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明初建寧府地方教育的發展
四、 學校的教育內容與科舉考試
雖然明廷對地方教育的教學內容、考核制度等頒行了不少政策措 施，但主要還是運用科舉考試這一手段來加以節調和控制的。其主要表 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一）府州縣學的課程設置，大體以準備科舉考試為目的，據明史載：
「明制，科目為盛，卿相皆由此出，學校則儲才以應科目者也。」
188
故 朝廷為科舉所規定的儒學經典就構成了官學教材的核心。永樂十五年（1417），明朝頒佈了《四書》《五經》及《性理大全》於六部並兩京國 子監及天下郡縣學，把宋儒對儒家經典的解釋，作為國家取士的唯一標 準。《明會典》中記載：
「國家明經取士，說書者以宋儒傳注為宗，行文者以典實純正為
187 翁昭泰（清）等纂，《浦城縣志》，卷 35〈記‧學田記〉，頁 728。
188 張廷玉（清）等撰，《明史》，冊 6，卷 69〈選舉志一〉，頁 1675。
尚。今後務將頒降《四書》、《五經》、《性理大全》、《資治通鑑綱目》、
《大學衍義》、《歷代名臣奏議》、《文章正宗》及當代誥律典制等書 課令生員誦習講解，俾其通曉古今，適於世用。其有剽竊異端邪說、
炫奇立異者，文雖工，弗錄。」189
《四書》、《五經》既是官方所規定的科舉用書，程、朱等宋儒對儒家經 典的解釋遂成為學校教育的法定內容。
（二）以貢士的多寡和科舉中式的人數作為州縣學官的考核依據，太祖 時規定，「教官考滿，兼覆其歲貢生員之數。後以歲貢為學校常例。」
190
。 洪武十二年（1393），又「定學官考課法，專以科舉為殿最。九年任滿，核其中式舉人，府 九人、州六人、縣三人者為最。其教官又考通經，即與升遷。舉人 少者為平等，即考通經亦不遷。舉人至少及全無者為殿，又考不通 經，則黜降。」191
既然學官的考核是以中舉人數的多寡來定優劣升黜，各府州縣學必定要 努力追求中舉及第率，因而府州縣學教學內容深受科舉考試制度的影 響。
從方志的記載中可以看到，建寧府學校教育的內容，主要也是以應 科舉的《四書》、《五經》為主。成化年間，建寧府學修建時，訓導吳紀 曾為記曰：
「五經聖人之所刪述，四書程朱之所考定，其切於民用如布帛菽 粟，不可一日無者也。學者誦之而能言已寡，言之而能行者尤寡，
爾諸生朝夕於斯，以四書五經為本領之學，參之以諸傳，博之以諸 史，必究其理無不通，措於辭無不順，所以脩身齊家一以聖言為準。」
192
勉勵生員在學校內「以四書、五經為本領之學」，把宋儒的經說作為修 身齊家的準則，且「他日起而見用於時，治國平天下之道舉此錯之，斷 斷乎不為他岐惑。」如果通過科舉，入朝為官，也要以此為治國平天下
189 申時行（明）等撰，《明會典》，冊 3，卷 78〈學校志〉，頁 1816。
190 張廷玉（清）等撰，《明史》，冊 6，卷 69〈選舉志一〉，頁 1688。
191 同上。
192 夏玉麟（明）修纂，《嘉靖建寧府志》，卷 17〈學校志〉，頁 316。
之道，不可被其他的思想言論所迷惑。在此官方強調了《四書》、《五經》
思想，對於學校教育的正統性。
此外，在朝廷崇尚朱熹之學的文教政策下，做為朱子學的發源地，
建寧府的學校在服膺程朱理學方面更為順當。洪武二十八年（1395），
建陽縣主簿丘松在建陽縣學落成之日，曾對諸生說：「昔朱子立學規於 白鹿書院，今諸生尊孔子之教，纂朱子之學，可不守是規邪？諸生咸曰 敢不敬，蚤夜以求從是規。」於是刻朱子所定的學規於建陽縣學中，作 為規範生員的準則。可見，儒學中不僅以朱子之學為主要教材，連教育 方法也採用朱子的學規。193且申明學校教育的目的是欲
「做新諸子，使爾奮發興起，勤勵不息，以聖賢之學而滌其心，育 以聖賢之學而踐諸履，他日由科貢而登膴仕，一以聖賢之所以處其 身者處其身，以聖賢之所以治民者治其民，以無負乎聖朝興學育才 之美意也。」194
所謂「聖賢之說」指的就是以朱學為主體編撰的三部大全。
195
強調要用《四書》、《五經》和《性理大全》中所載的聖賢之說來教育生員，以呼 應朝廷的文教政策。
書院的祭祀活動，也有尊崇朱學的教育目的。前面曾經說過，此時 在官方的倡導下得以修復的書院，基本上屬於祭祀型的書院。其修建目 的是要祭祀朱熹及其師友弟子，以「風化縣人子弟，使之向學。」196。 考亭書院於天順六年（1462）重修時，曾有記曰：
「先生（朱熹）生於尤溪，晚乃定居考亭，則考亭之關繫亦重矣。
先生得孔氏道學之正傳，為萬世所宗仰，而此肇跡之地，崇重而勿 廢，以復乎舊觀。則先生道德之容，儼乎如在其上者，猶可想見也。
繼自今遊處於是者，尚當起敬起慕，學其學，心其心，循其軌範以 進於孔氏之門牆。庶幾修己者有其序，治人者有所本。」197
193 同上，頁 326。
194 夏玉麟（明）修纂，《嘉靖建寧府志》，卷 17〈學校志〉，頁 327。
195 明成祖在頒佈三部大全時曾說：「遂命工鋟梓，頒佈天下，使天下之人，獲睹經書 之全，探見聖賢之蘊。由是窮理而明道，立誠以達本，修之於身，行之於家，用之 於國，而達之天下。」參見《明實錄‧太宗實錄》，冊 13，卷 168，頁 1874〈永樂 十三年九月己酉條〉。
196 夏玉麟修纂（明），《嘉靖建寧府志》，卷 17〈學校志〉，頁 349。
197 陳壽祺（清）等撰，《福建通志》，冊 3，卷 65〈學校‧建陽縣〉，頁 1328。
透過祭祀朱子，使師生能朝夕瞻仰，「學其學，心其心」，達到砥礪心性
從上表看來，舉人數量最多的依次是福州、興化、泉州、漳州，皆在千
◎ 資料來源：陳壽祺等撰，《福建通志》，冊 5，卷 152〈選舉‧明進士〉，頁 2657-2690。
福建自宋代以來就為科舉強省，據不完全統計，兩宋三百二十年 中，福建進士人數多達 6869 人，占宋代進士總數的五分之一強。
199
到 了明代以後，福建省在科舉方面的表現，仍然是名列前茅。何炳棣先生 利用乾隆十一年（1746），李周望《國朝歷科進士題名碑初錄》中所附 的明代進士題名碑錄，列出明代進士分省統計表，並根據每百萬人口的 進士數排出各省的名次，參見下表：表 2-3-5 明代進士各省分佈表
省別 進士總數 名次 每百萬人口的進
士數
名次
浙江 3280 1 307 2
江蘇 2721 2 243 6
江西 2400 3 260 4
福建 2116 4 428 1
河北 1898 5 283 3
山東 1723 6 205 8
河南 1598 7 258 5
廣東 1317 8 144 11
山西 1109 9 209 7
安徽 1036 10 111 14
陝西、甘肅 981 11 144 11
湖北 968 12 164 10 四川 791 13 172 9 湖南 426 14 82 15
199 傅宗文，〈宋代福建科第盛況試析〉，《福建論壇》，1988：3（福州：福建論壇雜誌 社，1988.06），頁 47。
雲南 241 15 120 13 廣西 173 16 40 18
貴州 85 17 42 17
遼寧 57 18 57 16
總計 22980
◎資料來源：Ping Ti Ho, The Ladder of Success in Imperial China—Aspects of Social
Mobility 1368-1911, New York：John & Sons Press, 1964. p227,229.
從上表可以看出福建的進士總數雖然是 2116，位居全國第四名。但按 每百萬人口的進士數，福建省卻高達 428 人，名列全國第一。可見自宋 至明，福建地區在科第的盛況未減，依然名列前茅。可是，福建省內各 府州縣進士人數的地區分佈，卻出現了很明顯的變化。原本在宋代名列 第二的建寧府，到了明代卻被泉州、漳州、興化迎頭趕上，退居到第五 位。從地理位置上看來，進士登科多的基本上是沿海各府州縣，與舉人 數的地區分佈相似。
對這種進士地區性聚集現象產生的原因，何炳棣先生認為，這種科 第集中於沿海而又相當「均勻」的分配於沿海諸府，應與正德後與歐洲、
葡萄牙等國長期走私性的通商有關。新大陸白銀自葡萄牙，稍後自呂宋
（西班牙）直接或間接通過菲律賓等地入閩入華，其對明中葉以後經濟 的衝擊力，是不容忽略的。
200
由此，明代福建省的沿海四個科舉府和山 區的四個科舉小府在科舉人數上的對比，主要應該是和明代福建沿海地 區的經濟較為發達，而內陸府縣經濟較為落後有關。201
此外，隨著元明 兩代海上貿易的興起，建寧府的陸路交通重要性相對下降，經濟、文化
200 何炳棣，〈明清進士與東南人文〉，收入於缪進鴻主編《中國東南地區人才問題國際 研討會論文集》（杭州：浙江大學，1993.10），頁 217。
201 陳支平先生也說：「明代以來福建地區社會經濟特別是商品經濟的發達，對於福建 民間的教育普及也多少起了一定的促進作用。在很多家族裡從事工商業的人數占 去相當的比重，從事傳統農業的人數日益減少，這就需要有更普遍的文化教育。
因此，在沿海一帶經濟發達的地區，家族內子地受教育的比例相對比內地山區要 高得多。」參見，陳支平，《五百年來福建的家族社會與文化》（上海：三聯書局，
1991），頁 205。
活動也不再那麼活躍，因而科名也衰落下來。建寧府科名衰落的情況，
在明初並不明顯，據表 2-3-4〈明代福建進士分區統計表〉，可以看出在 宣德之前，進士總數只次於福州，仍居於第二位。宣德以後，才被興化 府趕上，退居第三。正德嘉靖之後，又依次被泉州、漳州所趕上。可見 明中葉之後，沿海地區的科舉人有了大幅的躍進，這樣的情形也可和何 炳棣先生所做的推論相互呼應。