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 ・652・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二十
【宋纪二】 起阏逢困敦,尽强圉单阏,凡四年。
太祖文皇帝上之上
元嘉元年(甲子,公元四二四年)
春,正月,魏改元始光。
丙寅,魏安定殇王弥卒。
营阳王居丧无礼,好与左右狎昵,游戏无度。特进 致仕范泰上封事曰 :“伏闻陛下时在后园,颇习武备,
鼓鞞在宫,声闻于外。黩武掖庭之内,喧哗省闼之间,
非徒不足以威四夷,只生远近之怪。陛下践祚,委政宰 臣,实用高宗谅暗之美;而更亲狎小人,惧非社稷至计,
经世之道也 。”不听。泰,宁之子也。
南豫州刺史庐陵王义真,警悟爱文义,而性轻易,
与太子左卫率谢灵运、员外常侍颜延之、慧琳道人情好 款密。尝云 :“得志之日,以灵运、延之为宰相,慧琳 为西豫州都督 。”灵运,玄之孙也,性褊傲,不遵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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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但以文义处之,不以为有实用。灵运自谓才能宜参 权要,常怀愤邑。延之,含之曾孙也,嗜酒放纵。徐羡 之等恶义真与灵运等游,义真故吏范晏从容戒之,义真 曰 :“灵运空疏,延之隘薄,魏文帝所谓‘古今文人类 不护细行’者也;但性情所得,未能忘言于悟赏耳 。”
于是羡之等以为运、延之构扇异同,非毁执政,出灵运 为永嘉太守,延之为始安太守。
义真至历阳,多所求索,执政每裁量不尽与。义真 深怨之,数有不平之言,又表求还都。咨议参军庐江何 尚之屡谏,不听。时羡之等已密谋废为庶人,徙新安郡。
前吉阳令堂邑张约之上疏曰 :“庐陵王少蒙先皇优慈之 遇,长受陛下睦受之恩,故在心必言,所怀必亮,容犯 臣子之道,致招骄瓷之愆。至于天恣夙成,实有卓然之 美,宜在容养,灵善掩瑕,训尽议方,进退以渐。今猥 加剥辱,幽徙远郡,上伤陛下常棣之笃,下令远近恇然 失图。臣伏思大宋开基造次,根条未繁,宜广树籓戚,
敦睦以道。人谁无过,贵能自新;以武皇之爱子,陛下 之懿弟,岂可以其一眚,长致沦弃哉 !”书奏,以约之 为梁州府参军,寻杀之。
夏,四月,甲辰,魏主东巡大宁。
秦王炽磐遣镇南将军吉毘等帅步骑一万,南伐白苟、
车孚、崔提、旁为四国,皆降之。
徐羡之等以南兗州刺史檀道济先朝旧将,威服殿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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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有兵众,乃召道济及江州刺史王弘入朝;五月,皆至 建康,废立之谋告之。
甲申,谢晦以领军府屋败,悉令家人出外,聚将士 于府内;又使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为内应。夜,邀檀 道济同宿,晦悚动不得眠,道济就寝便熟,晦以此服之。
时帝于华林园为列肆,亲自沽卖,以与左右引船为 乐,夕,游天渊池,即龙舟而寝。乙酉诘旦,道济引兵 居前,羡之等继其后,入自云龙门;安泰等先诫宿卫,
莫有御者。帝未兴,军士进杀二侍者,伤帝指,扶出东 阁,收玺绶,群臣拜辞,卫送故太子宫。
侍中程道惠劝羡之等立皇弟南豫州刺史义恭。羡之 等以宜都王义隆素有令望,又多符瑞,乃称皇太后令,
数帝过恶,废为营阳王,以宜都王辰承大统,赦死罪以 下。又称皇大后令,奉还玺绶;并废皇后为营阳王妃,
迁营阳王于吴。使檀道济入守朝堂。王至吴,止金昌亭;
六月,癸丑,羡之等使邢安泰就弑之。王多力,突走出 昌门,追者以门关踣而弑之。
裴子野论曰:古者人君养子,能言而师授之辞,
能行而傅相之礼。宋之教诲,雅异于斯,居中则任 仆妾,处外则近趋走。太子、皇子,有帅,有侍,
是二职者,皆台皁也。制其行止,授其法则,导达 臧否,罔弗由之;言不及于礼义,识不达于今古,
谨敕者能劝之以吝啬,狂愚者或诱之以凶慝。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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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多以耆艾大夫为之;虽有友及文学,多以膏 粱年少为之;具位而已,亦弗与游。幼王临州,长 史行事;宣传教命,又有典签;往往专恣,窃弄威 权,是以本枝虽茂而端良甚寡。嗣君冲幼,世继奸 回,虽恶物丑类,天然自出,然习则生常,其流远 矣。降及太宗,举天下而弃之,亦昵比之为也。呜 呼!有国有家,其鉴之矣!
傅亮帅行台百官奉法驾迎宜都王于江陵 。”祠部尚 书蔡廓至寻阳,遇疾不堪前;亮与之别。廓曰 :“营阳 在吴,宜厚加供奉;一旦不幸,卿诸人有弑主之名,欲 立于世,将可得邪 !”时亮已与羡之议害营阳王,乃驰 信止之,不及。羡之大怒曰 :“与人共计议,如何旋背 即卖恶于人邪?”羡之等以遣使者杀前庐陵王义真于新 安。
羡之以荆州地重,恐宜都王至,或别用人,乃亟以 录命除领军将军谢晦行都督荆、湘等七州诸军事、荆州 刺史,欲令居外为援,精兵旧将,悉以配之。
秋,七月,行台至江陵,立行门于城南,题曰“大 司马门 ”。傅亮帅百僚诣门上表,进玺绂,仪物甚盛,
宜都王时年十八,下教曰 :“猥以不德,廖降大命,顾 己兢悸,何以克堪!辄当暂归朝廷,展哀陵寝,并与贤 彦申写所怀。望体其心,勿为辞费。府州佐史并称臣,
请题榜诸门,一依宫省;王皆不许。教州、府、国纲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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宥所统内见刑,原逋责。
诸将佐闻营阳、庐陵王死,皆以为疑,劝王不可东 下。司马王华曰 :“先帝有大功于天下,四海所服;虽 嗣主不纲,人望未改。徐羡之中才寒士,傅亮布衣诸生,
非有晋宣帝、王大将军之心明矣;受寄崇重,未容遽敢 背德。畏庐陵严断,将来必不自容;以殿下宽睿慈仁,
远近所知,且越次奉迎,冀以见德;悠悠之论,殆必不 然。又,羡之等五人,同功并位,孰肯相让!就怀不轨,
势必不行。废主若存,虑其将来受祸,致此杀害;盖由 贪生过深,宁敢一朝顿怀逆志!不过欲握权自固,以少 主仰待耳。殿下但当长驱六辔,以副天人之心 。”王曰:
“卿复欲为宋昌邪 !”长史王昙首、南蛮校尉到彦之皆 劝王行,昙首仍陈天人符应。王乃曰 :“诸公受遗,不 容背义。且劳臣旧将,内外充满,今兵力又足以制物,
夫何所疑 !”乃命王华总后任,留镇荆州。王欲使到彦 之将兵前驱,彦之曰 :“了彼不反,便应朝服顺流;若 使有虞,此师既不足恃,更开嫌隙之端,非所以副远迩 之望也 。”会雍州刺史褚叔度卒,乃遣彦之权镇襄阳。
甲戌,王发江陵,引见傅亮,号泣,哀动左右。既 而问义真及少帝薨废本末,悲哭呜咽,侍侧都莫能仰视。
亮流汗沾背,不能对;乃布腹心于到彦之、王华等,深 自结纳。王以府州文武严兵自卫,台所遣百官众力不得 近部伍。中兵参军朱容子抱刀处王所乘舟户外,不解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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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累旬。魏主还宫。
秦王炽磐遣太子暮末帅征北将军木弈干等步骑三万,
出貂渠谷,攻河西白草岭、临松郡,皆破之,徙民二万 馀口而还。
八月,丙申,宜都王至建康,群臣迎拜于新亭。徐 羡之问傅亮曰 :“王可方谁?”亮曰 :“晋文、景以上 人 。”羡之曰 :“必能明我赤心 。”亮曰 :“不然 。”
丁酉,王谒初宁陵,还,止中堂。百官奉玺绶,王 辞让数四,乃受之,即皇帝位于中堂。备法驾入宫,御 太极前殿,大赦,改元,文武赐位二等。
戊戌,谒太庙。诏复庐陵王先封,迎其柩及孙修华、
谢妃还建康。
庚子,以行荆州刺史谢晦为真。晦将行,与蔡廓别,
屏人问曰 :“吾其免乎?”廓曰 :“卿受先帝顾命,任 以社稷,废昏立明,义无不可。但杀人二兄而以之北面,
挟震主之威,据上流之重,以古推今,自免为难 。”晦 始惧不得去,既发,顾望石头城,喜曰 :“今得脱矣!”
癸卯,徐羡之进位司徒,王弘进位司空,傅亮加开 府仪同三司,谢晦进号卫将军,檀道济进号征北将军。
有司奏车驾依故事临华林园听讼。诏曰 :“政刑多 所未悉;可如先者,二公推讯 。”
帝以王昙首、王华为侍中,昙首领右卫将军。华领 骁骑将军,朱容子为右军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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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辰,追尊帝母胡婕妤曰章皇后。封皇弟义恭为江 夏王,义宣为竟陵王,义季为衡阳王;仍以义宣为左将 军,镇石头。
徐羡之等欲即以到彦之为雍州,帝不许;征彦之为 中领军,委以戎政。彦之自襄阳南下,谢晦已至镇,虑 彦之不过己。彦之至杨口,步往江陵,深布诚款,晦亦 厚自结纳;彦之留马及利剑、名刀以与晦,晦由此大安。
柔然纥升盖可汗闻魏太宗殂,将六万骑入云中,杀 掠吏民,攻拔盛乐宫。魏世祖自将轻骑讨之,三日二夜 至云中。纥升盖引骑围魏主五十馀重,骑逼马首,相次 如堵。将士大惧,魏主颜色自若,众情乃安。纥升盖以 弟子於陟斤为大将,魏人射杀之;纥升盖惧,遁去。尚 书令刘絜言于魏主曰 :“大檀自恃其众,必将复来,请 俟收田毕,大发兵为二道,东西并进以讨之 。”魏主然 之。
九月,丙子,立妃袁氏为皇后;耽之曾孙也。
冬,十月,吐谷浑威王阿柴卒。阿柴有子二十人,
疾病,召诸子弟谓之曰 :“先公车骑,以大业之故,舍 其子拾虔而授孤 ;孤敢私于纬代而忘先君之志乎 !我 死,汝曹当奉慕璝为主 。”纬代者,阿柴之长子;慕璝 者,阿柴之母弟、叔父乌纥提之子也。阿柴又命诸子各 献一箭,取一箭授其弟慕利延使折之,慕利延折之;又 取十九箭使折之,慕利延不能折。阿柴乃谕之曰 :“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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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知之乎?孤则易折,众则难摧。汝曹当戮力一心,然 后可以保国宁家 。”言终而卒。
慕璝亦有才略,抚纳秦、凉失业之民及氐、羌杂种 至五六百落,部众转盛。
十二月,魏主命安集将军长孙翰、安北将军尉眷北 击柔然,魏主自将屯柞山。柔然北遁,诸军追之,大获 而还。翰,肥之子也。
诏拜营阳王母张氏为营阳太妃。
林邑王范阳迈寇日南、九德诸郡。
宕昌王梁弥怱遣子弥黄入见于魏。宕昌,羌之别种 也。羌地东接中国,西通西域,长数千里,各有酋帅,
部落分地,不相统摄;而宕昌最强,有民二万馀落,诸 种畏之。
夏主将废太子璝而立少子酒泉公伦。璝闻之,将兵 七万北伐伦。伦将骑三万拒之,战于高平,伦败死。伦
夏主将废太子璝而立少子酒泉公伦。璝闻之,将兵 七万北伐伦。伦将骑三万拒之,战于高平,伦败死。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