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皇米」的再現
第四節 天皇米現象
說明「天皇」符號出現的過程，接著便列舉今日「天皇米」的案例，透過相 關訪談分析其品牌出現的過程與背景，分析這種「再現」的原因，而這些標 榜「獻給天皇吃的米」之論述，又與日治時期的記載有何差異， 重新定義
「天皇米」在今天的角色。
第五章 結論
第五節 後續的研究議題
筆者將討論的核心放在臺灣的「天皇米」，嘗試釐清其橫跨日治時期與 今天的發展，然而本論文涉及許多層面和議題，可作為後續深入研究探討的 對象。例如「新穀獻納」的範圍其實涵蓋整個日本帝國，除了日本，其殖民 地、佔領地都曾從進行新穀獻納，包含朝鮮、庫頁島、臺灣以及南洋地區，
戰時甚至提出「大東亞奉獻圈」的概念，因此，若要釐清新穀獻納的全貌，
仍有待未來持續研究，同時也可與其它地區相互比較，進一步了解該地進行 穀物獻納的情形，戰後又如何處理這段歷史。
另外，「天皇」不僅出現在臺灣的稻米，其它農產品如香蕉、紅茶、咖 啡也有類似的天皇之說，因此，可針對這些例子加以考察、釐清，探究其歷 史 的 真 相 ； 同 時 ， 在 古 蹟 建 築 、 觀 光 景 點 亦 出 現 日 本 天 皇 或 皇 族 的 「 蹤 跡」，這樣的「天皇現象」也值得深入探討，了解臺灣在脫離日本殖民後，
這些天皇符號的出現在後殖民情境中的意義。
第二章 日本天皇與新穀收穫祭
在本文的討論中，市面上、農會或是社區產地所宣稱的「天皇米」，與 臺灣在日治時期的「宮中獻穀」，以及獻給神社的「神饌米」有直接關係，
而這些都是為了日本新穀收穫祭中的「新嘗祭」所使用。本文為了釐清「新 穀收穫祭」的內涵，即從稻米和日本天皇的連結開始論述，爬梳在天皇制度 發展下，稻米如何成為祭典的主角，演變為每年天皇必須親自舉行，甚至是 即位時的重要儀式，而到了近代國家神道推行之時，新穀收穫祭被賦予國家 統合的意義，以此為軸進行「新穀獻納」事務。
第一節 天皇與稻米祭祀文化
日本在地理上位處季風亞洲農業區，據研究，其稻作技術是從中國長江 中下游經朝鮮半島傳入，於西元前 5 世紀的彌生時代在日本形成水稻農耕社 會。彌生時代的人除了採集漁獵，主要以水稻種植為生，在低濕地開墾水 田，居住於周圍的丘陵，此種文化類型被稱作「彌生文化」。1彌生文化從九 州起源，隨後往本州擴散，逐漸發展出以米食為中心的飲食文化，稻米遂成 為重要作物。原始農耕社會中，稻米豐收與否是部落存續的關鍵，然而自然 災害往往影響作物收成，在泛靈信仰的觀念下，向自然神靈、祖靈祈求豐收 的儀式成為各部落主要的宗教活動，這樣的祭典被稱為「新嘗祭」，儀式由 女性巫師主持，男性在祭典當夜禁止碰觸不潔之物，是民間普遍流行的歲末 收穫 祭典 ，2而這樣 以農 耕祭 儀為 基礎 的民 族宗 教， 也產 生「 穀靈 」、「 稻 魂」的祭祀信仰。3
1 原田信男，《和食與日本文化─日本料理的社會史》（香港：三聯書局，2011），頁 32-3 3。
2 「新嘗」一詞推測是假借自中國的典籍，在日本，最早的民間記錄出現在《萬葉集》，該 書編集於西元 7-8 世紀，收錄自天皇到庶民所創作的和歌，其中有數則提到「新嘗の 祭」，從內容透露的訊息來看，此祭典已行之有年，且為民間流行的習俗。 古橋信孝編，
《天皇制の原像》（東京：至文堂，1989），頁 182。
3 祭祀保佑穀物豐收的神靈，如日本各地都能見到的稻荷神。同樣的祭祀型態也出現在朝 鮮以及東南亞地區，雖然祭祀以穀靈為主，但多數將自然神靈、天地神祇，以及祖靈等
日本各地的傳統部落在農業社會的基礎上，逐漸朝中央集權的國家型 態邁進，天皇制即在這樣的背景出現。古代日本小國林立，四處都有地方領 袖，彼此有衝突，也有合作關係，久而久之出現跨地域聯盟，再透過推舉或 戰爭產生新的政治首長，逐漸形成凝聚各國的統一力量，其中在大和、河內 地區（今之奈良縣、大阪府東南部）的豪族領袖較為強大，約在 4 世紀以後 整合 鄰近地區的分據 勢 力，產 生 較穩定 的 「大和政 權」，其統治者 被稱 為
「大王」，他敬拜天神，並宣稱自己是天神的後代。46 世紀左右，大和政權 統一大部分的本州和九州地區，聲勢達到高峰。
西元 592 年日本進入飛鳥時代，文化藝術開始蓬勃發展，大化 2 年
（646）朝廷推動大化革新，廢除豪族專政的舊制；到了文武天皇時期，以 中國唐朝的典章制度為藍本編纂法典，於大寶 2 年（702）頒布《大寶法 典》，成為中央集權的律令國家，「大王」的稱謂也改為「天皇」。「天皇」一 詞在中國道教信仰中，是天帝或北極星神格化後的名稱，大王為了強調其宗 教權威，並和中國政權的「皇帝」抗衡，因此以該詞彙做為稱號。5 7 世紀 初，在聖德太子的帶領下，宮廷的人開始學習使用漢文，並製作文學，也有 人將自古流傳的民間故事以文字記錄；天武天皇繼位後，展開編纂皇室歷史 的工作，除了命文人撰寫，也有皇族親自領銜，而完成的兩本史書為《古事 記》和《日本書紀》。6
《古事記》是日本現存最早的歷史書籍，完成於和銅 5 年（712），由 於體例上並非奉天皇的敕令編纂，因此不被認為是正史；至於《日本書紀》
則被認為是最古老的正史，內容參考過去的史書、政府文書、各氏族紀錄及 個 人 日 記 等 ， 於 養 老 4 年 （720） 完 成 著 作 ， 並 與 《 古 事 記 》 合 稱 「 記 紀」。7雖然兩書內容不盡相同，但都從天神時代開始記載，包含神與神之間 的愛恨情仇，同時出現了日本國的起源、大和政權和天皇系譜等等的歷史紀 錄。即使內容充滿神話色彩，但在當時都被視為皇室或貴族 曾發生的真實
也都合併在祭祀的對象中。安丸良夫等著，《天皇制―歴史・王権・大嘗祭》（東京：河 出書房，1990），頁 253。
4 楊永良，《日本文化史：日本文化的光與影》（臺北：致良，2008），頁 33。
5 楊永良，《日本文化史：日本文化的光與影》，頁 93。
6 武光誠，《日本神話圖解》（臺北：商周，2007），頁 16。
7 北山篤，《圖解日本神話》（臺北：奇幻基地，2014）頁 12-15。
「歷史」，8而皇室的目的即在透過歷史的編纂，加強天皇支配的統治基礎。
關於天皇統治的權力，據《日本書紀》的描述，是來自天照大神的神敕：
豐葦原千五百秋之瑞穗國，是吾子孫可王之地，宜爾皇孫尌而治 焉。行矣，寶怍之隆，當與天壤無窮者矣。9
根據書中的記載，大和政權乃由天照大神的後裔神武天皇建立，天皇既為神 的後代，治理國家也是神的旨意，皇室甚至不惜近親婚姻，以維持「萬世一 系」的純正血統。另一方面，正如本節開頭所述，水稻種植是古代日本人主 要的生產活動，稻米作為國民主食，是國家的民生基礎，而關於稻米的起 源，《日本書紀》是這樣說的：
月夜見尊奉天照大神的命令去見保食神，保食神為了設宴，吐出 米飯、游魚、走獸來款待，月夜見尊認為口吐食物相當汙穢，覺 得 自 己 受 到 侮 辱 ， 便 殺 死 保 食 神 。 保 食 神 死 後 屍 體 頭 部 生 出 牛 馬，額生粟、眉生蠶、眼生稗、腹生稻、陰部生出大豆和小豆。
後來這些東西被帶到天照大神前，他相當高興，把這些當作青人 草的食物，並將粟稗麥豆類歸為旱田種子，稻子則是水田種子，
天照大神將稻米種在高天原的天狹田和長田，秋天時得到豐收。10 這些稻子最初種在神界，後來輾轉傳到人間：
天照大神的孫子「瓊瓊杵尊」降臨人間之時，天照大神將高天原 的稻穗取下交給他，並說「我這些種在高天原齋庭的稻穗，尌賤 給我的子孫們。」11
天照大神是太陽女神，而其孫「瓊瓊杵尊」名字的意涵為「稻穗豐美的
8 武光誠，《日本神話圖解》，頁 8。
9 井原賴明，《皇室事典》（東京：冨山房，1938），頁 287。
10 世界各地都有這類從屍體中生出食物的「屍體化生型」傳說，被稱作「椰子女孩型（Ha inuwele）神話」，為德國民族學者 Adolf E.Jenson 研究印尼神話時所提出。原田信男，
《和食與日本文化─日本料理的社會史》，頁 39-40。
11 除了稻穗外，《古事記》還提到天照大神賤予了神鏡、神璽（勾玉）、寶劍三種神器到人 間，這三種神器被認為是皇權的象徵，在皇室代代相傳，不過宮中的神鏡及寶劍都是分 靈（複製品）而非本體，神鏡本體供奉於伊勢神宮、寶劍則奉祀於名古屋的熱田神宮。
井原賴明，《皇室事典》，頁5-6、287。
樣子」，具有保佑穀物豐收的穀靈性格，降臨之時以「真床追衾」的孩童姿
過儀式的天皇也得到神靈、國民的認可，另一層意義便是藉由食用席上的米 飯，服下神靈灌注的神力而重獲新生。因此 皇宮的嘗祭除了有感謝是年收 穫、祈求來年豐收的意義，更具有藉由儀式讓稻靈在天皇肉身上體現，進而 滋養生命力量的象徵意涵。17
第二節 近代天皇制下的新嘗祭、大嘗祭與神嘗祭
繼承天照大神系譜的天皇，透過登基時的「大嘗祭」，以及每年舉行的
「新嘗祭」與神相互交流，藉由宗教儀式穩固統治基盤，新嘗祭典成為皇室 祭祀的核心。然而在宗教以外的政治現實中，王權並非永固不移，元曆 2 年
（1185）源平合戰後，各地的武士集團權力躍升，治理國家的實權轉移到 幕府將軍手上，進入幕府時期。相較於外戚掌權時的和平共處，此時的天皇 權力降到低點，不僅天皇的祭祀機能停止，皇室新嘗祭遭到廢弛，天皇即位 舉行的大嘗祭也不盡確實。18
德川家康在慶長 8 年（1603）被封為征夷大將軍，成立江戶幕府，他 藉由推崇天皇權威使統治正當化，也提供經費讓天皇舉行新嘗及大嘗祭，然 而天皇只是傀儡，就連天皇僅剩的作曆、改元和敘位敘任工作，19背後仍由 幕府控制，天皇只是行使同意權。但在當時，社會一直有「尊王」的聲浪，
德川家康在慶長 8 年（1603）被封為征夷大將軍，成立江戶幕府，他 藉由推崇天皇權威使統治正當化，也提供經費讓天皇舉行新嘗及大嘗祭，然 而天皇只是傀儡，就連天皇僅剩的作曆、改元和敘位敘任工作，19背後仍由 幕府控制，天皇只是行使同意權。但在當時，社會一直有「尊王」的聲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