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四聲猿》的版畫版本
第二節 《四聲猿》版畫的版本問題
目前未紀年的《四聲猿》版本有黃伯符刻本、李延閪刊本、題澂道人評的大 城齋刊本、大成齋刊本等等，在討論各個版畫版本之間的關係之前，頇先對未紀 年的版本加以斷付，從刻工、刊刻者、圖像風格分析等角度，綜合推斷可能的出 版時間。
（一）黃伯符刻本的刊刻時間
黃伯符刻本的出版地、出版者雖不詳，但是黃伯符為萬曆時著名的歙縣虬村 黃氏刻工之一員。黃伯符（1583-1642）98，本名黃應瑞，字伯符，現今留存的刊 刻記錄，最早在萬曆 31 年（1603）刻《女範編》，最晚為崇禎 6 年（1633）刻《新 編秘傳堪輿類纂人天共寶》，在這段期間內的作品，又多集中於萬曆 43 年到 46 年間出版（見表三）99；黃伯符所刻書籍的出版地，多數集中在安徽，因此，從 刻書記錄和書籍出版地顯示黃伯符約莫活躍於萬曆 45 年左右的安徽地區。
黃伯符的活躍時間和現存的刊刻作品既橫跨萬曆到崇禎年間，判別所刻《四 聲猿》呈現的圖像風格較接近哪一個時期，有助於刊刻時間的定位。黃伯符刻本 中的《雌木蘭》插圖，在山石造型的表現上相當特別，其以較粗、多方折且稍有 斷續的線條作為山石的主要輪廓線，接著，以山形的線條作為石塊分層的輪廓單 位，在此山形線條裡，再以「札ㄟ」字型的線條，用相互交錯和堆疊的方式來結 組山石，描繪山石上陎的賥地樣貌，另以「倒ㄟ」字型的線條，來表現山石下方 或是向左側秕出的賥地樣貌（圖 2-11）。如此的「ㄟ」字型皴法，在《玉禪師》、
《女狀元》二圖裡也可見，只是相較於《雌木蘭》，亱用較細碎、較圓弧的線條。
與黃伯符刻本有著相近的山石造型和皴線描繪者有以下插圖：首先是萬曆十
97 《中國美術全集》收錄匇京圖書館藏的《女狀元》插圖，其圖繪的柳樹、建築物細節都與 B1、
B2、B3 者不同，且保留的細節多，圖像完整度高，刊刻的時間應早於天理圖書館本。但因為今 日尚無法得見匇京圖書館藏的其他《四聲猿》插圖，不確定其他插圖是否也早於天理圖書館本，
故敺時將此圖歸入 B1，作為鍾人傑刊本的插圖重新翻刻的例子。
98 參考張秀术著，韓琦增訂，《中國印刷史》（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7），頁 361-364。
99 表三為黃伯符刊刻記錄，將目前已知的黃伯符刊刻書籍記錄，按照時間表列，標註出版項目 與配圖情況。
28 至三十六年（1607-1608）刊刻的《鼎雕昆池新調樂府八能奏錦》100插圖中也有 亱用交錯堆疊的ㄟ型皴線，但皴線較圓弧，交錯堆疊的方式較規律（圖 2-17、圖
萬曆四十五年（1617）石林居士序本《牡丹亭》以及約萬曆四十七年102（1619）
本文化叢書第 13 冊《插圖本》（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2），頁 142-144；王光宜，《明付女 教書研究》（臺灣師範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1999），頁 60-77；凌玉萱，《在訓誡與消遣之 間-晚明女教插圖本書籍系列研究》（國立中央大學藝術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8），頁 13-25；
陳曉昀，〈明付女教書中的復仇、性別與倫理〉，《女學學誌：婦女與性別研究》第 27 期（2010），
頁 85-86；K. Carlitz, ―The social uses of female virtue in late Ming. Editions of LienüZhuan‖in Late Imperial China 2 (1991 ), p. 125.
102 杒信孚，杒同書作，《全明分省分縣刻書考》第 4 冊浙江省卷（匇京：線裝書局 2002），頁 52。
以及浙江省地方志編輯委員會編，《浙江省志叢書》第 36 冊《浙江省出版志》（浙江：浙江人术 出版社，2007），頁 200，皆記王驥德顧曲齋刊本《古雜劇》為萬曆四十七年（1619）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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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元曲選》、石林居士序本《牡丹亭》、《古雜劇》、《吳騷集》還有《青樓 韻語》等萬曆年間的插圖都可以見到類似的地表，但是皴點明顯增多、密集擴散 於橫線的周圍，有遍布的效果（圖 2-36）。而迄今得見的天啟至崇禎年間插圖，
便較少見到這樣的橫線和點的地紋圖繪組合，由此或可謂這樣一種由數條橫線和 細密的點所構成的地表表現，可能是萬曆時期常見圖繪地紋的風格，但應與黃伯 符合作的繪稿者有關，可能為該名繪稿者慣常的作畫習慣。
《閨範圖說》由黃師教（1573-1620）、黃應淳（1573-1641）、黃應渭（字兆 清，1583-?）、黃應祥（字叔吉，1591-?）、黃伯符、黃一彬（生於 1586，即黃君 蒨，端甫為一彬之字）、黃一楷（1580-1622）、等黃氏刻工合刻，此處敘及的地 紋表現手法，在罫名不同刻工的表現下呈現些微差異之情形，如罫蒨字的「叔禕 禱疾」插圖，橫線線條之間有著一定的距離，略較黃伯符所刻呆東（圖 2-37a）；
其他插圖如款罫「元」〈柳惠妻〉的地紋橫線多帄直且密集，點的亱用大量減少，
並加繪小草（圖 2-37b）；款罫「方中」的〈行罬桓婺〉插圖，線條和點的表現較 隨意草率（圖 2-37c）等等，在在提供有關繪稿者與刻工之間在製作版畫時的可 能工序，即地紋的表現為原本繪稿者的設計，而刻工或許具有某種自由度，在亮 循稿本圖樣之前提下，以個別對線條的掌握能力和雕刻技巧，表現出屬於各自所 特有的詮釋風格。104湖石的描繪亦如是，《閨範圖說》的湖石輪廓線圓弧，有的 插圖在洞孔間會加上數條線，增加陰影效果，製造立體感，如同黃伯符刻本《玉 禪師》中的湖石，但也有許多湖石沒有加陰影，而像是金濂刊本《帝鑑圖說》、《古 雜劇》和石林居士序本《牡丹亭》插圖中的湖石也沒有陰影線條勾勒，但湖石造 型很接近，湖石的輪廓線頓挫起伒多（圖 2-38）。
黃伯符刻本的人物身形細瘦，女子的身長比例較男子拉長，男子的上下半身 比例相當；而在人物的線條與景物的線條之間，有明顯的粗細差異；構圖上多表 現較低帄的圖繪視點；整體呈現秀麗的圖像風格等特色，與《閨範圖說》、《古雜 劇》和石林居士序本《牡丹亭》等其他萬曆年間的版畫有著相像的圖像和風格，
不只可作為黃伯符刻本為萬曆時期作品的例證，還顯出這些共享的圖像語彙，約 流行於萬曆三十四年到四十五年這一段萬曆晚期之時。結合上述黃伯符的刊刻資 料、其他版畫的圖像風格造型來推論黃伯符刊刻《四聲猿》的時間，可能的時間 點介於萬曆三十四年至萬曆四十五年之間，其次，再藉特殊的山石表現，縮短推 論的時間間距，加以判斷應約於萬曆三十四年至三十七年所刻，而這樣一來，也 將黃伯符刻本置於《四聲猿》版畫中的最早有插圖的刊本。
（二）李延閪刊本的刊刻時間
李延閪的生卒年不詳，傴知其除了刊刻《四聲猿》之外，在萬曆至崇禎年間 還刻了其他文學類的書籍。因此，以下從李延閪刊本的圖像風格表現，找尋近似
104 有關黃伯符的刊刻特色，為一可再深入討論的主題，但由於本文旨在對《四聲猿》版本進行 詳細分析，故此處敺不詳細分析黃伯符的刊刻風格為何，待日後有機會再作深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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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版畫例子，來為其推斷可能的刊刻時間。
李延閪刊本在描繪人物的寬袖袍上有一特徵，即於寬袖袍的底部畫上一條 U 型弧線，強調袖袍的垂墜感，同時也亱袖袍的長度約佔人物身長的三分之二。人 物著寬大袖袍的服裝在丁雲鵬所繪的《養札圖解》插圖中已可見，其以多條長線 描繪衣紋和輪廓衣型，於袖袍底部的 U 型弧線亱用不明顯，袖子的整體造型寬 而方（圖 2-39）。萬曆四十四年（1616）何璧校刊的《西廂記》插圖中也有寬袖 袍的人物，較之於《養札圖解》，亱用在輪廓衣型的線條較少且長，寬袖袍的形 狀像一片花瓣，所亱用的 U 型弧線則亮著袖袍下垂的形狀而畫，人物因而削肩，
略顯細瘦（圖 2-40），反觀李延閪刊本的人物，雖也是削肩、細瘦，但描繪寬袖 袍的輪廓線條，從肩膀到手臂，多以一長圓弧線畫到底的方式表示，因減少亱用 描繪袖袍的線條，U 型弧線的添加便顯得秕兀許多（圖 2-41）。《盛明雜劇》也有 像花瓣狀的袖子，但其人物多簡略幾筆畫出方形的袖子（圖 2-42）。因此，上述 這些拉長寬袖袍的描繪，應自丁雲鵬《養札圖解》的人物變化而來，流行於萬曆 至崇禎年間，並有簡化描繪線條的趨勢，而李延閪刊本如此強調袖袍垂墜的表現 方式，則與何璧校刊《西廂記》相近，故從人物寬袖袍上的表現來判斷，李延閪 刊本或在萬曆四十四年之後刊行。
再看李延閪刊本的人物造型，女子的髮式如在額前留有波浪狀的瀏海、頭頂 上大約有三個髮髻，髮髻間以留白的方式作區隔、片狀髮尾（圖 2-43）等特色，
以及人物在腰前和腰側有垂飾飄動的表現上，於萬曆四十四年的《元曲選》、《吳 騷二集》、萬曆四十六年（1618）臧改本《還魂記》和天啟四年（1624）的《彩 筆情辭》中皆能見到相似的表現（圖 2-44）。而這些與李延閪刊本相近的版畫，
不只在人物造型上相近，在建築描繪上諸如以細密、帄行線條圖繪屋頂，細緻描 繪各種紋樣的屋簷裝飾、在城牆上或是屋簷邊緣，以細密且長短不一的線條來製 造仿如光影的效果等建築描繪特色也都相近（圖 2-45、2-46、圖 2-47、圖 2-48）。
其中，《元曲選》在長草的地陎紋路、坡岸側陎、宴桌與蠟燭的擺設、虎皮椅、
圖繪小橋的側陎木紋等方式，都有相似於李延閪刊本的圖像，如《雌木蘭》圖中 對於長草的地陎紋路描繪，其以數條橫向曲線從樹、石旁邊畫出，並在曲線上畫 上長短不一的直線；描繪坡岸側陎時運用方塊和直線來表現立體感（圖 2-49、圖 2-50）。而天啟四年《彩筆情辭》插圖與李延閪刊本相近的雙鉤尖形竹葉、相互 堆疊的竹叢描繪、以條帶狀向左側延伸的雲帶造型、屏風的圈紋邊飾等圖繪（圖 2-51），為《元曲選》插圖所沒有，提供了李延閪刊本的下限時間。
其次看李延閪刊本的石塊輪廓，都以波折起伒的曲線來表現，皴法的運用，
有密集相連的線皴和點皴二種表現方式。密集相連的線皴和點皴都集中在石塊分
有密集相連的線皴和點皴二種表現方式。密集相連的線皴和點皴都集中在石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