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牛津求學的這段年輕歲月,齊塔伊邂逅了研究艾比.沃布爾格圖像學赫赫 有名的學者艾嘉.汶德(圖 2-39),在此一機緣裡,讓他對超現實主義與圖像學 的連接,有了深入的體會。早在十八歲的紐約求學時代,齊塔伊對圖像學與文藝 復興的史料編輯就已有涉獵,且對艾溫.潘諾夫斯基的文章早有研究,並深受超 現實主義與晦澀難懂的杜象主義所吸引,後又在劍橋有機會進一步接觸,他在艾 嘉.汶德的講堂裡,開始閱讀沃布爾格與庫托德研究院學報52,並對艾比.沃布 爾格與弗利特茲.薩克特勒(Fritz Saxl)的文本有所研究。在亞斯蒙利(Ashmolean)
美術館齊塔伊發現了大量的文獻,並回憶:
我的圖像學學習熱誠是誕生於亞斯蒙利美術館,在那兒透過刊物,發現 了沃布爾格的傳統,它迅速地捉住了我超現實主義的眼睛,在古文物研 究部,我花了剩下的全部錢,買下全套的沃布爾格期刊,我非常珍惜這 令人著迷的插圖與神秘的內容,…53
透過沃布爾格與庫托德研究院學報的圖像學研究,且與艾嘉.汶德教授的直 接接觸,都加深了他對圖像的認識與表現,反觀當時的美國與英國最先進的革新 藝術家都急力地在抽象藝術中找尋一片天地,而唯有齊塔伊試圖在探尋圖像本身 的內在意含而為他的藝術拼組出自己的世界,並認為潘諾夫斯基圖像學是藝術歷 史的重要一支,它牽涉到藝術作品主題的重要性,齊塔伊借圖像以形成其卓越的
52Jane Kinsman,The Prints of R. B. Kitaj,(1994)﹐p.6.
53Julián Ríos, Kitaj:Pictures and Conversations , London: Hamish Hamilton, 1994,p.4:“Yes, my iconological studies were born there at the Ashmolean, where I discovered the Warburg tradition through their wonderful publications, which quickly caught my Surrealist eye (the one in the centre of my forehead). I think I spent my last shilling buying the complete set of Warburg Journals (in Blackwell's antiquarian department), which I still cherish to this day for their magical plates and arcane texts. Oxford in the late fifties was a last refuge for that great generation of jewish scholars. Even their art books turned up in the Broad Street shops.”
繪畫特色,就他的說法認為這是他個人的一大發現,與詮釋他畫作內容的極佳表 現法,透過圖像的表現法,可展現出作品對國家、時代、社會、宗教與哲學等想 法,並將藝術家個人的觀點濃縮至藝術的世界。
沃布爾格一層層地追尋圖像的演進,以解開象徵內涵的原型,成為形塑齊塔 伊多重進化的畫面圖像,也有助於建立他個人對世界文化的觀點。潘諾夫斯基「將 圖像轉為詮釋」的觀念,對齊塔伊的作品有深遠的影響,相當適於應用在其早年 學生時代創作的作品,這些皆促使他假借圖像作為繪畫的材料。他就表示過:
一個圖像經過長時間的演變,即使是在視覺上有著些微的改變,透過其 內容的轉變,都可以在藝術上獲致複雜而豐富的意含。54
圖像學是藝術歷史的研究方法之一,來解釋與取代語言上的幻覺與假像,並 進一步來詮釋畫作的意義,以便減少一系列的文學線索來解釋文學,事實上,它 也使藝術提供了更豐富的意義,而勝於只是視覺的與官能感的藝術,並呈現出更 有智慧的一面,讓藝術更加的光彩。齊塔伊不停地挖掘新的圖像,且迫不及待地 找尋在黑暗角落裡的有益來源,對觀者而言,這應是相當新鮮的事,其中還充塞 著各式有趣的意義。
齊塔伊對超現實主義有股強烈的熱情,並在圖像學的學習過程中,發現了異 想不到的圖像並置法,相當適宜來突顯他個人廣博涉獵的特色,且他對艾比.沃 布爾格的觀點相當地投入,其作品與期刊的片片斷斷,常常被齊塔伊相當細心地 謄寫與抄錄下來,並帶著斜傾的筆跡,將它們貼在畫布上,成為畫作的一部份。
他說到:
54Salus,Olivia Carol,Four Martyr Icons Of R.B.Kitaj:An Analysis Of Their Pictorial Narratives, Ph.D.thesis,1989,p.4:“ An image with a long past, even if altered slightly visually, gains in his art a complex richness of meaning through various shifts of context.”
沃布爾格相當具有超現實主義的色彩,他試著帶入奇特的事物,並將它 們拼湊在一起,就如布魯東(Breton)所言:「魔術與邏輯如樹開花般,
有時這兩股力量相互拉扯著,超現實主義與圖像學的學習其實有著直接 的關聯。」55
齊塔伊明瞭內容與圖像間的關係,增加了他對圖像與拼集照片的了解,並給 予創作無限的傳奇思想與神秘力量。毫無疑問的,在他作品裡的中心思想,與他 對沃布爾格學院和圖像學的興趣有著極大的關聯,事實上,在他求學階段,其心 智就不停地穿梭在不同的、多變幻的聚合形象,與實況的真實報導,而文本和報 導實實在在地增大與增廣了有用的收藏,進而建立起畫家個人獨特的視覺繪畫語 言。這些對藝術家深具有形的影響力,更是其想法的智囊庫,促使他結合各種不 同的材料與另類的圖像資料,醞釀出創作的靈感泉源。想像力是極巧妙的,是來 自心靈的感動,與極細微的心靈顫動,在齊塔伊的作品中可以明確地掌握住其善 於靈活運用各種風格的特色,畫家常常將自己的描寫放縱於天馬行空的幻想之 中,並加入複雜的圖像意含,以離奇古怪的與詼諧的方式,將詩文改編為熟練且 精深的圖像呈現。齊塔伊明瞭到「結合相異的圖像於相同的表面,可以創造出一 種新的內涵與豐富的暗示」。
當觀者試圖著手去破解、辨識畫中的內容時,並不會減低其欣賞時的美感享 受,就如拉斐爾的《雅典學院》,艾嘉.汶德將其解釋成好似一個哲學家爭辯的 場域,並不會降低畫作的藝術性。齊塔伊意圖引用這些來源並非為了使觀者感動 或覺得目眩,而是想處理一個複雜的主題,並以一種經濟實用且無限制的方式來 處理,手寫的字條被貼在左下方,為了要提供一個辨識主題、人物、建築與文學 來源的方法,這也正是整體場景的基礎。在他畢生的作品中,並不像文藝復興時
55在美國超現實主義雜誌《視域》(View)於一九四○年所寫。
期藝術家所企圖進行的文學計劃,而是借由他們的集合,來反映出藝術家面對當 代的文化,所提出的看法。
在六○年代的齊塔伊習慣作資料文獻的探險,並以自己的方式加以詮釋,有 時甚至將這些文字書寫在畫作上,或是陳列在目錄的說明文字內,這種做法在當 時引起了激烈的批評,但從另一方面來看,對探尋早期的齊塔伊與超現實主義的 關係,實有很大的幫助。沉浸在超現實主義的齊塔伊以沃布爾格的圖像追蹤態度 為目標而努力,形成了一個關鍵來探尋內含的象徵性,齊塔伊閱讀了沃布爾格的 手稿,這在英國被廣氾地忽視,且他發現在德國推動也一樣相當地困難,而他致 力於壟長的文件書籍中找尋點點滴滴的資料,或是從弗利特茲.薩克特勒與艾 嘉.汶德的書籍與文章中找到靈感,薩克特勒是沃布爾格學院的領導者,他在亨 尼利斯.沃弗林(Heinrich Wölffiin)論述之後,提出藝術應該與政治、文學、
宗教和哲學相結合,經由各個領域的交互融合,將視覺引領著我們的智慧前進。
龐德說到:「圖像是詩人的物質材料,圖像有著複雜的智慧與情感。」56將 符號轉變為聲音與意義,並進入符號的外殼與核心,時下的符號已分離,而變成 後結構主義的基本工具。齊塔伊認為圖像的意義,就如同象徵主義所使用的象 徵,而圖像的變化就如同將數字中的 1、2、7……,以代數中的 a、b、x……來 取代,57而經驗與記憶將透過畫作的文化氛圍,來提供相關資料的認知,並企圖 建立一種新的高密度。
齊塔伊抵達皇家藝術學院之後,直接從沃布爾格與庫托德研究院學報的內容 中,衍申出許多主題,來創作一系列的作品。如魯杜爾夫.維特克沃(Rudolf
56James Aulich & John Lynch Ed., Critical Kitaj,(2000),p185,“The image is the material of the poet’,said Pound,and an image is‘an intellectual and emotional complex in a moment of time.”
57同上註,p185.
Wittkower)一篇名為『東方驚奇』的文章中提到怪異的種族與動物,這是由希 臘人所發明,是一種出於本能的害怕之昇華,而被齊塔伊借用到畫作之中,包括 了《帕第亞斯》(Pariah ,1960 年)、《面對每一項恐懼與歡欣的事件》(Welcome Every Dread Delight , 1962 年)與《騎馬的依撒克.貝勃與邦德尼》(Isaac Babel Riding with Budyonny ),伴隨文章而來的豐富且令人驚奇的圖案,提供了豐富 的背景資料,並透過心理學來詮釋圖像學與超現實主義。隨後齊塔伊又創作了《無 名小卒的定義》(Notes towards a Definition of Nobody , 1961 )58與《央姆宜爾》
(Yamhill , 1961 年 ,圖 2-40),《無名小卒的定義》(Notes Toward A Definition of Nobody)一畫創作的靈感是來自於德國傳奇故事「小人物」中的一篇文章,它 正刊載在沃布爾格研究院學報上,是由卡爾曼所撰的「小人物的畫像」,坐著的 人物是取材自十六世紀沃爾夫崗.史卓斯(Wolfgang Strauch)所製作的印刷品,
這小人物是大眾相,第一次出現於一五○七年由喬爾格.桑罕(Georg Schan)
所出版具有諷刺意味的大幅印刷品。這小人物因其混亂無序的家居生活,而被設 計成易遭人責罵的對象,他常常以雙腿交叉的坐姿出現,嘴巴被掛鎖給鎖住,並 被酗酒的僕役與破裂的陶罐所包圍著,而造成一家子生活的紊亂。掛鎖有沉默的 象徵,意味著他無法說些什麼,也無力保護自己,最先,是一個輕蔑的意義,而 後,人文主義的學者將這小人物的意函,重新解釋為具有善良正質特色的耐心人 士,並進而衍申為政治叛變者的象徵圖像。小人物墮落其家庭,進而轉為腐爛宗 教與政府,這在齊塔伊的作品中是相當普遍的一項主題,在《央姆宜爾》(Yamhill , 1961 年)一畫中,也出現了這個嘴上掛著大鎖的人物。而齊塔伊的小人物形象
所出版具有諷刺意味的大幅印刷品。這小人物因其混亂無序的家居生活,而被設 計成易遭人責罵的對象,他常常以雙腿交叉的坐姿出現,嘴巴被掛鎖給鎖住,並 被酗酒的僕役與破裂的陶罐所包圍著,而造成一家子生活的紊亂。掛鎖有沉默的 象徵,意味著他無法說些什麼,也無力保護自己,最先,是一個輕蔑的意義,而 後,人文主義的學者將這小人物的意函,重新解釋為具有善良正質特色的耐心人 士,並進而衍申為政治叛變者的象徵圖像。小人物墮落其家庭,進而轉為腐爛宗 教與政府,這在齊塔伊的作品中是相當普遍的一項主題,在《央姆宜爾》(Yamhill , 1961 年)一畫中,也出現了這個嘴上掛著大鎖的人物。而齊塔伊的小人物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