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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高技術條件下局部戰爭、不對稱衝突及超限戰:三條平 行線抑或殊途同歸的連結?

整體而言,如何「在不對稱衝突情境下,運用超限戰思維,打贏 高技術條件下的局部戰爭」,乃 1990 年代以來中國人民解放軍的最高 作戰指導原則。然而所謂的「超限戰」在本質上,卻蘊含與高科技戰 爭背道而馳的色彩,原因包括以下兩點:第一,解放軍在非對稱戰力 的發展,儘管仍相當著重於高科技的要件,但在思維上「超限戰」仍 不免帶有共產主義傳統之「人民戰爭的遺緒」,換言之,群眾的投入 支持、社會整體的力量動員與民心士氣的因素仍舊重要,故在某種程 度上,超限戰保留「人民戰爭」的部分特徵,即不放棄任何機會與方 式增加「以弱抗強」或「以寡擊眾」的成功估算;第二,超限戰相關 概念的提出,主要是探討解放軍在未來應該如何面對在科技上占優勢 的對手,針對性極強,此頭號假想敵不言而喻即為美國,假設中國在 短期內無法追趕與美國間的實力差距,在戰場上惟有依靠手段上的鬆 綁,結合所有軍事與非軍事的作為,以彌補自身在科技上的劣勢與武 器裝備上的落後,方能擊敗高科技之敵人。40

值得注意地是,儘管王湘穗與喬良的《超限戰》一書問世距今已 歷經相當時日,國際間對於超限戰相關概念的重視程度依然不減當 年,但不可諱言,所謂「超限組合戰」的概念並非原創,持平而論,

這兩人是將貿易戰、金融戰、心理戰、宣傳戰、網路戰與資訊戰等各 式「次」軍事手段或「準」軍事手段作一系統性之融合,輔以對後冷 戰時期國際戰略安全環境變遷的透徹觀察,並透過古今中外的戰史實 例,闡明超限戰的核心意涵。

沈明室,〈評中共「超限戰」〉,《共黨問題研究》,第 26 卷第 3 期,2000 年 3 月,頁 52-56;沈明室,〈從非對稱作戰觀點看超限戰〉,《尖端科 技》,第 186 期,1999 年 12 月,頁 48-53。

在此情況下,臺灣學界與輿論對其評價十分兩極。例如沈明室即 指出:第一,在某些情況下,高科技武器仍有可能可以應付低科技戰 爭與威脅,不對稱作戰並非是萬靈丹;第二,武器裝備的研發與戰法 的運用是相輔相成,兩者缺一不可;第三,戰爭的進行從來就沒有排 除非軍事手段,在某種意義上,超限戰的概念固然有其新意,但對於 國家總體戰略的強調,難免有老調重彈之嫌;第四,解放軍若發動所 謂的超限戰爭,美國未必會居於劣勢,原因在於美國一方面逐步適應 超限戰與不對稱條件下的戰爭情境,特別在「911 事件」後,防範各種 具不對稱性的攻擊手段,已跨越紙上談兵與學術辯論的階段,成為政 策面顯學與美國政府維護國家安全的首要之務,而另一方面,不要忽 略一種可能性,意即美國亦有可能成為不對稱戰爭的發動者,因為不 對稱作戰絕對不是任何一方的專利。41

而滕昕雲在〈論《超限戰》--對「超越一切限制和界限之戰爭」

的評論〉一文中,對於超限戰亦持質疑的態度,滕文指出所謂的超限 戰的概念有其可取之處,即運用兩千五百年前《孫子兵法》中「避實 擊虛」、「奇襲」、「欺敵」及李德哈特(B. H. Liddell Hart)著名之

「間接路線」(Indirect Approach)等概念,從廣泛且多元的角度,諸 如政治、經濟、軍事、心理、宣傳與科技等不同層面,思考國家的大 戰略,但缺點在於將一些非軍事行動,納入傳統戰爭的討論範疇中,

此外也忽視金融戰、貿易戰等間接戰爭型態所造成的效果,必然曠日 費時,絕非一蹴可幾,不可能產生立即有效的影響。42

此外,鍾堅對於超限戰之實戰價值與其理論意涵,提出更為露骨 的批判,他認為「打贏高技術條件下的局部戰爭」而非「超限戰」,

沈明室,〈評中共「超限戰」〉,頁 52-58;沈明室,〈從非對稱作戰觀點 看超限戰〉,頁 50-53。

滕昕雲,〈論《超限戰》--對「超越一切限制和界限之戰爭」的評論〉,

《尖端科技》,第 187 期,2000 年 3 月,頁 98-102。

才是解放軍向來奉為圭臬的作戰思想指導,他說:「超限戰既無理論 基礎,亦缺乏用軍事思想應有之用兵邏輯,其中除了抄襲共軍與外軍 早已闡明之戰略戰術(如貿易戰與游擊戰),最多只能視為脫離現實 的新恐怖主義,以配合共軍主戰兵力主攻的總體戰情境描述。」43

綜上所述,儘管學者對於「超限戰」概念原創性、道德面及有效 性的批判與質疑聲浪不斷。但作者認為對於解放軍而言,「不對稱戰 爭」、「超限戰」與「高科技與高訊息條件下的局部戰爭」三者之 間,有時看似相互矛盾且無法統一,但內涵實有其相通之處,與其稱 為無交集的三條平行線,不如以殊途同歸的連結來形容。而這關鍵的 交集處即是綜合一切可供運用之手段與方式,以創造並獲得優勢,進 而順利贏得戰爭。換言之,對於中國軍方而言,如何「在不對稱衝突 情境下,運用超限戰思維,打贏高技術條件下的局部戰爭」,乃近年 來解放軍的最高作戰指導原則。「不對稱戰爭」三項原則的指涉對 象,不論是美國、臺灣或是兩者兼備,不論對手是否具有科技或其他 層面的優勢,皆是如此。譬如超限戰的核心觀念為「無一定規則」與

「無限制」,強調的重點為靈活性、開創性、不擇手段及不按牌理出 牌,對解放軍的戰略與戰術指導,即使不可能奉為準繩,至少具有相 當的啟發價值。

至於不對稱戰爭則重視如何能夠「以寡擊眾」、「攻其不備」、

「避實擊虛」、「以劣勝優」及「以弱抗強」,因此強調的是形成瞬 間局部優勢,與《超限戰》一書中之「偏正戰法」或「劍走偏鋒」的 觀念相互呼應,類似於摔角賽中,體形上吃虧(科技上居於劣勢者)

的選手不依靠所謂的「大招式」(傳統的對稱與正面攻擊),而是運 用「關節技」成功壓制較強的對手(在科技與實力上的優勢者)的阿 其里斯腳跟,迫其喊降而退出競賽(放棄武力介入),達成自身的政 治目標。或是以游擊戰、拖延戰、消耗戰與總體戰等非直接式的策

鍾堅,〈共軍犯台能力與作戰方式之研究(上)〉,頁 33。

略,擊潰敵人的心理防線與消耗對方的有形戰力,因此若以寬鬆的標 準視之,不對稱戰爭部分概念與超限戰仍是一脈相承。至於贏得「高 科技與高訊息條件下的局部戰爭」,其重要性自然更不言而喻,可視 為迎頭趕上世界潮流亦是正規科技力量充分結合的打法,可確信是解 放軍於現階段與未來所持續奮鬥不懈的目標。換言之,作者認為解放 軍對這三者的重視,其實並不互斥而可發揮相輔相成之加乘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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