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 ·446·
志第十三
天文一
言天者有三家,一曰宣夜,二曰盖天,三曰浑天,而天之 正体,经无前说,马《书》、班《志》,又阙其文。汉灵帝议郎 蔡邕于朔方上书曰 :“论天体者三家,宣夜之学,绝无师法。
《周髀》术数具存,考验天状,多所违失。惟浑天仅得其情,
今史官所用候台铜仪,则其法也。立八尺圆体,而具天地之形,
以正黄道;占察发敛,以行日月,以步五纬,精微深妙,百世 不易之道也。官有其器而无本书,前志亦阙而不论。本欲寝伏 仪下,思惟微意,按度成数,以著篇章。罪恶无状,投畀有北,
灰灭雨绝,势路无由。宜问群臣,下及岩穴,知浑天之意者,
使述其义 。”时阉官用事,邕议不行。
汉末吴人陆绩善天文,始推浑天意。王蕃者,卢江人,吴 时为中常侍,善数术 ,传刘洪《乾象历》。依《乾象法》而制 浑仪,立论考度曰:
前儒旧说,天地之体,状如鸟卵,天包地外,犹壳之裹黄 也。周旋无端,其形浑浑然,故曰浑天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 五百八十九分度之百四十五,半露地上,半在地下。其二端谓 之南极、北极。北极出地三十六度,南极入地亦三十六度,两 极相去一百八十二度半强。绕北极径七十二度,常见不隐,谓 之上规;绕南极七十二度,常隐不见,谓之下规。赤道带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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纮,去两极各九十一度少强。黄道,日之所行也。半在赤道外,
半在赤道内,与赤道东交于角五少弱,西交于奎十四少强。其 出赤道外极远者,去赤道二十四度,斗二十一度是也。其入赤 道内极远者,亦二十四度,井二十五度是也。
日南至在斗二十一度,去极百一十五度少强是也。日最南,
去极最远,故景最长。黄道斗二十一度,出辰入申,故日亦出 辰入申。日昼行地上百四十六度强,故日短;夜行地下二百一 十九度少弱,故夜长。自南至之后,日去极稍近,故景稍短。
日昼行地上度稍多,故日稍长;夜行地下度稍少,故夜稍短。
日所在度稍北,故日稍北,以至于夏至,日在井二十五度,去 极六十七度少强,是日最北,去极最近,景最短。黄道井二十 五度,出寅入戌,故日亦出寅入戌。日昼行地上二百一十九度 少弱,故日长;夜行地下百四十六度强,故夜短。自夏至之后,
日去极稍远,故景稍长。日昼行地上度稍少,故日稍短;夜行 地下度稍多,故夜稍长。日所在度稍南,故日出入稍南,以至 于南至而复初焉。斗二十一,井二十五,南北相觉四十八度。
春分日,在奎十四少强;秋分日,在角五少弱,此黄赤二 道之交中也。去极俱九十一度少强,南北处斗二十一井二十五 之中,故景居二至长短之中。奎十四,角五,出卯入酉,故日 亦出卯入酉。日昼行地上,夜行地下,俱百八十二度半强。故 日见之漏五十刻,不见之漏五十刻,谓之昼夜同。夫天之昼夜,
以日出入为分;人之昼夜,以昏明为限。日未出二刻半而明,
日已入二刻半而昏,故损夜五刻以益昼,是以春秋分之漏昼五 十五刻。
三光之行,不必有常,术家以算求之,各有同异,故诸家 历法参差不齐 。《洛书甄耀度》、《春秋考异邮》皆云周天一百 七万一千里,一度为二千九百三十二里七十一步二尺七寸四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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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八十七分分之三百六十二。陆绩云:天东西南北径三十五 万七千里,此言周三径一也。考之径一不啻周三,率周百四十 二而径四十五,则天径三十三万九千四百一里一百二十二步三 尺二寸一分七十一分分之九。
《周礼》 :“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郑众说:
“土圭之长,尺有五寸。以夏至之日,立八尺之表,其景与土圭 等,谓之地中,今颍川阳城地也 。”郑玄云 :“凡日景于地千 里而差一寸,景尺有五寸者,南戴日下万五千里也 。”以此推 之,日当去其下地八万里矣。日邪射阳城,则天径之半也。天 体圆如弹丸,地处天之半,而阳城为中,则日春秋冬夏,昏明 昼夜,去阳城皆等,无盈缩矣。故知从日邪射阳城为天径之半 也。
以句股法言之,傍万五千里,句也;立八万里,股也;从 日邪射阳城,弦也。以句股求弦法入之,得八万一千三百九十 四里三十步五尺三寸六分,天径之半,而地上去天之数也。倍 之,得十六万二千七百八十八里六十一步四尺七寸二分,天径 之数也。以周率乘之,径率约之,得五十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七 里六十八步一尺八寸二分,周天之数也。减《甄耀度》、《考异 邮》五十五万七千三百一十二里有奇。一度凡千四百六里百二 十四步六寸四分十万七千五百六十五分分之万九千三十九,减 旧度千五百二十五里二百五十六步三尺三寸二十一万五千一百 三十分分之十六万七百三十分。黄赤二道,相与交错,其间相 去二十四度。以两仪推之,二道俱三百六十五度有奇,是以知 天体圆如弹丸。而陆绩造浑象,其形如鸟卵,然则黄道应长于 赤道矣。绩云天东西南北径三十五万七千里,然则绩亦以天形 正圆也。而浑象为鸟卵,则为自相违背。
古旧浑象以二分为一度,凡周七尺三寸半分。张衡更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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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四分为一度,凡周一丈四尺六寸。蕃以古制局小,星辰稠穊;
衡器伤大,难可转移。更制浑象,以三分为一度,凡周天一丈 九寸五分四分分之三也。
御史中丞何承天论浑象体曰 :“详寻前说,因观浑仪,研 求其意,有以悟天形正圆,而水周其下。言四方者,东旸谷,
日之所出,西至濛汜 ,日之所入。庄子又云:‘北溟之鱼,化 而为鸟,将徙于南溟。’斯亦古之遗记 ,四方皆水证也。四方 皆水,谓之四海。凡五行相生,水生于金,是故百川发源,皆 自山出,由高趣下,归注于海。日为阳精,光耀炎炽,一夜入 水,所经燋竭,百川归注,足于补复,故旱不为减,浸不为益。
径天之数,蕃说近之 。”
太中大夫徐爰曰 :“浑仪之制 ,未详厥始。王蕃言:《虞 书》称“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则今浑天仪日月五星是也。
郑玄说 :“动运为机,持正为衡,皆以玉为之。视其行度,观 受禅是非也 。”浑仪,羲和氏之旧器,历代相传,谓之机衡,
其所由来,有原统矣。而斯器设在候台,史官禁密,学者寡得 闻见;穿凿之徒,不解机衡之意,见有七政之言,因以为北斗 七星,构造虚文,托之谶纬,史迁、班固,犹尚惑之。郑玄有 赡雅高远之才,沈静精妙之思,超然独见,改正其说,圣人复 出,不易斯言矣。’蕃之所云如此。夫候审七曜,当以运行为体,
设器拟象,焉得定其盈缩,推斯而言,未为通论。设使唐、虞 之世,已有浑仪,涉历三代,以为定准,后世聿遵,孰敢非革。
而三天之仪,纷然莫辩,至扬雄方难盖通浑。张衡为太史令,
乃铸铜制范。衡传云:‘其作浑天仪,考步阴阳,最为详密。’ 故知自衡以前,未有斯仪矣。蕃又云:‘浑天遭秦之乱,师徒丧 绝,而失其文,惟浑天仪尚在候台。’案既非舜之璇玉,又不载 今仪所造,以纬书为穿凿,郑玄为博实,偏信无据,未可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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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璇玉,贵美之名;机衡,详细之目。所以先儒以为北斗七星,
天纲运转,圣人仰观俯察,以审时变焉 。”
史臣案:设器象,定其恆度,合之则吉,失之则凶,以之 占察,有何不可。浑文废绝,故有宣、盖之论,其术并疏,故 后人莫述。扬雄《法言》云:“或人问浑天于雄。雄曰:‘落下 闳营之,鲜于妄人度之,耿中丞象之,几乎莫之违也’ 。”若 问天形定体,浑仪疏密,则雄应以浑仪答之,而举此三人以对 者,则知此三人制造浑仪,以图晷纬。问者盖浑仪之疏密,非 问浑仪之浅深也。以此而推,则西汉长安已有其器矣。将由丧 乱亡失,故衡复铸之乎?王蕃又记古浑仪尺度并张衡改制之文,
则知斯器非衡始造,明矣。衡所造浑仪,传至魏、晋,中华覆 败,沈没戎虏;绩、蕃旧器,亦不复存。晋安帝义熙十四年,
高祖平长安,得衡旧器,仪状虽举,不缀经星七曜。
文帝元嘉十三年,诏太史令钱乐之更铸浑仪,径六尺八分 少,周一丈八尺二寸六分少,地在天内,立黄赤二道,南北二 极规二十八宿,北斗极星,五分为一度,置日月五星于黄道之 上,置立漏刻,以水转仪,昏明中星,与天相应。十七年,又 作小浑天,径二尺二寸,周六尺六寸,以分为一度,安二十八 宿中外宫,以白黑珠及黄三色为三家星,日月五星,悉居黄道。
盖天之术,云出周公旦访之殷商,盖假托之说也。其书号 曰周髀。髀者,表也,周天之数也。其术云 :“天如覆盖,地 如覆盆,地中高而四隤,日月随天转运,隐地之高,以为昼夜 也。天地相去凡八万里,天地之中,高于外衡六万里;地上之 高 ,高于天之外衡二万里也 。”或问盖天于扬雄。扬雄曰 :
“盖哉!盖哉 !”难其八事。郑玄又难其二事。为盖天之学者,
不能通也。刘向《五纪》说 ,《夏历》以为列宿日月皆西移,
列宿疾而日次之,月最迟。故日与列宿昏俱入西方;后九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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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是宿在北方;又九十一日,是宿在东方;九十一日,在南 方。此明日行迟于列宿也。月生三日,日入而月见西方;至十 五日,日入而月见东方;将晦,日未出,乃见东方。以此明月 行之迟于日,而皆西行也。向难之以《鸿范传》曰 :“晦而月 见西方,谓之朓。朓,疾也。朔而月见东方,谓之侧匿。侧匿,
迟不敢进也。星辰西行,史官谓之逆行。”此三说,《夏历》皆 违之,迹其意,好异者之所作也。
晋成帝咸康中 ,会稽虞喜造《安天论》,以为“天高穷于 无穷,地深测于不测。地有居静之体,天有常安之形。论其大 体,当相覆冒,方则俱方,圆则俱圆,无方圆不同之义也 。” 喜族祖河间太守耸又立《穹天论》云 :“天形穹隆,当如鸡子 幕,其际周接四海之表,浮乎元气之上。”而吴太常姚信造《昕
晋成帝咸康中 ,会稽虞喜造《安天论》,以为“天高穷于 无穷,地深测于不测。地有居静之体,天有常安之形。论其大 体,当相覆冒,方则俱方,圆则俱圆,无方圆不同之义也 。” 喜族祖河间太守耸又立《穹天论》云 :“天形穹隆,当如鸡子 幕,其际周接四海之表,浮乎元气之上。”而吴太常姚信造《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