 分 封 給子 孫 ， 此地 才 出 現復 興 跡 象。 達 延 汗孫— 土默 特 萬 戶阿勒坦汗，1520 年代遷牧至此，即豐州或烏蘭察布盟，畜牧頗 盛，晚明六十多年間，輸入長城內逾 300萬匹馬，土默特之名因此 與地連結，他又迎西藏黃教喇嘛前來弘法，開啟蒙古崇信藏傳佛 教和大興寺召的風氣，歸化城遂成為內蒙古政經教中心。7本書劃 出內蒙古地區史的研究範圍，但上溯歸化城史逾千年，亦未載北 元政權的變動，尚可加以補充。 歸 化 城 還 有 一 孿 生 組 合 —綏 遠 城 ， 黃 麗 生 《 從 軍 事 征 掠 到 城市貿易：內蒙古歸綏地區的社會經濟變遷（14 世紀中至 20 世紀 初）》一書認為，這兩城的初期發展與軍事密切相關，越後期則越 趨向商貿性質城市。書中對於歸綏前史，包括前套平原的族群變 化，回溯達千年，專論兩城發展的章節涵蓋亦有三百多年，包羅 甚廣，開創了諸如︰戰爭如何引導其發展、該地是否為清朝內地 赴蒙貿易的照票中心、民國初年兩城的工商業發展等多項議題的 5 劉 曉 梅 、 馬 曉 麗 ， 〈 國 內 二 十 年 來 俺 答 汗 研 究 述 評 〉 ， 《 煙 臺 大 學 學 報 （ 哲 學 社 會科學版）》，29：3（煙臺，2016.5），頁77-84。 6 唐玉 萍，〈俺答汗 在明代蒙漢關 係中的作用〉 ，《社會科學 輯刊》，1996：6（ 瀋 陽：1996.11），頁107-112。 7 戴學稷，《呼和浩特簡史》，頁8-100。
研究。8不過，仍需更多史料釐清建城年代和背景、長城邊境地貌 的影響、歸化城軍政商民等管轄權之歸屬、官廳的數量和建制， 以及行社、商號、產業發展等議題，以填補六百年變化之細節。 黃麗生另一本《論《阿勒坦汗傳》的撰史意識》，以歸化建城 者阿勒坦仿效先祖忽必烈（ 1215-1294， 1260-1294 在 位 ）推行佛教一事 為主，點出該傳記闡釋蒙古傳統「政教合一」精神的內涵，企圖 重建民族意識，提振 17 世紀初土默特部汗王漸衰的威勢，供特定 政治目的使用。黃氏定義該傳是元朝結束後最早的蒙文史著，也 是蒙文中罕見的地方史、個人史撰述，說明成吉思汗黃金家族雖 尊貴，但部落軍事、經濟實力更受重視，而汗王武功有成後，都 會仿效忽必烈和國師八思巴（ 1235-1280）的典範，扶持佛教，尋求 達賴喇嘛等級的教主加持，以圖權勢被蒙古世界廣泛認可，傳之 後世，庇佑子孫政權，故該傳花極大篇幅敘述阿勒坦晚年營建歸 化城、邀達賴三世（ 1543-1588）至土默特傳法的過程。9阿勒坦引入 社會背景、內涵與蒙古相近的黃教，鍾梅燕認為他是想充實本族 文化素質，改善嗜殺習俗，此舉則帶動蒙藏兩族的密切往來。10以 上研究深入論述蒙藏佛教交流的過程，較少著墨於歸化城的興建 緣由、阿勒坦家系與軍事成就，本文可為之補充。 關於歸化城早期的政商情勢，牛淑貞的論文有詳細介紹 。她 分析明朝加封表達善意的阿勒坦，藉邊境市場的通商權分化蒙古 各部，羈縻靖邊，但阿勒坦逝後，需求明朝物資卻無權貿易的察 哈爾高原林丹汗（ 1592-1634， 1604-634 在 位 ）、金主皇太極（ 1592-1643， 1626-1643 在位），相繼入侵歸化城，強行取代土默特部的通商權，使 歸化城長期扮演戰略要地和轉運生活物資的草原重鎮。11雲和義之 文 則 討 論 歸 化 城 由 牧 轉 農 的 土 地 利 用 方 式 ， 還 有 土 默 特 部 的 源 8 黃麗生，《從軍事征掠到城市貿易：內蒙古歸綏地區的社會經濟變遷（14 世紀中至 20世紀初）》（臺北：臺灣師範大學歷史研究所，1995）。 9 黃麗生，《論《阿勒坦汗傳》的撰史意識》，頁70-88。 10 鍾 梅 燕 ， 〈 俺 答 汗 與 蒙 藏 民 族 文 化 變 遷 與 認 同 — 一 個 民 族 文 化 「 引 入 」 的 個 案〉，《蘭州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41：3（蘭州，2013.5），頁30-35。 11 牛淑貞 ，〈明末歸化 城商貿地位 的形成及其發展〉，《 內蒙古大學學 報》，45：4 （呼和浩特，2013.7），頁85-90。
流、世系，但跨越時段稍長、史料不多，論點可再加強。12這兩篇
文章都論及歸化城因明蒙金三方的軍事、商業關係而日形重要， 但該城受政治演變的影響部分，還待研究。
整 個 明 朝 對 蒙 古 的 戰 略 方 面 ， Peter C. Perdue 專 書
China
marches
West: the Qing Conquest of Central Eurasia
第二章予以詳 細地分析。他認為永樂帝五次北征，具有很大的震懾作用，蒙古 在此期間開始分裂，漸分韃靼、瓦剌兩部，明朝又以開邊市為策 略，獲取戰馬，允許蒙古在此交易布疋等生活用品；土木堡之變 後，轉向內縮策略，大修長城、倚牆固守；隆慶和議後，則茶馬 貿 易 成 為 固 定 策 略 。 總 體 上 ， 正 統 之 後 明 軍 衰 弱 ， 故 對 蒙 戰 略 中，商業愈益重要。本書論明蒙關係時，兼論俄羅斯的發展，往 下則討論清帝如何取捨、仿效明朝的對蒙方略，但置 14 世紀至 16 世紀的蒙古情勢不論，特別是北元傳承及其衍生出的各部落分合 關係，僅略論脫脫不花（1416-1452，1433-1452 在位）、達延汗、阿勒坦 等著名的蒙古領袖，和王崇古（ 1515-1588）等數位明督撫的事蹟， 便算討論了明朝三百年的對蒙政策，史料或待加強，而明蒙的隆 慶和議、茶馬貿易及元世系等議題，尚有很大的填補空間。13 土默特汗兼順義王世系，是歸化城發展史的重要軸線， 有些 論文也在釐清這點，如︰森川哲雄的論文回溯晚明歸化城汗王的 傳承世系，但內文兼述 1618 年至 1619 年俄國赴明朝使節團之見 聞，故討論阿勒坦家族和爭位問題時，略顯紊亂；14王得勝之文論 證 清 乾 隆 以 後 ， 阿 勒 坦 裔 ─ 世 襲 輔 國 公 的 喇 嘛 札 布 一 支 和 屬 部，是歸化城土默特部的主要居民；15白初一之文則檢示順義王世 系和清代歸化城的設官這兩大議題，但若分為兩篇論文，或許更 12 雲 和 義 ， 〈 北 元 至 清 代 歸 化 城 土 默 特 地 區 由 牧 轉 農 的 政 策 考 探 〉 ， 《 內 蒙 古 農 業 科技》，2013：2（呼和浩特，2013.4），頁5-6、頁10。13 Peter C. Perdue, China marches west: the Qing conquest of Central Eurasia (London:
Cambridge, 2005), pp. 51-93.
14 森川哲雄，〈十七世紀前半葉的歸化城〉，《蒙古學資料與情報》，1985：3-4（呼
和浩特，1985.12），頁12-19。
15 王 得 勝 ， 〈 居 歸 化 城 之 土 默 特 輔 國 公 考 述 〉 ， 《 內 蒙 古 大 學 學 報 （ 人 文 社 會 科 學
能解析清楚。16另外，尚有出版於1954年的田山茂《清代蒙古社會 制 度 》 之 書 ， 將 土 默 特 汗 王 世 系 議 題 擴 大 為 部 落 源 流 制 度 之 考 證，為研究明清時期蒙古社會的開山作之一，說明土默特部出自 達 延 汗 將 6 萬 戶 組 織 分 給 7 子 ， 形 成 了 12 個 鄂 托 克 ─內 喀 爾 喀 （內蒙古）5 個、外喀爾喀（內蒙古）7 個，其中，東外蒙的喀爾 喀萬戶，由么子格哷森札札賚爾琿台吉（生卒年不詳）領導，其子阿 勒坦以土默特部為基地，1552 年從衛拉特部之手奪回和林，因而 在蒙古草原上與札薩克圖汗、土謝圖汗、車臣汗和哲布尊丹巴活 佛並稱。內蒙諸部後歸附金主努爾哈赤（1559-1626，1616-1626 在位）， 並於皇太極天聰年間設旗，納入八旗制度管理；外蒙諸部在崇德 時與金貿易，但關係疏離，直至順治末才入覲；康熙中葉噶爾丹 之戰則是內外蒙一致投清的轉折點，蒙古因此增設許多新旗。17本 書重解釋制度名詞，較無達延汗家族如何影響土默特部發展的說 明。 綜合以上內蒙古歸化城土默特部史的各項研究，可知 15 世紀 至 16 世紀蒙古草原情勢和北元達延汗家族源流，仍然模糊不清， 卻是土默特部阿勒坦汗興起的重要背景，相關史實需要重建，才 能瞭解 1550 年至 1650 年前後，內蒙地區再度被積極開發的原因， 與歸化城建立的動機。本文便以此前後相承的二元題目，作為討 論主軸。
二、北元「小王子」世系演變對漠南草原的影響
明代內蒙古能夠重新繁盛，是因為達延汗振興元帝裔權 威、 重建蒙古中心汗廷，其子孫又能以當地為據點，延續實力，四出 開拓。這段歷史甚為混亂，長期阻礙明蒙關係的研究，有必要釐 清 ， 方 能 理 解 後 來 的 阿 勒 坦 汗 何 以 憑 血 緣 ， 就 足 以 號 召 蒙 古 世 界，復期望藉宗教光耀血緣、保持功業。本節將在考證達延汗家 16 白 初 一 ， 〈 清 代 歸 化 城 土 默 特 兩 旗 職 官 及 戶 口 初 探 〉 ， 《 昭 烏 達 蒙 族 師 專 學 報 （漢文哲學社會科學版）》，13：1（赤峰，1992.4），頁74-80。 17 田 山 茂， 《清代 蒙 古社 會制度 》 （呼 和浩特 ： 內蒙 古人民 出 版社 ， 2015） ， 頁 73-79。系的過程中，呈現蒙古的部落習性、繼承原則和久亂望興的民族 嚮往，如此較易抓住阿勒坦汗和歸化城順應時勢而生的主軸。至 於靠阿勒坦汗二次中興，受其扶助而盛的達延汗諸子，代表性稍 弱，略敘從事。 元順帝（ 1320-1370， 1333-1370 在 位 ）棄大都返草原，北元開始， 至末代可汗脫脫不花（又譯稱普化）為止，共遞嬗七次、八主， 約八十年間，僅維持表面一統，汗廷無力統合各部，甚至不能保 證汗位穩定傳承。18景泰二年底（ 1451， 北 元 蒙 古 無 清 楚 紀 年 ， 故 本 文 用 明 年 號 ， 下 同 ），出身瓦剌部的太師也先，因作為脫脫不花汗正妻的 親姊之子未當太子，起兵攻汗廷，可汗出逃，19死於容身的兀良哈 部，家人被也先聚殲，明人以此為北元帝系終止，開啟往後百年 的「小王子」時代，可汗或由也先後裔僭稱，或由元帝旁支子孫 出為傀儡，混亂異常，蒙古草原發展大衰。20 傳統以為順帝北遷，蒙古就分裂為韃靼、瓦剌兩部，實 是誤 解。明人一般認為瓦剌部在甘州、涼州之北，馬哈木是洪武末當 18 如 永 樂 二 十 年 （ 1422） ， 權 臣 阿 魯 台 殺 可 汗 本 雅 失 里 ； 永 樂 二 十 二 年 （ 1424） ， 瓦剌 酋馬哈木立脫 脫不花為可汗 ，而脫脫不花 之兵力少於馬 哈木子─ 權 臣也先， 極 為 弱 勢 。 參 見 明 ． 黄 光 昇 ， 《 昭 代 典 則 》（《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景 印 萬 曆 二 十 八 年 刻 本 ， 史 部 第 12 冊 ， 臺 南 ： 莊 嚴 文 化 事 業 公 司 ， 1996） ， 卷 14 ， 頁 12-13； 明．鄧元錫，《皇明書》（《續修四庫全書》景印萬曆三十四年刻本，第 315 冊，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卷6，頁13。 19 明 ． 陳 文 等 修 ， 黃 彰 健 校 勘 ， 《 明 英 宗 實 錄 》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1984，以下諸《明實錄》版本均同），卷 213，頁6，景泰三年二月壬午條；同 書，卷 220，頁7，景泰三年九月庚子條；明．廖道南，《楚紀》（《四庫全書存目 叢書》景印嘉靖二十五年刻本，史部第 47 冊，臺南：莊嚴文化事業公司，1996） ， 〈孚諫內紀後編〉，卷26，〈朱英〉，頁13。 20 明．劉效祖，《四鎮三關志》（《四庫禁燬書叢刊》景印萬曆四年刻本，史部第 10 冊，北京：北京出版社，1997），卷10，〈夷部考〉，頁16；明．瞿九思，《萬曆 武功錄》，卷 7，〈俺答列傳〉，上卷 1，頁3-11。北元約八十多年，八位可汗傳位 順 序 、 來 歷 和 時 間 ， 大 致 如 下 ： 元 順 帝 （ 洪 武 三 年 逝 ） 、 愛 猷 識 里 達 剌 （ 洪 武 十 一 年 逝 ） 、 脫 古 思 帖 木 兒 （ 即 崇 禮 侯 買 的 里 八 剌 ， 洪 武 二 十 一 年 被 弒 ） 、 坤 帖 木 兒 （ 去 帝 號 、 稱 可 汗 ， 建 文 三 年 逝 ） 、 鬼 力 赤 （ 非 元 苗 裔 ， 來 自 韃 靼 ， 三 公 都 妄 稱 可 汗 ， 蒙 古 開 始 分 東 韃 靼 、 西 瓦 剌 ， 永 樂 六 年 被 弒 ） 、 本 雅 失 里 （ 元 苗 裔 ， 太 保 阿 魯 台 立 ， 永 樂 十 年 被 阿 魯 台 或 瓦 剌 馬 哈 木 所 弒 ） 、 答 里 巴 （ 瓦 剌 馬 哈 木 立 ） 、 脫 脫 不 花 （ 即 普 化 ， 元 苗 裔 ， 永 樂 二 十 二 年 由 瓦 剌 王 馬 哈 木 所 立 ， 景 泰 二 年被弒）。
地 酋 長 之 一 ， 但 查 洪 武 二 十 九 年（ 1396 ）三 月 ， 行 人 陳 誠（ 1365-1457）越哈密、吐魯番，西抵中亞撒馬畏兀兒地面，奉命招撫「韃 靼 」， 差 使 要 見 的 其 中 一 部 首 領 ， 便 是 馬 哈 木 ，21則 韃 靼 就 是 瓦 剌 ？ 再 查 瓦 剌 之 地 ， 位 於 哈 密 以 北 數 百 里 ， 哈 密 是 明 成 祖（ 1360-1424， 1402-1424 在 位 ）在嘉峪關以西設的 7 個衛所之一，馬哈木出身 的瓦剌地面，不歸明境，22唯以地面稱其部落，23如嘉靖時陳九德 （?-1567）所言： 昔我太祖高皇帝，……驅逐胡元，遁歸朔漠，其末帝，…… 諡 為 順 帝 。 … … 順 之 遺 胤 據 其 故 土 ， 仍 君 長 醜 類 ， 世 數 莫 考 ， 惟 知 其 地 名 瓦 剌 ， 其 君 立 于 宣 宗 皇 帝 時 者 ， 名 普 花 ， 此 稱 為 可 汗 ， 而 彼 自 稱 不 知 ， 意 必 仍 僭 其 先 世 大 號 也 ， 故 其 臣 亦 悉 用 故 時 將 相 稱 號 。 … … 稱 丞 相 二 人 ： 曰 和 寧 王 魯 阿 台 、 曰 順 寧 王 脫 懽 。 … … 二 人 相 繼 死 ， 而 脫 懽 之 子 也 先 悉 有 二 人 部 屬 ， 其 號 為 太 師 ， … … 普 花 娶 也 先 妹 以 相 固 結。24 因 馬 哈 木 子 托 歡（ ?-1439）、 孫 也 先 獨 盛 一 時 ， 明 人 進 一 步 將 「 瓦 剌」指代其勢力所達的蒙古草原西部，後人也循此慣稱，不辨緣 由，誤認北元遽分為東韃靼、西瓦剌，韃靼部才是成吉思汗黃金 家族正統。25其實，蒙古本為鬆散部落社會，漢人是帶有貶意地用 21 明．陳誠，《陳竹山先生文集》，內篇，卷 1，〈撒馬兒罕〉、〈俺都准〉、〈八 剌 黑 〉 、 〈 迭 里 迷 城 〉 、 〈 沙 塵 海 牙 〉 、 〈 塞 藍 城 〉 、 〈 達 失 干 〉 、 〈 卜 花 兒 〉 、 〈 渴 石 〉 、 〈 養 夷 〉 、 〈 別 失 八 里 〉 、 〈 土 爾 蕃 〉 、 〈 崖 兒 城 〉 、 〈 鹽 澤 城 〉 、 〈 火 州 〉 、 〈 魯 陳 城 〉 、 〈 哈 密 〉 ， 頁 13-19； 同 書 ， 卷 2 ， 〈 陰 山 雪 〉 、 〈歷官事蹟〉，頁8、頁38。 22 明．陳建，《皇明通紀法傳全錄》（《續修四庫全書》景印崇禎九年刻本，第 357 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卷14，頁10、卷25，頁24-25。 23 明．陳建，《皇明通紀集要》（《四庫禁燬書叢刊》景印崇禎刻本，史部第34冊， 北京：北京出版社，1995），卷14，頁14；明．胡世寧，《胡端敏公奏議》，收入 明 ． 陳 子 龍 編 ， 《 明 經 世 文 編 》 （ 《 四 庫 禁 燬 書 叢 刊 》 景 印 崇 禎 刻 本 ， 集 部 第 24 冊，北京：北京出版社，1995），卷135，〈復土魯番議疏〉，頁16-27。 24 明 ． 陳 九 德 ， 《 皇 明 名 臣 經 濟 錄 》 （ 《 四 庫 禁 燬 書 叢 刊 》 景 印 嘉 靖 二 十 八 年 刻 本，史部第9冊，北京：北京出版社，1995），卷2，〈王振之變一〉，頁10。 25 如 明 朝 官 方 稱 ： 「 北 狄 ， 韃 靼 最 大 ， 自 胡 元 遁 歸 沙 漠 ， 其 餘 孽 世 稱 可 汗 。 東 兀 良
「韃靼」泛稱全蒙古人。26 馬哈木是所謂「瓦剌部」的奠基人，其孫也先則使家族 聲勢 達於頂峰。明初的北元可汗鬼力赤（1379-1408，1402-1408 在位），非黃 金家族後裔，故蒙古諸部多叛走，馬哈木也不奉指揮，甚至恃強 兵 與汗 廷 相 攻殺 ， 永 樂元 年（ 1403）， 又 與汗 廷 太 保阿 魯 台 同時 通 貢明朝，互別苗頭。明廷認韃靼部的鬼力赤是正統，賜璽書，明 人因此以為蒙古分裂為東韃靼、西瓦剌。27鬼力赤與繼任的本雅失 里汗（ 1378-1411， 1408-1412 在 位 ）雖然都入貢，卻殺明朝來使，明廷 憤而援蒙古他部為助，期待制衡北元汗廷，遂於永樂七年五月冊 封 瓦 剌 三 酋 馬 哈 木 等 為 順 寧 王 等 銜 ， 賜 印 綬 ， 用 來 掣 肘 本 雅 失 里，十月，更興築殺胡、平胡等堡寨（後來的山西大同府區），積 極儲糧備戰。28漠南草原因此重新熱鬧起來。 15 世紀北元汗廷衰弱，對比明成祖五次出塞親征的威勢，蒙 古 各酋 均 拉 攏明 朝 以 自壯 。29永 樂十 六 年（ 1418）四 月馬 哈 木 子 托 哈 、 西 哈 密 、 北 瓦 剌 ， 瓦 剌 強 ， 數 敗 韃 靼 … … 瓦 剌 酋 馬 哈 木 封 順 寧 王 ， 韃 靼 酋 阿 魯 台 … … 景 泰 元 年 ， 阿 剌 知 院 遣 人 貢 馬 請 和 ， 賜 敕 諭 意 ， 復 貽 書 瓦 剌 可 汗 ， 賜 也 先 敕 ， 遺 可 汗 也 先 阿 剌 金 幣 。 」 參 見 明 ． 申 時 行 等 修 ， 《 大 明 會 典 》 （ 《 續 修 四 庫全書》景印萬曆刻本，第790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卷107，〈迤 北小王子瓦剌三王〉，頁1-2。 26 明．蔡憲臣，《清白堂稿》（《四庫未收書輯刊》景印崇禎刻本，陸輯第22冊，北 京：北京出版社，2000），卷 3，〈庚子答銓問八條〉，頁 23；明．陳全之，《蓬 窗日錄》（《續修四庫全書》景印嘉靖四十四年刻本，第 1125冊，上海：上海古籍 出 版 社 ， 1995） ， 卷 1 ， 〈 諸 夷 〉 ， 頁 68； 明 ． 過 庭 訓 ， 《 本 朝 分 省 人 物 考 》 （《續修四庫全書》景印天啟刻本，第 534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卷61，〈王英〉，頁38。 27 明．楊士奇等修，黃彰健校勘，《明太宗實錄》，卷 93，頁 5，永樂七年六月癸丑 條；明．陳建，《皇明通紀法傳全錄》，卷 14，頁 41。鬼力赤汗，疑為圖 1 中的額 色 庫 汗 ， 即 衛 喇 特 克 哷 古 特 的 烏 格 齊 哈 什 哈 之 子 ， 洪 武 二 十 年 丁 卯 生 ， 永 樂 十 三 年乙未 29 歲即位，洪熙元年乙巳 39 歲歿，參見清．小徹辰薩囊台吉，《欽定蒙古 源流》（《文津閣四庫全書》景印乾隆五十四年校本，第 141 冊，北京：商務印書 館，2005），卷5，〈額訥特珂克土伯特蒙古汗等源流〉，頁7-8。 28 明．瞿九思，《萬曆武功錄》，卷 7，〈俺答列傳〉，上卷 1，頁 3-4；明．楊士奇 等修，黃彰健校勘，《明太宗實錄》，卷93，頁5，永樂七年六月癸丑條；同書，卷 97，頁1，永樂七年十月己亥朔條。 29 明．王鳴鶴，《登壇必究》（《續修四庫全書》景印清刻本，第 961冊，上海：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 1995） ， 卷 23， 〈 敕 諭 三 衛 屬 夷 〉 、 〈 不 許 阿 魯 與 吐 蕃 諸 部 合 款 〉 、 〈 安 遠 侯 柳 升 等 破 虜 〉 、 〈 親 征 虜 寇 阿 魯 台 〉 、 〈 召 諸 將 論 用 兵 之 法 〉 、
歡襲封順寧王後，持續貢馬直到宣德初，阿魯台等也紛起入貢，30 可 汗卻 隨 權 臣挾 持 而 四處 漂 泊 ，如 ： 宣 德七 年（ 1432）， 太 保阿 魯 台敗兀良哈部，汗廷移駐遼東，兩年後，托歡攻滅阿魯台，汗廷 又移至漠北，末代脫脫不花汗（即普化）毫無實權。其後，瓦剌 部托歡獨盛，挾可汗攻他部、通貢明朝，31正統六年（1442），其子 也先繼任太師、淮王，嫁姊於脫脫不花，自己又向明請婚，情形 如下： 也 先 遂 因 通 事 人 ， 請 婚 中 國 。 通 事 人 佯 應 曰 諾 ， … … 也 先 復 大 喜 ， 自 以 為 得 和 親 中 國 ， 迺 誇 詡 張 諸 酋 ， 洋 洋 大 自 雄 也 。 … … 其 （ 正 統 ） 十 四 年 春 ， 遣 二 千 人 大 貢 馬 為 聘 ， 而 （ 明 ） 朝 廷 曾 未 知 之 也 。 … … 也 先 始 大 媿 ， 其 七 月 ， 盡 發 其種落，大入雲中、上谷邊。32 這便是著名土木堡之變的由來。 也先是蒙古的「小王子」稱號和漠南勢力的開啟者。景 泰四 年（ 1453）， 北元 末 代 脫脫 不 花 汗被 弒 ， 也先 自 稱 「大 元 田 盛（ 天 聖）大可汗」，自立瓦剌部新汗廷，但明人知他非元裔，賜詔僅稱 〈 大軍 直搗 虜穴 〉、 〈旋 師剿 虜黨 兀良 哈〉 、〈 論不 窮追 阿魯 台命 班師 〉， 頁 88-94；明．楊士奇等修，黃彰健校勘，《明太宗實錄》，卷 90，頁 1，永樂七年四月 丁 丑 條 。 15 世 紀 蒙 古 分 裂 成 多 部 勢 力 ， 各 部 紛 紛 爭 取 明 朝 封 爵 、 互 市 貿 易 ， 以 威 嚇其他部落，參見Peter C. Perdue, China marches west: the Qing conquest of Central Eurasia, pp. 52. 30 明．楊士奇等修，黃彰健校勘，《明太宗實錄》，卷 199，頁 2，永樂十六年四月甲 辰條；明．楊士奇等修，黃彰健校勘，《明宣宗實錄》，卷 33，頁 8，宣德二年十 一月壬寅條。 31 明．瞿九思，《萬曆武功錄》，卷 7，〈俺答列傳〉，上卷 1，頁 7-8；明．劉效祖， 《四鎮三關志》，卷 10，〈夷部考〉，頁17；明．茅元儀輯，《武備志》（《四庫 禁燬書叢刊》景印天啟刻本，子部第 26 冊，北京：北京出版社，1997），卷 224， 〈 四 夷 一 〉 ， 頁 21； 明 ． 何 喬 遠 ， 《 名 山 藏 》 （ 《 四 庫 禁 燬 書 叢 刊 》 景 印 崇 禎 刻 本，史部第47冊，北京：北京出版社，1995），卷108，〈王享記四〉，頁8-9。 32 明．瞿九思，《萬曆武功錄》，卷7，〈俺答列傳〉，上卷1，頁7-8；明．黄光昇， 《昭代典則》，卷15，頁34、頁35-36；明．方孔炤，《全邊略記》（《續修四庫全 書》景印崇禎刻本，第738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卷 2，頁10；明． 何喬遠，《名山藏》，卷108，〈王享記四〉，頁10-11。
「瓦剌可汗」，33其政權持續通好明朝以威嚇蒙部，故不再南侵， 還移住上谷之地（宣大），即漠南草原，卻成了明朝漠南外患的起 源 。《 萬 曆 武 功 錄 》 云 ： 天 順 元 年（ 1457）， 也 先 被 部 下 平 章 哈 剌 （ 生 卒 年 不 詳 ）擊敗，逃亡而死，其子或脫脫不花之子，被舊北元權 臣孛來（ ?-1465）立為可汗，因脫脫不花號「大王」，此子便號「小 王子」，實屬僭越，但此時北元汗廷早已隨大王之死而消失。34有 明人認為「小王子」是阿勒坦汗先祖，35但這與《萬曆武功錄》所 載七位「小王子」瓦剌可汗一樣，都須再加考證。 「小王子」一詞，似乎只有明人使用。蒙古習慣將父子 孫襲 用有歷史意義或傑出的英雄稱號，36明人因此經常混淆可汗名號， 把數人當作同一人，或一人誤為好幾人，「小王子」便是一例，明 中葉人士多以此指稱蒙古可汗，卻不在乎是說第幾代小王子、他 們 彼 此 的 關 係 ， 造 成 理 解 上 的 困 擾 。 著 名 的 達 延 汗 「 因 年 幼 即 位，亦稱小王子」之說，很可能源於明人這種記史疏漏，37當時蒙 人可能也未以「小王子」來稱呼大汗。小王子世系，是理解 15 世 紀 至 16 世 紀 蒙 古 各 部 鬥 爭 和 漠 南 草 原 因 此 再 獲 移 民 和 開 發 的 經 線，須先予釐清。《萬曆武功錄》成書於 17世紀初，是記載「小王 子們」年代最清晰的明人史料，本節將以之與同時期成書、蒙人 撰著中最早錄有相關事蹟的《阿勒坦汗傳》，及清代蒙古台吉所撰 33 明．陳文等修，黃彰健校勘，《明英宗實錄》，卷 236，頁3-4，景泰四年十二月癸 巳條；明．馮夢龍，《智囊補》（《四庫全書存目叢書》景印明刻本，子部第 135 冊，臺南：莊嚴文化事業公司，1995），卷4，〈陳希亮等四條〉，頁18。 34 明．瞿九思，《萬曆武功錄》，卷 7，〈俺答列傳〉， 上卷 1，頁 11-12；明．何喬 遠，《名山藏》，卷 108，〈王享記四〉，頁 14；明．黄光昇，《昭代典則》，卷 17， 頁15-16。 宣 大 即 上 谷 之 地 ， 參 見 明 ． 艾 穆 ， 《 艾 熙 亭 先 生 文 集 》 （ 《 四 庫 未 收書輯刊》景印萬曆刻本，伍輯第 21 冊，北京：北京出版社，2000），卷 3，〈賀 少司馬吳環洲總督宣大軍門序〉，頁3-4。 35 明．楊嗣昌，《楊文弱先生集》（《續修四庫全書》景印清初刻本，第1372冊，上 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卷23，〈覆宣督塘報邊情疏〉，頁18。 36 蒙 古 稱 號 的 襲 用 ， 如 蒙 古 右 翼 永 謝 布 萬 戶 的 喀 喇 沁 領 主 拜 薩 哈 勒 台 吉 ， 號 「 巴 圖 魯 」， 即 勇 士 之 意 ， 其 長 子 、 次 子 也 都 襲 用 「 巴 圖 魯 」 稱 號 ， 所 以 明 人 以 「 老 把 都 」 稱 呼 拜 薩 哈 勒 台 吉 ， 以 區 別 父 子 。 「 把 都 」， 即 「 巴 圖 魯 」 之 轉 音 ， 參 見 蒙 古 ． 佚 名 著 ， 珠 榮 嘎 譯 注 ， 《 阿 勒 坦 汗 傳 》 （ 呼 和 浩 特 ： 內 蒙 古 人 民 出 版 社 ， 1991），頁19，註4。 37 蒙古．佚名著，珠榮嘎譯注，《阿勒坦汗傳》，頁11-12，第13段韻文註2。
《蒙古源流》作比對。 《 萬 曆 武 功 錄 》 共 有 七 位 瓦 剌 可 汗 被 稱 作 「 小 王 子 」， 依 序 是：也先之子（天順元年立，1457，旋被殺）、脫思（也先之子的堂兄，天順 五年六月立；成化元年九月不知所終，1465）、瓦剌部酋滿魯都（亦 作滿都魯， 成 化 元 年 僭 稱 可 汗 ， 封 哈 密 北 山 旱 西 洋 部 酋 癿 加 思 蘭 為 太 師 ， 十 八 年 冬 死 ）、把禿猛可 （成化十八年冬立；弘治元年冬死，1488）、伯顏猛可（把禿猛可之弟，弘治元 年 立 ； 正 德 七 年 禪 位 ，1512）、阿不亥阿著卜孫（ 伯 顏 猛 可 次 子 ， 正 德 七 年 冬 立 ， 十 六 年 死 ， 一 說 死 於 十 四 年 ）、卜赤（ 伯 顏 猛 可 長 房 長 孫 ， 正 德 十 六 年 立 ， 旋 死 ； 卜 赤 又 作 博 迪 ， 一 說 正 德 十 四 年 即 汗 位 ， 嘉 靖 二 十 六 年 44 歲 時 去 世 ， 1547）、不及兒台吉乜明（卜赤之弟，嘉靖初立；疑與卜赤為同一人）。第四 位小王子伯顏猛可，即中興蒙古的達延汗、阿勒坦汗祖父，38但書 中並未說明小王子們是否全出身瓦剌部，彼此親屬關係亦不明。 《阿勒坦汗傳》的北元帝系和內文，可稍事補正《萬曆 武功 錄》中的可汗傳承關係。39本傳原藏於清朝札薩克和碩車臣親王索 達尼（生卒年不詳，順治十五年襲位）家，傳末第 393 段文字錄有其家族 21 代世系，與小王子傳承最相關的一段是：元順帝（烏哈噶圖汗）、 烏 斯 哈 勒 汗 脫 古 思 帖 木 兒 、 哈 爾 古 察 克 都 古 楞 黃 台 吉 、 阿 寨 台 吉、阿噶巴爾濟、哈爾古察克台吉、博勒呼濟農、達延汗、達延 汗長子圖魯博羅特。40如這段譜系為真，則《萬曆武功錄》中小王 子世系出自北元太師也先的瓦剌血統，非元朝帝裔的記載，就不 成立了。 明人混淆蒙古世系，或許還因蒙古名的發音導致，記史 者有 可能將一個蒙古名的發音，轉寫成多種漢字組合，使一人故事變 38 明．瞿九思，《萬曆武功錄》，卷7，〈俺答列傳〉，上卷1，頁12-18；蒙古．佚名 著，珠榮嘎譯注，《阿勒坦汗傳》，頁37-38。 39 《阿勒坦汗傳》是蒙文譯本，原作則是舉世孤本，約成書於1607年，內容為16、17 世 紀 蒙 古 土 默 特 阿 勒 坦 汗 的 事 蹟 ， 作 者 應 是 其 家 族 親 信 ， 記 事 可 信 度 高 ， 參 見 黃 麗生，《論《阿勒坦汗傳》的撰史意識》，頁16-22。 40 蒙 古 ． 佚 名 著 ， 珠 榮 嘎 譯 注 ， 《 阿 勒 坦 汗 傳 》 ， 頁182-184。 此 世 系 均 是 父 子 關 係，但「阿噶巴爾濟」其人在書中並未插入排行，是由 20 世紀的譯者珠榮嘎在註 8 特別說明；阿噶巴爾濟作亂害死兄長岱總汗，被除名可以想見，詳見後文的圖 1。 元順帝是烏哈噶圖汗，參見清．小徹辰薩囊台吉，《欽定蒙古源流》，卷 5，〈額 訥特珂克土伯特蒙古汗等源流〉，頁1-2。
多人故事。41其次，明人的蒙古消息多刺探而來，或有誤解。此處 先還原第四位小王子伯顏猛可，即達延汗（大元汗）的身分，《萬 曆 武 功 錄 》 中 他 襲 位 自 兄 長 把 禿 猛 可 ，42但 蒙 人 寫 的 《 阿 勒 坦 汗 傳 》 裡 ， 滿 都 魯 汗 所 封 的 博 勒 呼 濟 農 名 叫 巴 延 孟 克 ， 成 化 十 年 （ 1474）生 子 巴圖 孟 克 ，即 達 延 汗。43此 處 產生 四 個 名字 ： 第 三 位 小王子把禿猛可、第四位小王子達延汗伯顏猛可、博勒呼濟農巴 延孟克、達延汗巴圖孟克。 這裡先說明一下「達延汗中興黃金家族」之前，蒙古草 原的 重 要 變 化 ， 以 利 後 續 分 析 。《 萬 曆 武 功 錄 》 說 ： 滿 都 魯 是 瓦 剌 部 酋 ，可 能 是 第二 位 小 王子 脫 思 族人 ， 成 化元 年（ 1465）， 與 由哈 密 北部巴而思渴（今巴里坤）來河套住牧的癿加思蘭（生卒年不詳）相 結，僭稱可汗，封癿加思蘭為太師。隨後，哈密的翁牛特部酋毛 里孩（ 生 卒 年 不 詳 ），與兒子阿扯來（ 亦 作 幹 赤 來 、 斡 赤 來 、 火 赤 兒 ， 生 卒 年 不 詳 ）也移往河套，與同部的癿加思蘭合作，稱雄於滿都魯汗廷和 蒙古草原。成化十三年冬，癿加思蘭欲以阿扯來取代汗位，被滿 都魯所殺，其族弟馬亦思（亦作亦思馬，生卒年不詳） 繼任太師，驅逐 博勒呼濟農巴延孟克，佔其群眾，弱化滿都魯勢力，而巴延孟克 行至永謝布部被害。44 瞭解大致情形後，判斷前述四個蒙古譯名較為可行。《萬曆武 功錄》說，成化十八年（ 1482）冬滿都魯死，太師馬亦思立第三位 小 王子 把 禿 猛可 為 大 汗， 又 死 於弘 治 元 年冬（ 1488）， 其 弟 第四 位 41 明 人 記 錄 蒙 古 名 字 ， 用 字 並 不 精 確 ， 如 同 頁 文 字 ， 哈 密 部 酋 「 毛 里 孩 」 亦 寫 成 「 阿 里 孩 」 ， 其 子 「 阿 扯 來 」 又 作 「 幹 赤 來 」 ， 造 成 讀 者 極 大 困 擾 。 欲 理 清 這 段 蒙 古 史 的 輪 廓 ， 須 反 覆 對 讀 《 萬 曆 武 功 錄 》 和 《 阿 勒 坦 汗 傳 》 兩 書 正 文 及 註 釋 ， 但 前 者 紀 年 相 對 清 楚 許 多 ， 且 比 《 阿 勒 坦 汗 傳 》 的 註 釋 成 書 時 間 早 、 史 料 價 值 高 ， 紀 年 仍 應 以 它 為 準 ， 參 見 明 ． 瞿 九 思 ， 《 萬 曆 武 功 錄 》 ， 卷 7 ， 〈 俺 答 列 傳〉，上卷1，頁14。 42 明．瞿九思，《萬曆武功錄》，卷7，〈俺答列傳〉，上卷1，頁15。 43 蒙 古 ． 佚 名著， 珠 榮 嘎 譯注， 《 阿 勒 坦汗傳 》 ， 頁 11-12、 27。 濟 農 是 蒙 古 官 名翻 譯 ， 職 務 是 輔 佐 可 汗 掌 管 蒙 古 右 翼 ， 也 就 是 明 人 所 稱 的 瓦 剌 、 西 部 蒙 古 一 帶 ， 地 位僅次於可汗。 44 明．瞿九思，《萬曆武功錄》，卷 7，〈俺答列傳〉，上卷 1，頁 13-15；蒙古．佚 名著，珠榮嘎譯注，《阿勒坦汗傳》，頁13。
小王子達延汗伯顏猛可繼位。《阿勒坦汗傳》則說： （ 13 ） 時 有 博 勒 呼 濟 農 生 名 為 巴 圖 孟 克 之 子 ， 其 於 一 歲 時 離 別 其 父 落 得 孤 苦 伶 仃 ， 時 有 邪 心 的 翁 里 兀 特 （ 翁 牛 特 ） 恃 強 作 亂 ， 行 將 占 其 義 母 天 賦 完 備 之 滿 珠 海 哈 敦 （ 滿 都 魯 汗妃，哈敦即皇后）。 （14）此時她不忘昔日聖祖（成吉思汗），不為今時惡人翁 里 兀 特 、 畏 兀 特 之 計 所 乘 ， 將 寶 貝 般 之 子 從 一 歲 起 加 以 守 護，向威力長生天賦祈禱稟奏： （15）「 請 上 天 之 主 鑒 察 心 懷 惡 念 之 人」， 她 以 虔 誠 之 心 堅 定 祈 禱 ， 將 貴 子 小 心 謹 慎 地 守 護 照 看 ， 使 孛 兒 只 斤 黃 金 家 族如意珠般繁榮興旺。 （ 16 ） 其 義 母 額 爾 克 楚 特 圖 門 （ 有 權 者 萬 戶 ） 之 女 滿 都 海 哈 敦 ， 與 寶 貝 般 好 心 之 臣 互 相 議 商 ， 如 此 一 無 失 誤 地 守 護 達延汗，點燃權貴孛兒只斤火焰之情如此這般。 （17）七歲時取義母為妻，四十萬蒙古聚會尚號達延汗， 執掌朝政採納諸臣之言，安然整治（大國）之間。45 比對顯示，《萬曆武功錄》應是混淆了達延汗與生父之名，因發音 太近，此外，第三位和第四位兩位小王子時期，其實只有滿都魯 汗傳到達延汗一次，佐證是成化十八年至弘治元年，頭尾兩年都 計入，共七年，正合《阿勒坦汗傳》所記，巴圖孟克 7歲娶義母滿 珠海哈敦為妻，同年並由蒙古東韃靼、西瓦剌 （即衛喇特）兩部 聚會，上尊號為達延汗的內容，這七年裡，沒有第三位可汗。 《 阿 勒 坦 汗 傳 》 敘 述 北 元 汗 廷 事 蹟 ， 略 去 數 代 可 汗 傳 承 未 寫，故此處加上清代蒙古台吉所撰的重要史書《蒙古源流》，補充 討論，整理出圖 1：北元帝系傳承，作為理解小王子世系的根據。 45 蒙 古 ． 佚 名 著， 珠 榮 嘎 譯 注， 《 阿 勒 坦 汗傳 》 ， 頁 11-14； 明 ． 瞿 九思 ， 《萬 曆 武 功錄》，卷7，〈俺答列傳〉，上卷1，頁15。
圖 1 北元帝系傳承46
46 清．小徹辰薩囊台吉，《欽定蒙古源流》，卷 5，〈額訥特珂克土伯特蒙古汗等源
流〉，頁 1-26。也先卒年，參見明．陳文等修，黃彰健校勘，《明英宗實錄》，卷 246，頁4-5，景泰五年十月甲午條。
明人史料裡的蒙古大汗名字，和蒙文史籍的完全不同， 故先 判定圖 1 中誰是北元末代可汗脫脫不花，較易理解。圖 1 有 3 處年 代可供確認，最要者為額森汗也先，他與明對戰詳實可查，明人 記載也最多，年份不易偏誤；其次是阿岱汗（1390-1438）、托歡並逝 的戊午年；第三是岱總汗去世的壬申年。也先生於丁亥年，即永 樂五年（ 1407），被弒於景泰五年（ 1454）十月，歲次甲戌，依古代 出生即 1 歲的虛歲算法，他 32 歲是戊午年，合於圖 1 說明，該年其 父托歡弒阿岱汗，與汗並歿，為正統三年（1438）。47至於壬申年岱 總汗死，查也先存活時，僅景泰三年（1452）歲次壬申，圖1中的蒙 古大汗則均逝於 60 歲之前，無人能經歷兩個壬申年，故也先所弒 之汗，必是第十二位岱總汗，即北元末代可汗脫脫不花。 岱總汗脫脫不花死的景泰三年，是北元終止之年。圖 1中，壬 申年是承先啟後之年，牽涉到五個人：岱總汗與弟阿噶巴爾濟台 吉、侄哈爾固楚克死亡，第十三位烏珂克圖汗即位，博勒呼濟農 巴 延 孟 克 出 生 。 第 十 三 位 烏 珂 克 圖 汗 蒙 古 勒 克 哷 青 吉 斯 ， 就 是 《萬曆武功錄》所稱的第一位小王子、也先之子；第十四位摩倫 汗（1437-1466），是該書的脫思、也先子的堂兄。至於烏珂克圖汗何 以被稱為也先之子？或許其母正是嫁給脫脫不花當正妻的也先之 姊，而摩倫汗則是原本的太子，因也先不滿外甥未被立為太子， 作亂弒君，故摩倫汗在弟弟烏珂克圖汗死後才即位。 《萬曆武功錄》裡未被計入小王子世系的滿都魯汗，其 實正 是圖 1中的第十五位烏珂克圖汗滿都固勒，或叫滿都古勒，即第三 位 小 王 子 ， 他 傳 位 給 份 屬 侄 曾 孫 的 第 四 位 小 王 子 達 延 汗 巴 圖 蒙 克，或叫巴圖孟克。至於《阿勒坦汗傳》裡清朝車臣親王家系： 元順帝、烏斯哈勒汗脫古思帖木兒、哈爾古察克都古楞黃台吉、 阿 寨 台 吉 、 阿 噶 巴 爾 濟 、 哈 爾 古 察 克 台 吉 、 博 勒 呼 濟 農 、 達 延 汗，完全對得上圖 1 世次。因此，圖 1 就是北元帝系的傳承圖，岱 總汗死於景泰三年壬申，標誌著北元終止、小王子世系開始，第 47 明 ． 陳文 等修， 黃 彰健 校勘， 《 明英 宗實錄 》 ， 卷 246， 頁 4-5， 景泰 五 年十 月甲 午條。
十三位烏珂克圖汗是第一位小王子，而所有小王子都是成吉思汗 黃金家族子孫。 至此可以理解，蒙古草原一直尊崇成吉思汗家族，公認 他們 才是正宗蒙古大可汗的來源，歷明朝取代元朝兩百年而不衰，此 為 查 探 阿 勒 坦 汗 功 業 前 須 有 的 概 念 ， 本 節 考 證 北 元 、 小 王 子 世 系，更證明這個價值觀。此外，無論大王還是小王子，同一時間 裡 ， 蒙 古 草 原 只 會 存 在 一 位 正 宗 大 可 汗 ， 代 表 全 蒙 古 ， 他 無 分 號。雖然從北元開始，蒙古大汗就淪為兵力衰微的政治傀儡，汗 廷任歷屆太師、權臣、強酋搬遷左右，但草原上的大汗，還是必 須出自成吉思汗黃金家族血脈，這點，連瓦剌三代強酋也先都違 拗不得。
三、阿勒坦汗家族與土默特部之開發
「小王子」世系的傳承在 15 世紀歷經波折，至達延汗而終歸 一統，開啟 16 世紀黃金家族政權重興和歸化城土默特部的繁榮契 機。學者黃麗生認為 14 世紀至 20 世紀土默特（歸綏）呈現「從軍 事征掠到城市貿易」的變化，而阿勒坦汗與歸化城最終幾乎成為 蒙古政權新中心，除了蒙人從元朝的富庶重歸游牧生活，有轉化 困難，相當程度仍需倚賴中原經濟供給之外，政治上也亟待重建 一個長久認同和共利的體制，統合各部，防止大家退回原始的掠 奪競爭、自相殘殺狀態。48這裡指出了阿勒坦汗以具強盛武功的達 延汗孫身分，在蒙古世界帶起的新希望，而此矚目的火炬，又能 藉其引進佛教、與明議和通商兩重大舉動，而能長久延續下去， 此亦歸化城土默特部開發的最大時代意義。 土默特部真正綻放出城市貿易的曙光，是在 16世紀初達延汗 子孫兩代合力締造輝煌戰績之後。土默特即豐洲灘，是第四位小 王子 達 延 汗巴 圖 孟 克之 孫 ─阿勒 坦的 根 據 地， 他 早 年繼 承 祖 先 游牧征戰的習性，建功拓土，致力讓小王子家族實質牢固地控有 48 黃麗生，《從軍事征掠到城市貿易：內蒙古歸綏地區的社會經濟變遷（14 世紀中至 20世紀初）》，頁6-9、頁101-121。全蒙古，中年則開始傾向定居生活。他是率先看見城市、定居、 貿 易 之 利 的 蒙 古 領 袖 ， 帶 領 蒙 古 右 翼 （ 西 部 蒙 古 ） 邁 向 軍 事 尾 聲，迎向和平繁榮，並向全蒙古展示農商、佛教之力。 阿勒坦汗是達延汗之孫，父輩有十一人，製表如圖 2。達延汗 長子圖魯拜呼（ 1582-1654， 1606-1656 在 位 ），明人稱「鐵力擺戶」，勢 力範圍在蒙古左翼的察哈爾高原上，是晚明林丹汗的先世，也是 小 王 子 世 系 可 汗 傳 承 最 重 要 的 正 宗 長 房 ； 次 子 烏 魯 斯 拜（ 1482-1509），明人稱「阿爾倫台吉」，正德四年（ 1508），受達延汗封為蒙 古右翼三萬戶濟農，到任之初，便被衛兀特部的永謝布領主伊巴 賚太師（ 生 卒 年 不 詳 ），聯合鄂爾多斯部領主滿都賚阿勒固呼（ 生 卒 年 不 詳 ）殺害，後二者立刻遭達延汗討伐，逃奔青海，49這段經歷， 《萬曆武功錄》誤記道： 小 王 子 長 子 阿 爾 倫 台 吉 遁 入 於 海 西 ， 居 青 海 ， 蠶 食 諸 番 夷，諸番夷畏之，而河西始有虜患矣！50 兩相對照，明人所記錄的「虜情」，閱讀時不可盡信。 後達延汗時期的蒙古汗廷，或小王子汗廷，隨其長子一 脈居 地而長期移駐察哈爾高原，為大宗可汗系統。清代蒙人所撰《蒙 古源流》，記載黃金家族源出佛陀故鄉─印度半島，譜系中尚有 娶 唐 朝 文 成 公 主（ 623-680 ）的 藏 王 松 贊 ． 干 布（ 604-650 ， 629-650 在 位 ），顯示蒙人自認的活動空間，包含全蒙古草原、青康藏高原， 乃至恆河流域，51而明代的蒙古人或小王子家族，正活躍於此寬天 闊地，甚至到達後來的新疆之地。 49 蒙古．佚名著，珠榮嘎譯注，《阿勒坦汗傳》，頁16、頁23-24。 50 明．瞿九思，《萬曆武功錄》，卷7，〈俺答列傳〉，上卷1，頁17。 51 清．小徹辰薩囊台吉，《欽定蒙古源流》，卷 1，〈額訥特珂克土伯特蒙古汗等源 流〉，頁15-28；同書，卷2，〈額訥特珂克土伯特蒙古汗等源流〉，頁1-15。
圖 2 達延汗子孫世系52 52 蒙古．佚名著，珠榮嘎譯注，《阿勒坦汗傳》，頁15-18。圖 1的拜呼、斯拜、博羅 特，均作「博羅特」解。 圖 2 達 延 汗 子 孫 世 系 52 長 子 圖魯拜 呼 （ 左 翼 察 哈 爾 ） 次 子 烏魯斯 拜 （ 左 翼 ） 三 子 巴爾蘇 博 羅 特 （ 右 翼 ） 四 子 阿 爾 蘇 巴 拉 特 （ 右 翼 多倫土 默 特 部 ） 五 子 烏 德 巴 拉 特 （ 左 翼 克什克 騰 部 ） 六 子 訥勒博 兀 喇 （ 左 翼 內 喀 爾 喀 五 部 ） 七 子 那 勒 博 兀 喇 （ 原 左 翼 浩 齊 特 部 → 被 永 謝 布 喀 喇 沁 部 併 → 右 翼 ） 八 子 格 根 孟 克 （ 左 翼 敖 罕 、 奈 曼 部 ） 九 子 察 克 孟 克 （ 無 嗣 ） 十 子 格勒森 吉 （ 外 喀 爾 喀 ） 十 一 子 烏 巴 傘 吉 （ 左 翼 ， 後 成 右 翼 阿 蘇 特 永 謝 布 部 ） 長 房 長 孫 博 迪 （阿拉 克 汗 、 庫 登 汗 ） 三 房 長 孫 袞 必 里 克 （ 右 翼 三 萬 戶 墨 爾 根 濟 農 ） 三 房 次 孫 阿 勒 坦 汗 三 房 三 孫 拉 布 克 台 吉 三 房 四 孫 拜 薩 哈 勒 台 吉 三 房 五 孫 納 林 台 吉 三 房 六 孫 塔 喇 海 台 吉 三 房 七 孫 博 濟 達 喇 長 房 曾 孫 達 賚 遜 （ 庫 登 汗 ） 林 丹 汗 （ 左 翼 察 哈 爾 ） 達 延 汗 巴 圖 孟 克
圖 2 的烏魯斯拜之死，使阿勒坦之父─達延汗三子巴爾蘇博 羅 特（ 1490-1531 ）出 頭 。 該 亂 事 迫 巴 爾 蘇 博 羅 特 攜 眷 逃 往 父 汗 駐 地，阿勒坦因此就養於蒙郭勒津土默特部烏由罕（高官夫人）之 手 ， 與 四 叔 阿 爾 蘇 巴 拉 特（ 生 卒 年 不 詳 ）等 同 住 ， 在 正 德 五 年 （1510）晉見達延汗。蒙郭勒津土默特部領主浩綏諾延（又作浩賽塔 布囊，塔布囊即駙馬，生卒年不詳），是滿都魯汗女婿，強悍善戰，為 患明邊，明人稱為「火篩」，此際與達延汗父子合作，出動蒙古左 翼之兵，在土默特北部的大青山殲滅殺害烏魯斯拜的衛兀特部、 收服鄂爾多斯部，凱旋而歸。局勢太平後，巴爾蘇博羅特大受父 汗 倚 重 ， 正 德 七 年（ 1512 ）， 繼 烏 魯 斯 拜 出 任 蒙 古 右 翼 三 萬 戶 濟 農，駐鄂爾多斯萬戶，地位僅次於達延汗，使明人以為他此年就 當了可汗；十二年，達延汗死，兩年後，巴爾蘇博羅特繼位，號 「賽音阿拉克汗」，明朝稱為阿不亥阿著卜孫，即第五位小王子。53 正德十四年（ 1519）賽音阿拉克汗登位，大大提升三房一支在 蒙古世界的地位和在右翼草原的發展。根據圖 2，賽汗巴爾蘇博羅 特 有 7 子 ， 長 子 袞 必 里 克（ 1506-1542）繼 承 父 親 右 翼 三 萬 戶 濟 農 之 位，相當於漢人社會的輔政親王，號「墨爾根」，駐紮鄂爾多斯萬 戶，所轄蒙古右翼大致是今河套地區，後成為阿勒坦汗根據地。 袞必里克即明人熟悉的「吉囊」、阿勒坦或「俺答」之兄，實則吉 囊就是濟農，並不是他的名字。54 袞必里克兄弟主要靠自身努力而強大，因其父汗登位當 年旋 逝，年僅 30。袞必里克攜長於豐州城的大弟阿勒坦，活躍於嘉靖 初的戰爭，北攻兀良罕、西攻畏兀特、南攻明朝，其「墨爾根」 號 ， 即 因 跟 隨 達 延 汗 長 房 長 孫 ─ 博 迪 汗 征 兀 良 罕（ 1504-1547 ， 1519-1547 在 位 ）有功，由後者授予，此顯示汗位在巴爾蘇博羅特逝 後，又回到長房一支繼承。達延汗世系的勢力有多大？計袞必里 克部眾約五萬人；阿勒坦擁火篩部，三萬人；第六、第七位小王 53 明 ． 瞿 九 思 ，《 萬 曆 武 功 錄》 ， 卷 7， 〈俺 答 列 傳 〉 ，上 卷 1 ，頁 17； 蒙 古 ． 佚 名 著，珠榮嘎譯注，《阿勒坦汗傳》，頁16、頁24-27。 54 明．瞿九思，《萬曆武功錄》，卷 7，〈俺答列傳〉，上卷 1，頁 18；蒙古．佚名著， 珠榮嘎譯注，《阿勒坦汗傳》，頁42。
子應是同一人，即博迪汗，明人稱乜明，居薊遼，遷徙無常，四 萬人；達延汗四子阿爾蘇巴拉特，領右翼多倫土默特部，明人稱 「滿官嗔」或滿冠部，三萬人，綜合而言，他們整體約達到二十 萬部眾。55 墨爾根濟農袞必里克和阿勒坦，征戰掠地、扶助叔伯子 孫， 愈 益 興 盛 。 嘉 靖 三 年（ 1524）， 左 翼 兀 良 罕 部 的 圖 類 諾 延（ 生 卒 年 不 詳 ）、格勒巴拉特丞相（ 生 卒 年 不 詳 ），偷襲外喀爾喀的 7 個鄂托克其 中之一─住有達延汗十子格勒森吉（生 卒 年 不 詳 ）的次子、四子兩 部，袞必里克兄弟立即出兵，追擊堂兄弟之敵至車臣汗部（今蒙 古肯特北部），來回戰於戈壁、青海、甘肅達十年，逼得敵方之一 ─衛兀特部的博喇海太師（ 生 卒 年 不 詳 ），獻女兒給袞必里克作哈敦 （皇后）。倚恃戰力威猛，袞必里克兄弟長年為小王子家族扶傾濟 弱，聲名鵲起，但敵人迭起之因，還在於達延汗中興，統有全蒙 古，相對使一些領主失去屬地，憤恨起而戰鬥，如博喇海太師原 為蒙古右翼領主，正德十年（ 1515）奔青海，聯合同屬衛兀特部的 永謝布領主伊巴賚，而伊巴賚即當年不服達延汗派次子來治理己 部，殺害汗子、造成阿勒坦流離失所之人。56 嘉 靖 前 期 ， 袞 必 里 克 與 阿 勒 坦 的 赫 赫 戰 功 ， 使 三 房 獨 傲 群 倫，讓統領薊遼沃土的長房博迪汗也起而爭雄，兩者均成明朝的 邊防大患。他們深入朔州、延綏，要求貢市買賣，還參與嘉靖十 二年（ 1533）十月的大同兵變，小王子博迪汗接受叛變明兵送的金 幣、女妓，應約南攻。叛兵邀蒙人宴飲，請以代州為汗城，博迪 汗如約兵臨山陝邊關，稍後，袞必里克兄弟掠陝西，雖未佔領， 已驚恐明朝甚鉅。57嘉靖十七年（1538），達延汗兩房子孫之爭，因 宿敵兀良罕部大掠博迪汗部而出現轉折，兩房立誓合作，出擊並 收服了此世仇，戰後大會六萬戶蒙古於成吉思汗墓（白室）前， 推博迪汗為首，上號庫登汗（又號阿拉克汗），袞必里克獲「墨爾 55 明．瞿九思，《萬曆武功錄》，卷 7，〈俺答列傳〉，上卷 1，頁 19-23；蒙 古 ．佚名 著，珠榮嘎譯注，《阿勒坦汗傳》，頁18-19、頁28、頁33。 56 蒙古．佚名著，珠榮嘎譯注，《阿勒坦汗傳》，頁29-35。 57 明．瞿九思，《萬曆武功錄》，卷 7，〈俺答列傳〉，上卷 1，頁20-22。
根」之號，阿勒坦獲「索多」稱號。58 上 述 16 世 紀 前 半 ， 這 些 蒙 古 草 原 上 小 王 子 家 族 征 服 諸 部 之 戰，帶有強烈部落爭地、報仇爭雄的性質，各部視實力說話，財 物掠奪則是戰爭一大誘因。 自忽必烈開始，蒙古大汗就很重視經濟資源，甚至倚此 團結 各部，作為統治利器，長城以南的富庶，尤具吸引力。59嘉靖二十 一年（ 1542）六月，墨爾根濟農袞必里克掠得山西一帶娼妓，縱慾 過度而逝，年僅 37 歲，60輪到大弟嶄露頭角。「索多」阿勒坦正德 二年十二月二十日（1508.2.1）生，年富力壯，擁有長年建立起來的 戰功和威名，又是達延汗三房中存世最長者，順理成章為三房首 領。蒙古傳統重視家族血緣，影響深著於阿勒坦人生，除自強不 息外，父為達延汗接班人，亦使他與兄長在宗族中與眾不同，但 他 始 終 恪 守 倫 序 ， 如 袞 必 里 克 居 河 套 沃 土 ， 他 便 出 居 開 原 、 代 州、雲州等瘠地，不與兄爭奪，而是南掠明朝，另取財富。南朝 資源總是草原游牧部落聯合的理由，尤其像嘉靖十六年底（ 1537） 蝗災這樣的天災，往往草荒原枯，逼蒙人入絕境，被迫結盟向外 劫掠，阿勒坦便在一次次集結，敵人、目標明確的戰爭之中，成 為東蒙小王子外，最孚名望的西蒙雄主。61 阿勒坦威望長隆，來自於他從小征戰，數十年間持續扶 助宗 親、分享戰果。《阿勒坦汗傳》第 62 至 66 節寫道： 58 蒙古．佚名著，珠榮嘎譯注，《阿勒坦汗傳》，頁 34-40；明．瞿九思，《萬曆武功 錄 》 ，卷 7，〈俺答列傳〉， 上 卷 1 ， 頁 20。 索 多 ， 意為 「 丈夫 中 之丈 夫 」， 參見 清．小徹辰薩囊台吉，《欽定蒙古源流》，卷 5，〈額訥特珂克土伯特蒙古汗等源 流〉，頁10。 59 杉 山 正 明 著 、 周 俊 宇 譯 ， 《 忽 必 烈 的 挑 戰 ： 蒙 古 帝 國 與 世 界 歷 史 的 大 轉 向 》 （ 北 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3），頁204-248。 60 蒙古．佚名著，珠榮嘎譯注，《阿勒坦汗傳》，頁42；清．谷應泰，《明史紀事本 末》（《文淵閣四庫全書》景印乾隆四十六年校本，第 364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 書 館 ， 1983） ， 卷 60， 〈 諳 達 封 貢 〉 ， 頁 3 ； 明 ． 瞿 九 思 ， 《 萬 曆 武 功 錄 》 ， 卷 7，〈俺答列傳〉，上卷1，頁30-31。 61 明．瞿九思，《萬曆武功錄》，卷 7，〈俺答列傳〉，上卷 1，頁 23-25；蒙古．佚 名著，珠榮嘎譯注，《阿勒坦汗傳》，頁29；谷應泰，《明史紀事本末》，卷 60， 〈諳達封貢〉，頁1。
（ 62 ） 其 兄 墨 爾 根 濟 農 （ 袞 必 里 克 ） 已 歸 天 ， 無 所 依 賴 的 阿 勒 坦 汗 堅 強 地 經 星 胡 拉 越 山 遠 征 ， 降 伏 仇 敵 博 喇 海 太 師 于 合 魯 勒 哈 雅 （ 哈 密 等 地 ） 之 林 ， 將 其 賜 予 姪 兒 岱 青 諾 延 之情如此這般。（阿勒坦七弟博濟達喇的長子恩克達喇岱青 諾延，明人作永紹卜大成台吉） （ 63 ） 真 誠 聰 慧 的 阿 勒 坦 汗 此 役 後 未 回 ， 進 擄 練 椎 之 民 （ 錫 賚 兀 爾 人 ， 明 人 作 撒 里 畏 兀 兒 ） 于 巴 彥 尼 庫 （ 青 海 西 北阿木尼尼庫山之南），畏兀兒人覺之相繼來援而被擊潰， 因其沮喪地承諾納貢置之于彼地。 （ 64 ） 額 爾 和 圖 （ 強 者 ） 聖 者 阿 勒 坦 汗 ， 貴 體 腱 子 中 間 負 傷 但 無 妨 ， 擊 敗 驕 橫 來 犯 的 錫 賚 兀 爾 ， 將 其 降 伏 令 居 彼 地 而還。 （ 65 ） 六 大 國 （ 六 萬 戶 ） 聚 集 于 聖 主 之 白 室 前 ， 阿 勒 坦 汗 語于博迪汗曰：「賴天佑我使逮新的博喇海太師于額真前向 您 叩 降 ﹗ 」 此 時 六 萬 戶 盛 贊 福 盛 阿 勒 坦 汗 。（ 向 博 迪 汗 獻 俘） （66）平定仇敵使為自己的阿勒巴圖（屬民），使分離已久 之 眾 跪 倒 于 額 真 前 ， 博 迪 汗 等 為 報 答 勇 敢 真 誠 的 阿 勒 坦 汗，于額真前當六萬戶之面賜號曰土謝圖徹辰汗。62 隨後，阿勒坦又與三房弟侄瓜分來降的福餘衛、朵顏衛諸部，並 於嘉靖二十三至二十五年（ 1 5 44 -1 5 46 ），再次戰勝兀良罕部不服者， 功 業 達 於 鼎 盛 ， 且 一 併 帶 起 四 弟 昆 都 楞 汗 拜 薩 哈 勒 台 吉（ 老 把 都 ， 15 1 0- 15 72 ）、兄子諾延達喇濟農（ 152 2- 1 5 72 ）、自己長子都古楞僧格諾 延（ 後 來 的 徹 辰 汗 ， 又 作 車 臣 汗 、 黃 台 吉 、 乞 慶 哈 、 辛 愛 ， ？ -158 6 ），於開原城大 會蒙古右翼三萬戶，儼然草原上另一汗廷。63 降伏世仇兀良罕之戰，也可能是阿勒坦試圖與明建立貿 易關 62 蒙古．佚名著，珠榮嘎譯注，《阿勒坦汗傳》，頁43-46。 63 蒙古．佚名著，珠榮嘎譯注，《阿勒坦汗傳》，頁19、頁 46-48。這右翼三萬戶，就 是阿勒坦控制的數字，參見同書，頁51。
係不成，又無法攻佔南朝，才轉向西發展。嘉靖二十年（ 15 4 1 ）七 月，阿勒坦派自幼服役於本部的漢人石天爵（ 生 卒 年 不 詳 ）為使者， 至明朝山西大同的陽和衛，表達希望賞賚、貢市之意，巡邊御史 史道（ 14 8 5- 15 54 ）、譚學（ 生卒年 不詳）也先後上奏開市益處，陳述阿勒 坦主動制止部眾犯邊的行為，鼓舞朝廷接受市易以翦除北邊遭掠 痼疾。明廷對此卻深懷質疑，索要小王子的正式國書，顯然不明 白阿勒坦在蒙古已有的崇高地位和影響力，64獲得以下答覆： 漢 與 我 （ 貢 市 ）， 我 即 與 小 王 子 索 降 書 ， 自 是 ， 漢 耕 塞 以 內，我塞以外。65 阿勒坦明言薊遼的堂兄博迪汗仍是全蒙古大汗，自己與汗廷也聯 繫頻繁，透過貢市，他可不由搶掠便得到更多布疋等生活物資。 他再三遣使希請通商，明朝卻屢次拒絕，大同總兵家丁董寶（ 生 卒 年 不 詳 ）甚 至 磔 殺 來 使 石 天 爵 、 肯 切（ 生 卒 年 不 詳 ）， 以 殺 虜 首 功 呈 報，傳首九邊，終於惹到阿勒坦出兵，二十一年閏五月南攻山西 太 原 示 威 ， 大 搶 一 個 月 才 退 ， 破 壞 近 四 十 州 縣 ， 侵 害 二 十 餘 萬 人。66這是明朝率爾回應引來的殺戮之烈。 宣大總督翁萬達（ 1498-1552）呼籲明廷正視阿勒坦求和互市一 事，勿再因邊鎮家丁的莽撞行為，壞了國防要務，陷邊民於長年 水火。他很沉痛地說： 弘治癸亥（ 十 六 年 ， 1503）以前，歲猶稱貢羈縻不絕，疆圉稍 寧 。 嗣 因 宣 府 虞 臺 嶺 之 戰 我 師 覆 沒 ， 虜 益 驕 橫 ， 貢 道 不 64 明．張居正等修，黃彰健校勘，《明世宗實錄》，卷 251，頁 3，嘉靖二十年七月丁 酉條；明．徐學聚，《國朝典彙》（《四庫全書存目叢書》景印天啟四年刻本，史 部 第 266 冊 ， 臺 南 ： 莊 嚴 文 化 事 業 公 司 ， 1996） ， 卷 170， 〈 北 虜 〉 ， 頁 53-54； 清．谷應泰，《明史紀事本末》，卷60，〈諳達封貢〉，頁5。 65 明．瞿九思，《萬曆武功錄》，卷 7，〈俺答列傳〉，上卷 1，頁 31；另個說法則是 「求進貢講和，自後，民種田塞內，虜牧馬塞外，各守信誓」，參見明．徐學聚， 《國朝典彙》，卷170，〈北虜〉，頁59-2。 66 明．張居正等修，黃彰健校勘，《明世宗實錄》，卷 262，頁 2-3，嘉靖二十一年閏 五 月戊辰 條；明 ．徐學 聚，《 國朝典 彙》， 卷 170，〈北 虜〉， 頁 55-2； 同書 ，卷 170，〈北虜〉，頁59-2。
通 ， 諸 邊 侵 駭 ， 其 結 患 生 民 者 ， 已 及 四 十 年 矣 。 嘉 靖 壬 辰 （ 十 一 年 ， 1532）， 小 王 子 復 自 致 書 求 獻 方 物 ， 後 竟 疑 沮 ， 邇 年 石 天 爵 之 事 ， 其 始 也 ， 彼 以 好 來 、 蹇 然 諾 之 ， 既 而 設 計 誘 取 ， 斬 之 何 名 ？ 大 失 夷 心 、 橫 挑 巨 釁 ， … … 今 彼 酋 遣 使 叩 邊 講 和 求 貢 ， 雖 譎 詐 之 情 、 窺 竊 之 計 不 可 易 知 ， 然 我 惟 備 之 而 已 。 和 則 不 可 ， 來 則 勿 拒 ， 固 帝 王 之 所 以 待 遠 人 。 … … 夷 狄 雖 犬 羊 其 性 ， 固 能 知 曲 直 喜 怒 ， 猶 夫 人 也 。 … … 曲 既 在 我 ， … … 將 來 即 有 畏 慕 威 德 、 出 于 實 心 者，亦必回遑疑慮。67 可見弘治時，達延汗已曾頻繁南掠明朝，後來將近四十年間，也 都是雙方互攻的局面，阿勒坦是第一位積極求和的蒙古首領。厭 戰的嘉靖帝（1507-1567，1521-1567 在位），採納了翁萬達之議，從雁門 關稍事內撤，大修邊牆，配合火器，嚴守雲中外邊，以省十萬緍 經費。68 從阿勒坦家族三代的奮戰史，可得此結論：達延汗中興 ，僅 建立了一個薄弱的蒙古統合局面，往後，還要再經子孫半世紀的 四出征戰，小王子家族才真正擁有穩固的統治者地位。雖然至阿 勒坦稱汗時，達延汗系政權已趨堅實，但他們又循著蒙古族的發 展慣例，從摶合一體，開始邁向另一個部落分化期。69 嘉靖二十年代初的阿勒坦，似乎已萌退志。他自幼逃難 、就 養於土默特部，青年起金戈鐵馬近三十年，經歷 45 次大戰役，從 無片刻安寧，70而祖父達延汗、父賽音阿拉克汗、兄墨爾根濟農三 位，俱逝於三、四十歲，剛要享受長年征戰果實之際，對他或有 影響 。 此 時， 他 已 盡除 父 祖 之仇— 兀良 罕 部 ，收 降 蒙 古其 他 不 67 明 ． 翁 萬 達 ， 《 翁 東 涯 文 集 》 ， 收入明．陳 子 龍 編 ， 《 明 經 世 文 編 》 ， 卷 224， 〈大虜求貢疏〉，頁7-8。 68 明．張居正等修，黃彰健校勘，《明世宗實錄》，卷 309，頁 4-5，嘉靖二十五年三 月己卯條；同書，卷312，頁2，嘉靖二十五年六月己丑條；同書，卷312，頁4，嘉 靖二十五年六月辛丑條；同書，卷313，頁10，嘉靖二十五年七月己卯條。 69 Michael Burgan 著、溫海清譯，《蒙古帝國》（北京：商務印書館出版，2015）， 頁45-90。 70 蒙古．佚名著，珠榮嘎譯注，《阿勒坦汗傳》，頁78。
服達延汗子孫統治的部落，並在白室大會封汗，瓜分他部、提攜 子侄，達成草原英雄的最高功業，竟於提鞭南指、數次深入明境 之後，傾向築城耕種，嘗試定居，若非受漢人生活實境影響，至 少已懷休養之意，甚至為此不從薊遼小王子南侵之約，聲稱自己 希望貢市，不想入寇明朝。71 自百年前太師也先以來，蒙古各部大多希望拉攏明朝， 威示 他部，中年阿勒坦親見農業社會富庶景象，對他而言，此刻與明 朝化敵為友、嘗試南人定居墾種的生活，都是比繼續從事征戰、 掠 奪 更 好 的 營 生 方 式 。 當 然 ， 南 朝 物 資 更 是 阿 勒 坦 想 穩 定 獲 得 的，因此，有必要在明蒙交界的長城附近營造一個根據地，再逐 步探索如何與明朝官方建立和平貿易市場，這也是歸化城興起的 積極原因，當地不僅是他的大本營，更是他幼時的避難和成長之 地。
三、歸化城的建立
歸 化 城 所 在 的 豐 州 ， 明 朝 成 化 十 年 時 ， 已 歸 入 蒙 古 勢 力 範 圍 ，至 嘉 靖 二十 二 年（ 1543）， 出現 了 豐 州城 ， 或 許與 當 時 漢人 降 民助蒙人所築之城有關。72豐州地當漠南蒙古中部，因各部落與長 城內地交易生活用品而興起，是漠北、漠西通向長城內地的交通 樞紐，即今日內蒙古呼和浩特市的舊城（呼和意指青色，蒙古象 徵色；浩特意指城）。73 嘉靖二十五年四月，豐州灘的阿勒坦汗，在明朝平虜堡 附近 建磚塔城、窯，用牛耕田 5、6 頃，生產穀、黍、薥、秫、糜子等 71 明．瞿九思，《萬曆武功錄》，卷 7，〈俺答列傳〉，上卷1，頁35。 72 明 ． 劉 吉 等 修 ， 黃 彰 健 校 勘 ， 《 明 憲 宗 實 錄 》 ， 卷 127， 頁 1 ， 成 化 十 年 四 月 己 未 條 ； 同 書 ， 卷 266， 頁 5 ， 成 化 二 十 一 年 五 月 己 巳 條 ； 明 ． 張 居 正 等 修 ， 黃 彰 健校 勘，《明世宗實錄》，卷274，頁5-6，嘉靖二十二年五月庚午條；同書，卷 486，頁 1，嘉靖三十九年七月庚午條；清．嵇璜等奉敕撰，《皇朝文獻通考》（《文淵閣 四庫全書》景印乾隆十二年刊本，第 632-638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卷273，頁26，「歸綏七廳」條目。 73 那 日 蘇 ， 〈 清 代 歸 化 城 土 默 特 旗 制 的 演 替 〉 ， 收 入 中 國 蒙 古 史 學 會 編 ， 《 蒙 古 史 研究》，第8輯（呼和浩特：內蒙古大學出版社，2005），頁273。物，有偃兵安息狀，明朝察知，也派平虜人出使，依蒙古敬奉大 汗之禮，持白色的駱駝、馬、牛各 9頭，邀阿勒坦入貢，雙方和平 共處。74此豐州磚塔城，應是歸化城的最早雛型。此後，不知明朝 制度的阿勒坦，一步步嘗試與明和議，建立互市關係，曾為定居 築城，派五十騎到明朝大同右衛新設的助馬堡、鎮河堡一帶，索 要 木 工 、 畫 工 、 鐵 工 協 助 ， 溝 通 方 式 粗 糙 無 禮 ， 使 者 被 明 兵 誘 殺，北京也以來者無明成祖頒給瓦剌馬哈木的順寧王印誥，予以 拒絕，阿勒坦遂怒攻懷來、雲中，雙方互有損傷。二十六年初， 阿勒坦大會博迪汗、兄子諾延達喇濟農、弟把都兒台吉（?-1573）， 說明自己想互市歸田，75這次，他再度與明溝通如下： 以白馬 1 匹、扇馬 3,000 匹、白橐駝 7 頭，獻 皇帝陛下，願 遺我白叚 1 疋、麒麟蟒龍 9 疋，我若得白叚，即以為袍掛， 大神道、它悉以自服，受漢 皇帝賜亡窮，我豈復有它膓之 可 虞 ？ 請 自 今 外 塞 稱 臣 ， 於 是 ， 東 自 遼 東 、 西 至 甘 涼 ， 不 敢以半馬匹筴復至矣﹗76 阿 勒 坦 汗 似 乎 想 帶 同 東 西 蒙 古 的 小 王 子 家 族 行 事 ， 而 博 迪 汗 、 他、兄子等三大酋加弟侄等 3小酋，代表全蒙古六萬戶，蟒袍布就 是為大家要的。 阿勒坦汗與明互市之願，屢受明朝體制和蒙古各部意見 分歧 的阻撓。他沒有明朝所頒璽書，對此，總督宣大山西侍郎翁萬達 74 明．瞿九思，《萬曆武功錄》，卷 7，〈俺答列傳〉，上卷 1，頁 32-34。不過，也 不 排 除 是 阿 勒 坦 向 明 呈 獻 駱 駝 、 馬 、 牛 的 九 白 之 貢 ， 參 見 明 ． 張 居 正 等 修 ， 黃 彰 健校勘，《明世宗實錄》，卷311，頁3，嘉靖二十五年五月戊辰條。 75 明．瞿九思，《萬曆武功錄》，卷 7，〈俺答列傳〉，上卷 1，頁 34-36；明．張居 正等修，黃彰健校勘，《明世宗實錄》，卷322，頁 7，嘉靖二十六年四月己酉條； 明 ． 翁 萬 達 ， 《 翁 東 涯 文 集 》 ， 收 入 明 ． 陳 子 龍 編 ， 《 明 經 世 文 編 》 ， 卷 224， 〈 北 虜 求 貢 疏 〉 ， 頁 10-11。助 馬 堡 、 鎮 河 堡 （ 或 鎮 川 堡 ） ， 參 見 明 ． 顧 炎 武 ， 《 天 下 郡 國 利 病 書 》 （ 《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景 印 崇 禎 稿 本 ， 史 部 第 172 冊 ， 臺 南 ： 莊 嚴 文 化 事 業 公 司 ， 1996） ， 第 17 冊 ， 頁 134； 明 ． 申 時 行 等 修 ， 《 大 明 會 典》，卷126，〈大同〉，頁24。 76 明．瞿九思，《萬曆武功錄》，卷 7，〈俺答列傳〉，上卷 1，頁 36-37。此為明人 所記，阿勒坦汗原本語詞未必恭謙至此。
曾提議：讓蒙古先送人質南來，待嘉靖二十六年底，倘若確無入 侵情狀，便可討論封貢。二十六年二月，阿勒坦再度致書大同總 兵周尚文（1475-1549），因措辭草率，未被呈送北京；五月，他再集 合弟、兄子，同居威寧海子（後來的歸化城附近），從大同鎮黑山 門遞入蒙、漢文請貢書各三份，自誇武力，保證能制服遼東蒙古 不南侵，威嚇明朝接受和議，速賜布疋等物。同時間，遼東博迪 汗卻已離去，不再參與求和，蒙古各部則卜筮結果相異，分別要 求在不同年份與明講和，阿勒坦也無法整合意見。明朝雖有翁氏 方案，朝廷會議依舊不准，邊區又傳布各種流言，短期內同樣和 議無望。77 阿勒坦多次要求互市，讓部分明臣認為蒙古索賞無度， 應主 戰鬥，益增雙方衝突。嘉靖二十九年八月，阿勒坦搶掠北京，示 威逼和，明廷緊急派出主戰的順天巡撫都御史王汝孝（ 生 卒 年 不 詳 ） 守薊州，卻被擊潰，懷柔、順義因此拉緊報，幸而保定城有兵， 才嚇阻蒙兵退去。78此戰使明君臣深刻體驗到阿勒坦之強悍，主和 聲音再起，如長年在邊的大同總兵仇鸞（ 咸 寧 侯 ， 1505-1552）奏請恢 復遼東、甘肅、薊州、喜峰口邊市，79並分析理由： 77 明．瞿九思，《萬曆武功錄》，卷 7，〈俺答列傳〉，上卷 1，頁 37-39；明．張居 正 等 修 ， 黃 彰 健 校 勘 ， 《 明 世 宗 實 錄 》 ， 卷 311， 頁 3-4， 嘉 靖 二 十 五 年 五 月 戊 辰 條；同書，卷 313，頁 5-6，嘉靖二十五年七月戊辰條。黑山門是大同鎮一處要塞， 參見明．過庭訓，《本朝分省人物考》，卷 90，〈梁震〉，頁61。宣雲口外是豐州 灘 、 大 小 板 升 、 歸 化 城 、 威 寧 海 子 、 白 海 子 、 興 和 所 、 東 朦 、 閤 平 等 處 ， 肥 饒 無 比 ， 阿 勒 坦 與 子 孫 以 此 為 長 居 地 ， 參 見 明 ． 佚 名 修 ， 黃 彰 健 校 勘 ， 《 崇 禎 長 編》，卷27，頁19。翁萬達官銜，參見明．張居正等修，黃彰健校勘，《明世宗實 錄》，卷308，頁1，嘉靖二十五年二月己丑條；周尚文官銜，參見明．張居正等修， 黃彰健校勘，《明世宗實錄》，卷313，頁9，嘉靖二十五年七月甲戌條。 78 明．瞿九思，《萬曆武功錄》，卷 7，〈俺答列傳〉，上卷 1，頁 39-412；明．張居 正等修，黃彰健校勘，《明世宗實錄》，卷360，頁2，嘉靖二十九年五月壬午條； 同書，卷363，頁1，嘉靖二十九年七月己亥條；同書，卷364，頁3-4，嘉靖二十九 年八月乙亥條；同書，卷364，頁9，嘉靖二十九年八月庚辰條。王汝孝最後因守邊 不力下錦衣衛獄，參見明．張居正等修，黃彰健校勘，《明世宗實錄》，卷 364， 頁14，嘉靖二十九年八月乙酉條。 79 明．張居正等修，黃彰健校勘，《明世宗實錄》，卷362，頁4，嘉靖二十九年閏六 月戊子條；同書，卷363，頁1，嘉靖二十九年七月己亥條；同書，卷364，頁4，嘉 靖二十九年八月丁丑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