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向文本》一書中，鄭明萱多次提及「多向文本」的基本特性是無 始終、去中心、非因果、非線性、互動、開放、泯除讀寫界限的。98雖然現 階段對「多向文本」的定義都免除不了以電腦為媒介或呈現的形式，但是以 傳統書本印刷形式的《交換日記》卻與其他「多向文本」的特性有極高的相 似度，所以以下的論述將借用「多向文本」的概念，對《交換日記》如何在 線性與非線性中游移，如何在有限的書本印刷空間下呈現一種自由開放互動 的書寫形式作討論。
首先，多向文本是無始終的。《交換日記》是正在進行中的生活片斷的 紀錄，第一本的《交換日記》只是被書寫下來付印的開始，是一時創作靈感 的實踐，絕非「生命」或「故事」的起點。張妙如在第一集的前言中說：「有 一天我和玫怡同受一個雜誌採訪，……我心血來潮和玫怡說：我們用傳真來 交換日記，順便出書……」第一天的傳真內容是妙如告訴徐玫怡可以上網看 各國即時街景的路徑，與在觀看即時街景時，當作自己是在世界各地旅行的 想像。玫怡的回覆則是循路徑上網去瀏覽，結果耗去整夜，欲罷不能。這樣 的「開始」與一般書籍的導論或故事時代背景、主角身份等的介紹不同，僅 僅是對尋常生活的片斷經驗做一敘述。《交換日記》之所以可以不斷地出版 續集，正是因為它並無所謂「結局」可言，隨著日子不斷地經過，如果願意，
兩位作者便可以永無休止地寫下去。在第五集的〈致讀者〉中，妙如回顧這 五集出版的經歷：第一集因為一時興起而寫，出版第二集時曾經擔心成果恐 怕不如第一集而猶豫，第三集因為是出版社出資讓二位作者到法國寫作，於 是為了一圓出國寫作的夢想兩人再次攜手合作，第四集之後，因為兩位作者 經常不在台灣，又已經成為極好的朋友經常以傳真或 e-mail 傳遞訊息，所以 創作得以持續下去。這樣的發展對二位作者而言也是始料未及的，每一本續 集出版，都可以感受得到兩位作者對讀者與出版社的感激之情，只要仍有讀 者，仍有收益，《交換日記》便可一直持續對兩位作者的生活經驗作出報告 紀錄。
其次，《交換日記》是去中心、非因果的。「日記」呈現的是一種「日常 生活」片斷的記錄，它無法像一般創作一樣由一個中心概念發展而出，構成 有始有終的情節，或是具有前後關係的原因與結果，或是某一事件得以解決 的完整敘事。根據阿瑟‧阿薩‧伯杰（Arthur Asa Berger）在《通俗文化、
媒介和日常生活中的敘事》一書中對敘事與日常生活所作的比較：相較於敘 事的虛構作品，日常生活是真實的事件；敘事是有頭、有尾、有中間，具有 明顯的因果關係的，而日常生活除卻死亡永遠都是「中間」部分，既無開始 也無結尾，即使死亡也非事件的解決；敘事談論的是特別的人、事、物，所 以較為集中，描述的內容也較具衝突、激烈而持續，而日常生活是分散的，
大多的生活是平和而散亂的；虛構故事都是各不相同的，而一般的生活則是
98 見 鄭明萱 著《多向文本》，台北市：揚智文化，1997 年 6 月初版。
不斷地重演；故事吸引讀者的是對結局的好奇，與故事中刻意安排的事件，
至於日常生活的目標則是模糊不明的，穩定「無事」的生活－－基於人們對
「安全」的心理需求－－反倒是「較好的」生活。同時伯杰指出，日記將文 本組織起來的是「時間」，作者在書寫時，依據時間的先後把他們所看的、
所聽的、所想的、所經歷的一一寫下來，其中並沒有預設的中心概念或前後 因果，他說：「在日記和日誌裡，除了時間的流逝之外，並沒有作者意識到 的線索。」99人生不是預設隔絕的，生命是機動偶然的匯集，當敘述者開始 一個新的話題，便可以繼續或隨時轉向。每個話題都是中心，每個段落都是 焦點，沒有任何一個話題優先於另一個話題，任一段落也並非另一個段落的 開始或結束、原因或結果。因為焦點與中心不斷轉換，也就沒有所謂焦點的 存在。
再其次，《交換日記》所呈現的是一種非線性的敘述。鄭明萱在《多向 文本》中提到，多向文本「非線性的書寫方式」其實在電腦之外早就存在，
她舉聖經的串珠與中國經典的集注等為例，認為這些都可以視為多向文本的 一種。創建「多向文本」一字的 Nelson 則提出，一種非線性的跳躍式文本，
是以「環扣鏈結」（link）接駁「環素」（element），環素可以是同一文本內 的字、句、段落、章節，也可以是不同作者書寫的文本。「鏈結」由作者提 供設定，而由讀者循環解扣、挑選路徑。在《交換日記》中有大量的插圖，
插圖多以漫畫式的風格出現，於是，這些位於文字之前、中間、後面或旁邊 的插圖就形成了不同的「環素」，而根據敘述文字與漫畫插圖中的「話語」
的關係，便形成了「鏈結」的效果。（見附圖 3.1、3.2、3.3）在這數頁中，
插圖的嵌入打破了線性的敘述，其中妙如與阿列得的話語，方框中的說明，
都成為不同的敘述線索，還有對主要論述加上旁支說明、翻譯，更有箭頭連 結另一行主文敘述代表說明之意。這些作法都構成不同的「環素」，閱讀者 可以任意選取解讀的路徑，所以每一位讀著的「環扣鍊結」方式也將各有不 同。這些或者用括號注明，或者用箭頭指示，或置於主文之上、或置於主文 之下，岔出論述主文的文字，都使得文本脫離循規蹈矩的線性發展。除此，
前四集都有照片分別置於該集的不同位置，（見表 2.1）六至十一集則在封 面、封底的內頁放置作者生活照片，這些照片有些與論述內容有關，有些則 只是生活的片段，不論有關與否，對讀者將產生不同的效果，或者使讀者想 發掘照片與主文的關係，或者只是單純瀏覽。當讀者在閱讀主文的過程中不 時會遇到另有意義的符號、插圖、照片與文字，每一位不同的讀者根據個人 的喜好、習慣與需要自由選擇解扣的路徑，於是閱讀的主控權便操在讀者手 中。
多向文本小說家 John McDaid 說：「多向文本的好處之一，就是你可以 不用那些傳統的敘事結構，帶出精采笑話或絕妙一刻。你可以忽然蹦出一
99 見 阿瑟‧阿薩‧伯杰 著，姚媛 譯，《通俗文化、媒介和日常生活中的敘事》，南京：南京大 學出版社，2002 年 2 月第 1 版，頁 186。
句，直搗核心（亦即無需任何上下文的不連續片段）。」100這樣的「絕妙」
在《交換日記》中是隨處可見的：有一次玫怡提到自己在清理窗戶時，只完 成一小部分就罷手了，她解釋自己的行為是「順其自然，盡力而為。」在此 句之後，玫怡畫了幅插圖，她對住在一起的弟弟說：「喂！弟！我來負責順 其自然，你來負責盡力而為，ok！」這神來一筆，把原本的論述導向一個完 全不同的笑話。（見附圖 3.4）玫怡與妙如談論她們對金融卡密碼的「健忘」，
有一次玫怡在超市結帳櫃臺，因為忙著整理物品，忘了該打金融卡的密碼，
為了強調接下來完全不記得密碼的情形，玫怡畫了個小小黑黑的人形，註明 是：「一個看不過去的路人」說：「連打密碼這事都忘了！還會記得密碼 嗎？」。（見附圖 3.5）妙如在第八集的「致讀者」中說自己不斷在歐、亞、
美三洲東奔西跑，插圖中的妙如說：「我是飄泊的紅顏」，在這句話下面，突 然出現一個話框：「誰有立可白？趕快把紅顏那二個字塗掉！！」然後又有 一句在話框之外的「誰在說話？！？？？」指向這個不知來處的話框。（見 附圖 3.6）阿烈得對即將要前往歐洲的假期充滿期待，一直要求作行程計劃 的妙如添加許多旅遊點，但是妙如覺得時間太過緊迫，實在無法安排，正在 煩惱時，從左側下端頁面出現一句「還有丹麥有些天體營海灘～」然後又有 一句「誰理你！我才不想曬黑！！！」。（見附圖 3.7）在與阿烈得爭吵中，
妙如腦海中出現她召集「少林十八銅人」圍攻阿烈得的想像，但是畫面中只 畫出了十一個銅人，於是妙如在畫面下又加上了「註」：「其他七個銅人正在 趕來途中！！！」。（見附圖 3.8）除了上述的例舉，二位作者還經常性的以 誇張的漫畫式插圖凸顯不同的情緒或情境，特別是兩位作者在論述時，經常 以漫畫角色狗狗和貓咪作為「第三者」，對她們自己的論述提出反駁、消遣 或嘲弄，對於作品的幽默趣味風格具有畫龍點睛的效果，其內容將於下一章 討論時例舉。
再其次，《交換日記》具備了互動、開放與讀寫界線模糊的特點。因為 這風格特別的創作本身就是由兩位作者「交換」每日的生活紀錄，在創作時 就已經具備兩位作者之間的互動，一位作者提出某個話題後，另一位作者會 根據話題給予回應，或者支持或者討論，一來一往當中，兩位作者的身份同 時也變成作品的第一位讀者。同時，這個特別形式的創作文本除了作者兩人 之外，經常出現其他人的論述，或者對不是另一位作者（第一位閱讀者）的 人對話。與一般的創作中，序言或「致讀者」或「閱讀指引」之類的內容不 同，在《交換日記》中時而出現非作者的「插播」，或對他者的對話直接置 於作品中間，形成作者也是讀者，讀者也是作者般的模糊與開放現象。如第 一集第十二頁有玫怡前夫的自畫像問候；第一一三頁有玫怡前夫出面指出玫 怡的言論來自他的創意；第二０一頁玫怡母親寫給妙如的問候；二０三頁有 妙如日本友人的問候；二０七頁有玫怡回覆妙如日本朋友的問候；二二三頁
再其次，《交換日記》具備了互動、開放與讀寫界線模糊的特點。因為 這風格特別的創作本身就是由兩位作者「交換」每日的生活紀錄，在創作時 就已經具備兩位作者之間的互動，一位作者提出某個話題後，另一位作者會 根據話題給予回應，或者支持或者討論，一來一往當中，兩位作者的身份同 時也變成作品的第一位讀者。同時，這個特別形式的創作文本除了作者兩人 之外，經常出現其他人的論述，或者對不是另一位作者（第一位閱讀者）的 人對話。與一般的創作中，序言或「致讀者」或「閱讀指引」之類的內容不 同，在《交換日記》中時而出現非作者的「插播」，或對他者的對話直接置 於作品中間，形成作者也是讀者，讀者也是作者般的模糊與開放現象。如第 一集第十二頁有玫怡前夫的自畫像問候；第一一三頁有玫怡前夫出面指出玫 怡的言論來自他的創意；第二０一頁玫怡母親寫給妙如的問候；二０三頁有 妙如日本友人的問候；二０七頁有玫怡回覆妙如日本朋友的問候；二二三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