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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西洋鏇床在清宮造辦處的運用及轉化

我們前面已經論及神聖羅馬帝國車鏇象牙風潮進入清宮以及西洋鏇床在清 宮的使用,但到底西洋鏇床在清宮造辦處宮廷象牙製作中扮演甚麼樣的角色?

在中國象牙工藝發展中是否發揮過作用?

查閱《活計檔》中有關西洋鏇床的資料,如上述所引紀錄,整體來說數量 並不多,且大多集中在雍正時期。康熙時期資料付之闕如,僅前述廣東貢單 中提到的「鐵鏇床」,以及前述丹麥國家博物館中的康熙時期象牙作品(圖 27);不過有關歐洲車鏇活動所需要的幾何知識,相信在明末清初以來由西洋 傳入的西學知識中,並不陌生,例如利瑪竇與徐光啟翻譯的《幾何原本》、鄧 玉函《大測》中有關球面的面積,或是康熙皇帝於1713年下令編纂、集當時傳 入中國西方數學大成的《御製數理精蘊》中有關柏拉圖多面體的相關知識等

69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合編,《清宮內務府造辦處檔案總匯》,冊3,

〈鏇作〉,雍正七年三月,頁769。

70 「二月初八日郎中海望傳做象牙彩漆開七里四件,記此。於十月二十六日做得象牙彩 漆開七里四件太監劉順、高世俊持去拴在四阿哥、五阿哥帶子上訖」。中國第一歷史 檔案館、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合編,《清宮內務府造辦處檔案總匯》,冊2,〈鏇作〉,雍 正五年四月,頁620。

等。71 康熙皇帝受曆法之爭觸動而積極學習西方科學,傳教士南懷仁、安多、

張誠及白晉曾經教授康熙皇帝數學知識。72 直至今日清宮舊藏中還留存有相關 教材及教具,例如國立故宮博物院收藏有康熙皇帝使用的隨身型對數表,73 北 京故宮保存有一套康熙皇帝御用的木製幾何多面體模型(圖28A),與法國國 王路易十五使用過的木製幾何多面體模型相當近似(圖28B)。雖然我們目前 沒有證據來探究康熙皇帝是否曾經利用他所習得的幾何知識親自操作清宮中的 西洋鏇床,但是如果真有其事,與當時歐洲王侯貴族之休閒愛好相同步,則一 點也不會讓人意外。前一章節中我們舉了許多雍正時期下令以西洋鏇床製作相 關車鏇作品的例子,從那些檔案資料我們還可整理出雍正五年前後,似乎是清 宮造辦處車鏇象牙的高峰,鏇做活動密集進行的時期。且造辦處員外郎滿毗儼 然是其中之重要人物,除了皇帝下令製作之活計外,他還經常報備擬做各式 象牙盒,並且在短時間內(一、兩個月之內)就做好呈進備用。例如前述雍正 五年《活計檔》〈鏇作〉做了這麼多車鏇象牙盒子,還沒結束,延續該紀錄:

「八月十七日太監楊文傑回明員外郎滿毗、三音保擬做各式象牙盒六對備用,記 此。於十月二十八日做得象牙菊花式圓盒二對、象牙竹葉式盒一對、象牙八仙 人物盒一對、象牙壽字盒一對、象牙松鶴盒一對,司庫常保、首領薩木哈、李 久明呈進訖。十一月十一日太監楊文傑回明,員外郎滿毗、三音保擬做象牙菊 花盒二對備用,記此,於十二月二十八日做得象牙菊花盒二對,司庫常保、首領 薩木哈、李久明呈進訖」。而西洋鏇床鏇做的活計幾乎都在〈鏇作〉中進行,

而非〈牙作〉,《活計檔》的紀錄也顯示〈牙作〉成做活計的範圍,主要是一 般象牙活計例如象牙座子、象牙墨床、臂擱等。

學者整理十八世紀清宮牙匠的檔案紀錄,排比歸納出康熙晚期到雍正朝宮 廷牙匠一般都在〈牙作〉當差,從乾隆初期開始,依照牙匠技藝之高下有所區

71 《御製數理精蘊》於1722年出版。相關訊息請見杜石然、韓琦,〈十七、十八世紀法國 耶穌會士對中國科學的貢獻〉《科學對社會的影響》167期(1993),頁55-64。

72 韓琦,〈康熙時代的數學教育及其社會背景〉,《法國漢學》(八)(北京:中華書局,

2003),頁434-448。

73 國立故宮博物院編,《康熙大帝與太陽王路易十四特展》(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2011),

圖版IB-26,頁78。

隔,技藝精湛的牙匠多隸屬於〈如意館〉,無特出牙雕技藝的牙匠則僅在〈牙 作〉當差,乾隆二十年三月〈牙作〉併入金玉作。74 顯然前述雍正時期屬於

〈鏇作〉的西洋鏇床活計與傳統象牙活計在造辦處的工作執掌有明顯的區別,

不同於負責一般象牙活計的〈牙作〉;亦不同於乾隆時期擅長牙雕之牙匠所服務 的〈如意館〉。

而清宮內務府造辦處〈鏇作〉最大量的活計就是承做鏇木樣的工作,需要 呈立體稿樣的各式木樣,都在〈鏇作〉中進行。雖然過去中國工藝傳統也有鏇 作,大多數是製作木家具之相關手藝,然使用車床鏇作牙器,可能有來自西洋 的新影響;在清宮中,一般鏇作之大多數活計在執行為各式傳做器物製作木樣 之工作,西洋鏇床則可能專用來鏇作象牙或木根成品。雍正時期數次下令以西 洋鏇床鏇作,就是在〈鏇作〉中成做,而乾隆時期相關紀錄不多,乾隆元年 六月《活計檔》〈鏇作〉:「二十九日鏇床太監魯國興、王玉來說,欲將本作 鏇活計鏇床上輪子兩件鋼軸一件收拾,再做鏇床上輪子一分等語,回明內大臣 海望,准行,記此」;「於本日太監魯國興、王玉將鏇床上輪子鋼軸收拾好,

並做得輪子一分備用訖」。而前述乾隆四十一年要求查看西洋鏇床相關事宜則 是記錄在〈廣木作〉中,該紀錄中提到「著西洋人汪達洪同西洋鏇床之人」或

「西洋鏇床匠役」,表示仍有專門負責西洋鏇床的工匠在造辦處中行走,但其 歸屬何作並不十分清楚。雖然如此,整體而言,清宮造辦處除象牙相關一般用 品之製作外,其他個別之象牙作品,仍以雕做為主流。清宮中帶有牙匠款識的 高品質作品,大多集中在乾隆朝完成,由〈如意館〉牙匠雕做,例如李爵祿

〈雕象牙長方套盒〉作品(圖31),帶有「乾隆癸未季春,小臣李爵祿恭製」

款識,與如意館院畫家簽款形式相近,等級似乎較高,作品較受重視。

在中國傳統的竹木牙角工藝品項中,品類較高的小件陳設品原本就是以雕 做為主流,大型家具、座子等雜項類才有以車床鏇作的做法。我們從前面的分 析來看,清宮西洋鏇床使用之最盛期在雍正時期,實際執行是在內務府造辦處 轄下的〈鏇作〉中進行,相對於〈牙作〉或〈如意館〉,西洋鏇床活計放在以 製做木樣為主的〈鏇作〉中,是否顯示技藝等級相對較低,以「機械」製作作

74 嵇若昕,〈十八世紀宮廷牙匠及其作品研究〉,《故宮學術季刊》,第23卷第1期(2005年 秋季號),頁512。

品之藝術性不及人手雕做作品?從相關資料中,我們看到雍正皇帝屢次下令要 求用西洋鏇床鏇些好花紋象牙盒或傳做「西洋花象牙盒」呈進,相信雍正皇帝 是出自對西洋車鏇奇工作品所蘊含的幾何知識感到驚奇,並且對用機械(西洋 鏇床)鏇做花紋有興趣,而要求造辦處以西洋鏇床進行鏇作。然與前述歐洲從 文藝復興到啟蒙時期特別重視機械可以延伸人體之極限,以及蘊含有駕馭機械 就像駕馭世界之意涵(頁10-12),似乎在概念上仍有一定的距離,這個部分值 得我們特別留意。

而由清宮留存之作品實物以及有關鏇床之文獻描述來判斷,清宮中的西洋 鏇床主要是所謂的「花式鏇床」(例圖9、13、15B),需要預先設計程式鏇磨 出特定的花紋,「花式鏇床」之機械性質又較一般車床要來得高。判斷是「花 式鏇床」之最主要依據除了前述文獻中提到鏇床相關裝置以及銅盤可用來鏇製 相應花紋外(見頁16),最清楚的表現則是留存實物中大量圓盒,例如盒底部 由內向外鏇磨紋飾像一朵展開的花(圖1、17、18、23、26B),或是盒側面花 瓣式的紋路表現(圖19、24、25),皆與歐洲以「花式鏇床」鏇做作品有可比 擬之處(圖14)。此項新興工具引進清宮,顯然為象牙工藝帶來相當不同的面 貌與刺激,歐洲花式車鏇最主要的精神「可預測的工作流程以及不可預測的結 果」,在清宮的花式車鏇執行中也產生一定的作用。

首先我們來看第一類最接近歐洲風格的作品。例如〈象牙竹節筒式盒〉

(圖26B)之盒蓋及盒底表現,相當接近歐洲花式車鏇作品,即使盒身的竹節透 露傳統紋飾母題的運用,幾何規律、圓弧之形式完全符合花式車鏇的要素。可 說是在符合歐洲花式車鏇精神下,成功將本地喜愛的母題融入製作的例子。第 二類為大膽嘗試完全以花式車鏇模擬傳統浮雕效果及繪畫性母題的作品,75 例 如在盒面上幾乎完全採用鏇磨技法做出紋飾的〈象牙仙人捧桃盒〉(圖23),

如前所述,這些飾有人物的圓盒成功之作極少,可參見(圖13)西洋花式車鏇

75 就風格而論,雍正時期宮廷牙匠以江南地區為主,風格走淺浮雕文雅一路,可見到與 江南嘉定地區竹雕風格之連繫。嵇若昕,〈試論清前期宮廷與民間工藝的關係—從國立 故宮博物院所藏兩件嘉定竹人的作品談起〉《故宮學術季刊》《故宮學術季刊》,第14 卷第1期(1996年秋季號),頁1-56。

操做,對以花式車鏇製作繪畫性母題,仍有困難。第三類為折衷之做法,以花 式車鏇模擬傳統浮雕效果及繪畫性母題,再加上相應的人手雕做淺浮雕,例 如〈象牙山水小舟詩句盒〉(圖25)在盒面上鏇磨山水人物之大致輪廓後,再 雕做進行內斂不誇張的淺浮雕;又如〈象牙犬紋盒〉(圖20)畫面相當協調,

顯示兩項技法有機地融合。第四類則見在打磨過的平滑盒面上雕做淺浮雕紋飾 之作品,例如〈象牙仙人捧桃盒〉(圖18)或是〈象牙鹿紋盒〉(圖17),淺 浮雕紋飾像是貼在盒面上,與盒面並無有機連結,而〈象牙仙人捧桃盒〉(圖

顯示兩項技法有機地融合。第四類則見在打磨過的平滑盒面上雕做淺浮雕紋飾 之作品,例如〈象牙仙人捧桃盒〉(圖18)或是〈象牙鹿紋盒〉(圖17),淺 浮雕紋飾像是貼在盒面上,與盒面並無有機連結,而〈象牙仙人捧桃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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